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像是一个人在呼叫,可是,究竟在叫些甚么,我却听不懂,那呼叫声只是翻来覆
去,重复著那几个音节,如果那是一句话,那么,这呼叫声便一直是在重覆著这一句话
。我整个人在不由自主间,已然站了起来,我双手紧紧地握著拳。那是一句甚么话呢?
那声音自何而来呢?我是不是能和发出这声音的人通话呢?
刹那之间,我的心中,充满了问题,我假定那帽子的帽檐之中,藏著类似无线电通
讯仪同样性筼的仪器,所以我能听到那呼声。
而这顶帽子,本来是米伦先生的,如果是通讯仪的话,那不会是单方面的,一定是
双方面的,换句话说,发出呼号的那个人,应该可以通过仪器,而听到我的声音的。
但是仪器在甚么地方呢?
我坐到了放置米伦先生帽子的那张椅子上,在椅子面前的控制台上寻找著,我按动
了好几个掣,其中的一个,使控制台亮起了一幅光幕,但是那光幕上,除了杂乱无章的
线条之外,却甚么也没有。
我对著一个有著很多小孔的圆形物体,大声叫著,希望那就是通讯仪器。
但是,我的努力,却一点结果也没有,我的耳际所听到的,仍然是那一句单调的声
音,不停地在重复著,我显然未能使对方听到我的声音。
我几乎按动了太空船中所能按动的每一个掣,最后,我用力扳下了一个红色的杠杆
,我听到一阵“隆隆”的声响,那“升降机”的门,竟然打了开来。而另一方面,太空
船在发生轻微的震荡。
一看到那“升降机”的门打了开来,我的心中便是一喜,我挟著那顶“帽子”,向
玻璃圆桶中的米伦先生望了一眼,奔进了升降机。
那升降机显然是一承载了重量,便自动发生作用的,是以我才一站了进去,门便关
上,同时,我的身子,已急速地向上升去!
由于上升的速度太快,以致在刹那之间,我脑部失血,感到了一阵昏眩,完全失去
了知觉。那绝不是一种舒服的感觉,我的身子,也不由自主蹲了下来,等我恢复了知觉
,站了起来之后,我发现上升已然静止了!
我吸了一口气,使我自己站得稳定一些,然后,我慢慢地推开了门。
那门一推开,我便看到了深不可测的火山口,而我抬头向上望去,我看到了万里无
云的青天!
我上来了,我已离开了那艘在火山口下面的太空船而上来了!
我心情的兴奋是可想而知的,我连忙小心翼翼地向外跨去,双手一伸,抓住了石角
,稳住身形。而就在我双手一伸间,我胁下的那顶“帽子”,便向下直跌了下去,当我
低头去看时,那顶帽子已然看不见了,我根本没有任何将之接住的机会!
那使我的心中十分难过,因为这顶帽子,可以作为证明,证明在火山之下,有著这
样的一艘太空船在,当时,我所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即再下去,再取一件东西作为
证明。
如果我确然那样做的话,那倒好了!
可是,我却只是那样想,而并没有那样做,我心忖,的而且确有这样的一艘太空船
在火山之下,要找到它是很容易的,不必甚么证明,也可以说服人家的。而我则急于将
这个消息公诸于世!
我只是停了极短的时间,便开始向上攀去,当我攀出火山口之际,已是黄昏时分了
,我绝不休息,立时下山,到了山脚下,夜已深了。
我的车子仍在山脚下,我一上车,便将速度加至最快,向前疾驶,我要尽快赶到墨
西哥市去,去向墨西哥政府报告一切。
清晨时分,我到了一个小城市,那里有小型的飞机,我租了一架飞机,那是一种十
分简单的小型飞机,机上的无线电通讯设备,也简单得只有到了另一个机场的上空时,
才能和机场方面通话。
但是我却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这是我所能获得的最快的交通工具了。
我在离墨西哥不远处,停下来加了一次油,又向前飞去,然后,在下午三时,我到
了墨西哥的机场,在飞行之中,我早已盘算好了,一到墨西哥市,下了飞机,我第一件
事,便是找驻守机场的最高级警官,然后,要他带我去见墨西哥的内政部长。
我一时之间,也弄不清楚,我发现了那样一艘怪异的飞船,该向哪一个部门报告才
是,但我选定了内政部,我想这大抵是不错的。
因为那艘飞船,是在墨西哥境内发现的!
当我跨出飞机之际,我几乎立即见到了那位留著小胡子的高级警官。那是因为机场
方面接到了我要求降落的通讯之后,便立时通知那位警官的。一个外国人,独自驾驶著
一架飞机,自危地马拉的边境处飞来,这件事,自然是太不寻常和引人注意一点了!
是以,我飞机才一停定,一辆吉普车,便已载著那位警官和他的四名部下来到了。
我不怪他们,这是他们的职责,而不是他们大惊小怪,可是我却也著实不敢恭维那
小胡子警官的态度,他简直不听我说甚么,便对我和那架飞机,展开了极其严密的搜查
,足足费了一小时之久。
他当然搜查不出甚么来,当他搜查不出甚么来的时候,他才想起,我是人,他也是
人,我们是可以交谈的,他可以问我问题!
于是,他转动著警棍︵花式有五六个之多,十分美妙︶,来到了我的面前,道:“
你来作甚么?”我直截了当地回答他,道:“我是来见你们的内政部长的。”
小胡子警官吓了一跳,道:“你是部长先生的朋友?”
我摇头道:“不是,但是我 ”
小胡子警官又自作聪明地打断了我的话头,道:“我知道了,你是想投诉在机场的
待遇,但是全部是合法的。”
我苦笑著,道:“你又弄错了,我绝没有那样的意思,我要见你们的内政部长,是
因为我有一个对你们国家十分有利的消息,要向他报告!”
小胡子警官笑了起来,道:“原来那样,好,好,我替你去联络一下。”
他走上了吉普车,我也老实不客气地跟了上去,车子驶进机场大厦,我又跟著他来
到了他的办公室。
墨西哥市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城市之一,但是那位小胡子警官,却殊不可爱。
他拿起了电话之后,先和机场的电话接线生,又讲又笑,足足讲了十分钟,大吃豆
腐,我可以在电话筒中听到女接线生“咭咭”的笑声。
然后,电话大约接通到内政部了,对内政部的接线生,小胡子警官倒是规规矩矩的
,然后,又通过了许多人,许多人问他是甚么人,而小胡子警官便不嫌其烦地将他自己
的身份和我的要求说上一遍。
我在一旁,实在等得冒火了,忽然听得小胡子警官大叫一声,道:“行了!”
我连忙停止了踱步,道:“我们走!”
可是他却瞪著眼望定了我,道:“到哪儿去啊?”
我一呆,道:“你说,‘行了’,不是内政部长已答应接见了我么?”
小胡子警官笑了起来,道:“当然不是,但看看 ”他向壁上的钟指了一指:“
已经五点零一分了,下班的时间到了,明天再说吧!”
我本来已经够冒火的了,一听得小胡子警官那样说法,我陡地跳了起来,真如同旧
小说中所写的那样:“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托地跳到了那小胡子警官的面前
,向著他的下颊,兜下巴便是一拳!
人在盛怒之下做的事,一定是最愚蠢的,我兜下巴打了那小胡子警官一拳,自然使
那位警官以后和女接线生打情骂俏之间,可能因发音不清而有些障碍,因为我使他的两
颗门牙,脱离了牙床。
但是,这一拳,却也使我进了监狱!
我在硬板床上转侧著,过了一夜,那滋味实在不好受,尤其是在墨西哥市的监狱之
中,因为墨西哥市林立著五星级的大酒店!
第二天中午,法官判决下来,我被罚了一笔钱,总算还是上上大吉,我一离开法庭
,便立时直趋内政部,要求谒见部长。
像我那样要求的一定不多,尤其是一个外国人。是以我在一个个办公室中,被推来
推去,那些科长、处长以及说不出名堂来的官员,像欣赏一头怪物一样地欣赏著我。
好不容易,遨游了许多关,我总算见到副部长了。
副部长宣称,部长正在参加内阁会议,根本不能接见我,而他则是我所能见到的最
高级官员了。对于这一点,我倒也没有异议,部长和副部长,没有甚么分别,反正我是
怀著一片好意,来将我的发现,报告给墨西哥政府知道的就是了。
于是我向这位副部长叙说我的发现,我开门见山说,我发现了一艘极庞大的太空船
,这太空船是十年之前,降落在墨西哥市境内的,太空船来自何处,还是一个谜,但这
件事,定当轰动世界。
副部长十分耐心地听我说著,我说得极其简单扼要,并向他指出,那艘太空船十分
完整,其中的一些仪器,全是无价之宝,副部长听得我那样讲法,自然更加听得大有兴
趣起来。
是以,当我的叙述告一段落之际,他连忙问我:“那艘太空船在甚么地方?”
我道:“在一座火山的火山口之下。”
“一座火山口下面!”副部长高叫了起来。
我对他的高叫,并不觉得奇怪,因为那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任何人听说在一座火
山的火山口下面,有著一艘太空船,他都会那样高声叫起来的。
但这时,我必须令得副部长相信我所说的话,是以我竭力令得自己的声音,听来十
分诚挚,我道:“是的,副部长先生,是在一个火山口下,有一座升降机,是通向太空
船的,而那升降机的门,是在火山口的内壁之上,我已经进去过一次了。”
副部长用一种十分异样的眼光望定了我,但是由于我说得十分之肯定,是以他的脸
上,多少带著一些无可奈何的神情,他摊开了双手,向他背后墙上张贴著的墨西哥大地
图,指了一指,道:“好,那火山在甚么地方,请你指给我看 ”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然后又解嘲也似地笑道:“我倒真希望我们会有震惊世界
的发现!”
我绝不介意他话中的讥讽意味,因为他能够耐著性子听完我的叙述,这一点,已然
令我十分感激他了。
我绕过了他的办公桌,向前走去,来到了墙前,我在地图上找到了古星镇,然后,
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火山,直到这时,我才知道那火山有一个十分古怪的名称,它的
名称,意译是“难测的女人”。
我想,这火山之所以会获得“女人”的名称,大概是由于它的爆发十分没有规律,
随时随地会发生,就像女人的脾气一样之故。我的手指,指在女人火山上,回过头来,
道:“就是这个火山,它原来叫难测的女人山,你只要派人去,我可以带队,我们可以
一齐进入那太空船,说不定还可以将太空船弄上来,那就 ”
我只讲到这里,便突然自动住了口。
那并不是副部长抢著说话,或是用甚么手势打断了我的话头。
我之所以突然住口,不再向下讲去,全然是因为我突然发觉,如果我再向下讲的话
,一定有甚么不可测的恶果会发生了!
而使我发觉了这一点的,则是副部长先生的脸色。他的脸色,越来越是难看,当我
自动停口时,他脸上已然变成了猪肝色!
而他的双拳,紧紧握著,他双眼瞪著,上唇掀露,现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就差
他的眼中没有冒火,头上没有出烟了!
我住了口之后千秒钟之内,副部长仍然用这样的神情瞪定了我,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不得不问道:“副部长,我可是有甚么地方,说得不对么?”
副部长上下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突然张开,接著,自他的口中,便喷出了一句粗俗
不堪,令我无法转述的话来。然后,他发出一连串的咒骂。那种咒骂,即使是市井无赖
在盛怒之际,也不肯发出来的,但是它们却像是泉水一样,滔滔不绝地自副部长先生的
口中,流了出来,向我兜头兜脑,淋了下来。
完全给他弄糊涂了,以致在开始两分钟之间,我竟全然不知道还击,但是我总算在
两分钟之后,恢复了还击的能力,我大声回骂著他,同时责问他道:“你放那一连串的
屁,算是甚么。我看你的样子,像是一只被踩痛了尾巴的癞皮狗!”
副部长更加咆哮如雷,道:“你才是癞皮狗,我应该将你关进黑牢中去,你这该死
的疯汉,你竟敢这样子来戏弄我,你的……”
接下去,又是一连串的粗俗俚语,我大力在他的桌上一拍,“叭”地一声响,令得
他的话停了下来。我道:“我将这件事来告诉你,全是为了一片好意,你可以不信,但
不必像疯狗一样乱吠!”
副部长向我挥著拳,道:“你是我一生之中见过的最大无赖!”
我立时冷笑著回敬他,道:“那一定是你从来也不照镜子的缘故。”
副部长握著拳,看样子是想打我,但是突然之间,他转过身,拉开了一只抽屉,自
抽屉中取出了一大叠报纸来,用力摔在桌上,骂道:“看,用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再
来和我说话!”
我不知道他那样做是甚么意思,但是我还是低头向报纸看去。而一看之下,我不禁
呆住了。那报纸的头条新闻是:“女人火山,突然爆发,岩桨自火山口涌出,破坏接近
火山的公路。”
不但有著标题,而且也有图片,更有女人火山位置指示的地图!
第十部:彻底的失败
我低下头去,看著内文。内文说:女人火山是突然爆发的,古星镇的居民在听到了
隆然巨响之后,火山口喷出来的烈焰,已染红了半边天。
我也看到了新闻内容中记录的火山爆发的时间,那是我离开火山口之后的五小时,
当时,我正在尽一切可能,赶到墨西哥市来,根本未曾有时间看报纸和听任何的广播,
是以绝不知道这件事。
我站著发呆,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