。因感情真挚,读来亲切、幽默,俊杰看完;哑然失笑。
“谁能给你最好的劝告呢?我想还是母亲。把你的故事讲给母亲听吧!女人最能理解女人,更何况人说,没进门的女朋友都是好姑娘,进了门的媳妇全是坏媳妇,”俊杰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世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却不知还有两关在后面——母亲媳妇可是双重关。难,难,难!望后来者步步慢行。纽约一客。”俊杰说的是实话。推敲起来,婆媳两人的关系是天下最复杂的关系。首先,两人互不了解,因为爱着同一人走到一起。爱或爱情本身就具极大的排他性。尽管亲热时可以母女相称,但终因言辞空洞而停止。事实上这位妈妈并没有生这位女儿一手一脚。孩子在童年不更事时最需母亲的呵护,可这位妈妈并没有出现过,并不知道这位女儿的伤痛、眼泪和欢笑。中国人讲无功不受禄,养了儿子并不等于养了媳妇。天下做婆婆的本不应该对媳妇存任何幻想,如果去到儿子媳妇家,也只能以客人自居,以礼相待,切忌以主人自居,以母后行事。同样地,做媳妇的应该想想没有这位母亲,也就没有自己的丈夫。尽管心上一万个的不愿意婆婆渗入自己的家庭,但不能忘了婆婆与自己丈夫之间,拥有着刻骨铭心的儿子长大成人的故事和这些故事满含的酸甜苦辣。爱屋及乌,如把对方当邻人相待,彬彬有礼,也许这是婆媳之间需要达到的第一共识。谁来帮助她们达到这一共识呢?明显地,是被这两个不同年龄段的女人共同爱护着具有双重责任既是他人儿子又是他人丈夫的男子。天下悲剧,无论是古代的“孔雀东南飞”还是当代的“原野”,多因天下男子掌握不了如何善待母亲,如何开导妻子的分寸而引发,直言爽语惹祸,阳奉阴违也错,于是逃之夭夭,让母亲妻子为争得一席感情空间展开星球大战。战争的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因为在婆媳战争中,没有赢家。说者容易,做者难,于是演出这些故事来。
在俊杰看来,婆媳的不和许多都是由误会导致的,小事不算,大事归纳起来有三。第一,妻子不该劝母亲再婚。父亲与母不介意晓树,为什么总把这些小事放心上?”母亲当时就变脸,气得哆嗦着把她如何从小做母亲供养自己七八个妹妹们到如何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说得俊杰连连后悔。最后母亲开始哭,后悔当时没多生几个孩子;否则如今怎么会落到孤单一人,在异国受人如此奚落欺侮,站起身要去自杀。俊杰抱住母亲,边哭边说,“如果母亲让我离婚,我就离婚吧。”这话又遭来母亲一顿骂;因为母亲的意思被误解了,她只是望儿子 告诉媳妇尊敬她,如此而已。当妻子得知此事后;又遭来妻子更大的骂,从此,在心上永远不能原谅婆婆。俊杰生来嘴笨,小时的话被母亲说完,成人后的话又被嘴快的妻子说完。夹在这两个绝顶聪明、浑身是嘴、心眼又小、斤斤计较对方的两个女人之间,俊杰只好两边赔礼道歉,两边无法做人。望着电脑,俊杰暗想到,在母亲的面前骂妻子,在妻子的面前骂母亲,也许是表白自己绝对忠诚的惟一方式?做儿子难!做丈夫又谈何容易!
第四部分第33节 纽约媳妇(3)
三、徐家两姐妹
大洋彼岸,俊杰母亲徐妈今早一醒来心情十分舒畅。虽说丈夫过世多年,独子也常住国外,但儿子心上有母亲,做妈的还指望什么?两星期前儿子回中国期间自己生活的安排有所打乱,早上上厕所也上得忙忙的,影响了肠胃的正常作息,导致痔疮发作。昨晚用了媳妇从美国带回来的泻药,今早徐妈在保姆送孙女儿上学时交待她晚些回来,到厕所蹲了个够,拉了个痛快。徐妈最怕的就是气不通,气是人生运转之动力,一通百通,一不通,百不通。上完厕所又洗一个热水澡,穿上暖暖的防寒服,徐妈走到靠阳台窗边的躺椅上躺下来,全身沐浴在冬日的阳光里。入冬以来天还没真冷过,听说全球温度都在上升,哪怕上升一两度整个地球的生态平衡也会受到很大改变,许多地方城市都会被淹没,一些动物就会像恐龙一样从地球上消失。“还有一种蛇就会出来咬人,它已经在中国的北方咬了三百多人了!”这是孙女儿美美不知在哪儿听来一本正经告诉奶奶的。“但愿这蛇不要游到美国咬我父母。”想到这里,徐妈探头看了看窗外的月季花,那是自己和孙女儿种的,两朵花开得正艳,月季花旁的其他花——茶花、米兰也都嘟着红脸、嫩黄脸。再有几日暖和天,这些花就都开了。飞来两只白蝴蝶围着花转,徐妈想到月季花旁边小脸盆里孙女儿养的小绿毛龟,心想小东西该进食了,于是叫保姆,没人应,才想起自己叫保姆十一点过回来,给自己带点板栗烧肉,“老了,记性一天不如一天。”
想起自己在儿子回来的十多天里还把他骂得痛哭流涕,心里不禁有些内疚。媳妇说我惯孙女儿也没错到哪去,孙女儿父母不在身边,奶奶不疼,谁疼?其实也该问问媳妇是否说过这些话,就爱听人搬弄是非!
徐妈想看电视。亏了儿子,几分钟就把电视图像调得又清楚又明快。儿子说去美国住几年,享享福,但去了也许比在中国还孤独,语言不通,习惯不同。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中国也办了养老院,有些高档的养老院什么都有,交友处,下棋处,打牌处,活动处,到处有鲜花,音乐。徐妈去看的那家养老院正放着“魂断蓝桥”的曲子,老头老太太跟着哼。养老院年轻漂亮的女主管说这些震撼人心的老歌会使这些老人们回忆起他们年轻的岁月,那时他们正恋爱,跳交谊舞。等孙女儿回美国后,自己也去吧,徐妈想到。
“世界变了,还有两年就21世纪了。”徐妈若有所感。“为了儿孙,好好活吧,看看下一世纪是什么样!”
徐妈把电视打开,中央电视台频道上出现一道强光,划破了十七日凌晨巴格达城市夜空。镜头一转,图像上出现一名面部重伤的中年男子在医院急救,随着传来中央台女播音员严肃的声音,“美国各大电视网在昨天东部时间四点五十五分向美国人民解释了为时三天在空中打击伊拉克行动的理由,对这一行为中国持强烈的反对态度。”
快过节了,还打什么仗?徐妈把电视关掉。“美国什么没有?还欺负一个快被经济制裁弄垮了的国家,强权政治!”于是闭目养神。
三条街外徐妈的五妹徐五妈是徐妈七兄妹中最不信服徐妈的人。比徐妈小九岁,徐五妈心性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现实也越来越不满。她想不通为什么左邻右舍朋友的孩子都以各种途径去了美国、法国、日本,又一脸财气地回了中国,办起合资公司或挂上美国某大公司驻中 国办事处总代理的头衔。楼下柳家的二儿子刚去美国三年就发了,给妈买了一个家庭影院,比一堵墙还大,上来请徐五妈下去看“发烧音响效果”。不看还罢,越看越气,昏头昏脑地跑出来正碰上外面回来满嘴酒气、刚下岗的儿子东顺。东顺的妻子怕东顺的脾气把家毁了,打电话让徐五妈把儿子“领”回去。“他喝了酒,要么骂人要么蒙头大睡。家里有个上中学的儿子,不能把儿子带坏了。你生的,你带回去养吧!”徐五妈平时哪能受媳妇这气,但看到房子家具都是媳妇的伶牙俐齿挣来的,也只好气往肚里咽。
“你眼睛瞎了!”徐五妈骂儿子。一看儿子胡子没刮,两眼发红,心上一阵难受。“×××真狠!工作二十多年,三万块钱买断,下岗!”东风皮鞋厂就如此关门,儿子也就如此回家。
“妈,算了吧,骂哥有什么用?你现在生哥的气还不如当初我们长脑子时多喂我们兄妹一些罐头碎肉,我们的脑子也许不会这么笨!”女儿嫩子把门打开,让进母子二人。嫩子长得细眉细眼,但唇枪舌剑。一天儿子找刀切菜,总也找不到,嫩子便说不用找了,用妈的舌头吧。嫩子因嘴太厉害,做小干部的丈夫只好私下搞平衡,和家里的小保姆厮混或是麻将桌上不下来。一气之下,嫩子把丈夫赶出门,一把锁把门锁了上母亲家住。嫩子去年就从纺织厂下岗了,天天打麻将,唱“迟来的爱。”
嫩子的话说到徐妈心里去了。为什么大姐生下的儿子就是“宝贝”,就因他是独生儿子?小时住一起时闹三年灾害,我们把口里的食省下来给俊杰吃。一次俊杰闹肚子疼,去医院看,说是精肉吃多了;给撑的!徐家全家人把这当笑话,徐五妈可记在了心里;永生难忘。
“妈,如果我们的脑子好用,说不定跟俊杰一样漂洋过海赚大钱孝敬您老,您也不会为买小白菜省五分钱跑遍菜市场!”嫩子不住口。
嫩子接着又道:“哥,给妈道个歉吧!妈的800元退休金也在你儿子的伙食里了,不知好歹!”
“妈,如果我们有个八万就好了。我今天去的张二哥火锅店要租出去,我看他生意源还好。只要能撑过今冬,这火锅店一定能赚钱。我和嫩子也有个退路,取名‘兄妹火锅’您看如何?”东顺的双眼闪着希望的光。
“八万、十万,你叫妈哪儿去拿?求菩萨?今天的菩萨都是吃肉抽烟的!”
三人无言以对,一会儿,东顺和徐五妈上楼休息,嫩子下楼与邻居挑灯夜战麻将台。
这是昨晚的事,今早醒来,徐五妈心上还有气。在绿草坪上舞完剑回家喝了女儿煮的豆浆,吃了儿媳送来的汤圆,心上更堵,于是拿着菜篮子出了门。
第四部分第34节 纽约媳妇(4)
菜市场遇到卖鲜蘑菇的;蘑菇水灵灵,又嫩又大。
“多少钱一斤?”
“两块五。”
“两块。”
“老太婆,这是中美合资的珍妮山菇,两块五。看那边,那家卖的土山菇,只要一块钱一斤。”
“吃了胖山菇能去美国?”
“打个底吧。”
“两块。”
“两块五。”
“两块。”
“好,好。”
徐五妈称了一斤中美合资的胖山菇就往鱼市走去,心想今天中午自己亲自下厨,鲜蘑菇炒鲜虾,让两个孙儿补脑。儿女没出息,还有俩孙儿,子子孙孙不可穷尽。
“多少钱一斤?”
“四十八元。”
“卖虾的,看你就没良心!四十八元一斤虾!”
“老太婆,像我们这些卖点鱼虾的怎敢没良心?早上飞广州出虾,下午飞回来。如果没良心,飞机不炸,虾也要死。”
“看你还老实。”
“真老实。如果你买死虾,只要十五元一斤,一样是基围虾,只是不在锅里跳。听人说 老美还怕吃活虾,有头有脑的吓人。”
徐五妈看看活虾又看看死虾,心想炒熟了哪还有死活之分?
“老太婆,我这儿有对老夫妻,每星期都要来买活虾,说他们的孙儿刚从加州回来,吃惯了活虾。人家有钱,大把大把用钱,从不讲价。”
“买两斤活虾。”徐五妈咬牙切齿道。“你大妈不出国也吃虾!”
拎着一斤蘑菇和两斤乱跳的基围虾,徐五妈没有回家,而径直去了大姐徐妈的家。
“大姐起来了?腰又疼了?保姆呢?”一进门徐五妈没放下手中东西就发了一串问。“杰杰在家那些天您也没去做理疗,腰疼又犯了吧?杰杰对我说我妈需营养,我今天特意去买了活虾鲜蘑菇,您补补身体,仅差几岁,我身体比您强不知多少!女儿熬豆浆,媳妇做汤圆,我说我哪天死了,定是撑死的!”
徐妈坐了起来,很有些过意不去地说,“你花钱买这些东西作啥?我等会儿把钱补你。我一辈子没吃过虾,在美国都不吃,腥,但孙女儿就喜欢吃,留给她吃。”
徐五妈去厨房把虾放进面盆中加上一点水,把蘑菇放在案板上。看着旧的碗柜,徐二妈心上骂了句“装穷”,又进了客厅,心想这家只有媳妇晓树大方,几次要换厨房用具,都被徐妈挡住,实在扭不过儿媳,徐妈勉强同意把家具换了,把电视换了。“装穷!”
“记得我们年青时候吗?多快活的一大家人住一独院。”徐五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也给徐妈泡了一杯。“杰杰是所有孩子里面最聪明的,也是最听话,最乖的。妈妈说什么,儿子听什么。叫他抬个小凳子坐在妈妈面前背唐诗,杰杰就老老实实地结结巴巴地背,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和杰杰比起来,东顺和嫩子可是顽石,木头,认字认半边。”
“儿子长大了,走远了。”徐妈叹口气。“这是自然规律,留在身边怕不成器,走远了又想。”
“是啊!东顺和嫩子不成器,但对妈很孝敬,一个妈又需要多少呢?昨晚东顺和嫩子哭着说儿女不孝,不能给妈买个大电视,连想开一个火锅店维生也无能为力。我就对他们说啦,妈从来不想要任何身外之物,有你们这样的儿女守在身边,有个病痛叫一声,齐刷刷地就都来了,还想什么?看我脚上穿的,尽管是三元钱从地摊上买来的,但是是媳妇买的;厚袜子是女儿织的,菜篮子是儿子做的,女婿也回心转意,和那小保姆断了,天天求嫩子回家,还托人送来一电饭煲,说他一家人在妈妈处吃饭太劳我。我对他们说,什么是劳?妈能与你们共享晚年,共分忧患,就是妈最大的幸福。名再大,钱再多,一人冷清。与那些住幸福院的老头老太婆相比,妈不比他们更富有?中国人就讲一个字:孝。我们不学洋人,我们要保住中国美德!”徐五妈边说边捡起徐妈掉在地上盖腿的小棉被。“人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既是近亲又是近邻,我的儿子、女儿、媳妇任你喊。”
说到这里徐五妈想起昨晚的音响。“你儿媳晓树是孝心重的孩子。她坚持要给你买个投影电视,说你就不会因白内障看不清图像犯愁了。还托我多照看你,并说如果她和你之间如有什么误会,也请我徐五妈向你疏通、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