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申云龙最后是凭什么得到我的,我想就凭着他对我的好。有一年赶上我生日,偏赶上部里加夜班,晚上十二点多回来,因为工作太忙,我把生日这件事也忘了。在这之前,我从来就不过生日。所以对于生日,基本上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那天,申云龙照常在单位楼下等我。他把我接到宿舍,打开宿舍门,他把我推进去,就退到一旁。我看见屋里张灯结彩,布置得缤纷绚丽,屋顶有长长拉花,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摆在小床上,桌上更是琳琅满目,有各种时令的小菜、红酒,还有一个大大的蛋糕,屋里的墙上挂满了红红绿绿的气球,还有一张我在深圳的照片(就是我第一个男友给我拍的),被放大成二十四寸,镶成水晶框摆在床头的写字台上,我回过头看,申云龙一脸傻傻的笑,他问我满意吗?这是他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布置的,他祝我生日快乐。我真的感动了。我们抱在一起,喝干了一瓶红酒,我告诉他,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个生日。我们喝了很多酒,申云龙把我抱到床上,顺理成章地,我们做了那件事。
完事后,我躺在申云龙的胸口,对他讲了很多事,我对他讲了我的家庭,我少时的梦想,我的父亲和母亲,讲着讲着,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是个很少哭的女人,申云龙也陪着我哭了。他搂紧我,说他会给我一个家,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孤独了,我们相拥在一起,流着泪,但这次的泪,是幸福和彼此心中的爱。
第二天,申云龙在我的床头前悄悄放下了一个台灯,以后我每当回到家中时,拉开那台灯时,就会看见一道橘红色的光芒溢出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暖融融的。这灯光和我从前憧憬的一模一样,在这橘红色的灯光下,我看着申云龙那张英俊的有点像女孩似的脸,突然发现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出现了。这个感觉太美好了,几乎把我融化了,这感觉让我也误以为,生活中那温暖的家在我久别多年以后,终于由申云龙这个大男孩的手中又带给了我。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第6节 难缠的婆婆与不懂事的丈夫(1)
在我和申云龙发生了关系后,我开始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他对我的好,我不能总是无动于衷,先前的闪躲和试探,随着一次次的亲密行为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答应去他家了。
去他家的那天我精心打扮了一下自己,把那些比较前卫的低胸的露背的时装都放弃了,挑了一件黑色的庄重的连衣裙,穿了一双红色老式样的皮鞋。虽然做了准备,但这次见面并不成功。申云龙的父亲那天压根就没在,他出去打麻将了。儿子带着新交的女朋友(还是初恋的)上门来,未来公公竟然躲了出去,这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到了申云龙家里,他家的房子是很大的,有一百四十多平米。屋子收拾得很整洁,我进来时,也许是紧张也许是什么原因,忘了换鞋,申云龙的母亲坐在客厅的藤椅上,脸上的神色很严肃,她看了一眼我的脚,什么话也没说,可是那种严肃的神色令我全身不自在,我反应过来了,要去门厅换鞋,他母亲却把我叫住了,说不要了,就这样吧。
我想尽量做得得体一点,但是没用。申云龙的母亲太严厉了。她很少说话,只是不经意地问两句,然后就一口一口地喝着小茶碗里的龙井,我准备的很多话都没法说,因为她似乎并不想和我有太多的交流。而申云龙这时表现得非常地让我不满意,他把我介绍给他妈妈后就不再管我们,他拿起桌上的一本《汽车之友》,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他似乎是太相信他的妈妈,要不就是太相信我了。他似乎认为只要安排我们见了面,剩下的就没他的事了,他却忘了,其实这时候是需要他来出面缓解气氛。
申云龙的母亲后来不经意地问了问我的家庭,我如实地回答了我的父亲母亲的工作单位和年龄,正在我考虑是不是要把父母离异的事告诉她时,申云龙的母亲突然出其不意地说:“你家的事云龙都告诉我们了,我们云龙是个很单纯的孩子,他喜欢什么人,我们不会干涉,未来的生活路很长,希望你们能互敬互爱一些,日子是要两个人过的。”
这话说得从字面上看没什么毛病,可是她说话时的那种语气,那种口吻不知为什么让人觉得不舒服。我不知如何回答。她又问我现在的工作,我告诉她我现在在电台主持情感板块,每天上夜班。她就皱了皱眉说:“这不好,女孩子家天天上夜班,怎么好?云龙也小,他还需要照顾。天天熬夜,是不行的,等找人,调调工作吧。”
我很反感,是的,我突然对这种话很反感,于是,我马上应了一句:“我喜欢这行,我不想换工作。”
他母亲脸上神色变了变,什么也没说。气氛很紧张,申云龙也感觉到了,他不再看书了,看着我们,似乎不知该说什么,他母亲最后说了声:“你们出去走走吧。我去找你爸去。”这次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后来我才知道,申云龙的妈妈从一开始就是不认可我的,她想让申云龙和她老邻居——一个单位的老领导的女儿处,可是申云龙选择了我,她不喜欢我离异的家庭环境,也不喜欢我这种出头露面的工作,她想让他儿子找的是一个能相夫教子、勤俭持家的传统妇女,她当然不会喜欢我了。
我后来也把申云龙带到我们家去了,我妈妈看了看说不错。但是后来爸爸知道了,他让我把云龙带来给他看,我做了。爸爸的意见却和妈妈不一样,爸是经过很多风雨的人,他看问题其实是比较透的。他说申云龙和我并不般配,他说我的个性太强,而申似乎又太弱,性格太弱的人是很容易被别的人别的事所左右的,爸的话后来证明是很有道理的。可是我不听。就像申云龙没听他妈的一样。
申云龙的母亲后来来了电话,她对我说,申云龙从小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现在还在等着他,问我介不介意这件事。我从她的字里行间听出了她的用意,她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呢。我说:“这事如果云龙介意,我就介意,他不介意,我也不介意。”我认为我答得很得体。
我们订婚时双方父母见了面,场面并不热烈,爸看见云龙的母亲时表现得很得体,话不多,但句句都到肉,申云龙的父亲和母亲也表现得很礼貌,但大家都很冷淡,这里有一种压抑的空气使我的心里很不安,可是云龙竟然不觉,他那天似乎有点兴奋过度,最后竟喝多了。我看见爸的眼中有一点点轻轻的担忧。
结婚那天,仪式结束后,闹新房的朋友们也走了。剩下云龙和我,他一把将我搂在怀里,用一种得意非凡的口气说:“我的哥们儿个个看着你动心,最后还不是我的。”
坦率地讲,那一刻我看着云龙喝得发红的眼珠,和满嘴的酒气,还有难以抑制的得意之情,突然全身打个寒战,难道这就是我要厮守一生的人吗?
婚后的前半年,我住在申云龙的家里。这半年留下的基本都是痛苦的回忆。云龙在婚后才暴露出了很多的缺点,首先是他很懒,经常日上三竿才起床,再就是他并没有什么责任心。他对工作没兴趣,只对跑车感兴趣,我们之间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我是个要强的人,一心想在工作上出人头地,他则得过且过,反正他家有钱,也不比别人过得差。云龙的这些问题并不是影响我们的主要问题,关键的是,云龙的母亲瞅我一直不顺眼,这回和她生活在一起,我有很多地方都和她的生活习惯相抵触,于是我们的矛盾不可避免了。
我和云龙母亲的矛盾都是小问题,但积少成多,就成了大问题。比如早晨一起床,问题就出现了,我在电台上班,下午做节目,经常十点钟以后才会回来,的确是很累,于是早上就总想多睡一会儿。申云龙的母亲对她儿子几点起从来不管,但是对我晚起就很有意见。她总是故意早早起来收拾屋子,把吸尘器、接水、擦地的声响弄得很大,吵得我不得不起来。我上午经常不上班,不上班的时候我喜欢看书,在网上聊天什么的,而他母亲认为我在闲着的时间应该做些家务,我不会做饭,也不喜欢上街买菜,她对此也很不高兴。她其实是一个传统的人,而我则比较现代,我少年时家庭离异,后来又在深圳呆了一年多,个性比较独立,也比较强,我们就注定在很多事情上发生冲突。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第7节 难缠的婆婆与不懂事的丈夫(2)
我最初一直在忍受。但是后来终于无法忍受了。申云龙的母亲对他太在意了,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这样的女人,在内心深处是不允许有别的女人与她一起分享她的儿子的。于是,我和申云龙之间的关系既让她嫉妒,也让她总是产生无名的火气。我和申云龙有时在他们面前表现得亲热一点,她的脸就会拉下来,自己赌气。后来,更过分的是,她竟然教申云龙藏钱。
我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有时买个菜买个东西的总是不在意。申云龙和我一样,也是大手大脚的人。可是他母亲后来怕我把她儿子的钱都造光了,就偷偷地告诉她儿子,以后要控制我花钱的数量,而且,她还偷偷地背着我,把她儿子的工资拿走,存进一个我不知道的存折里,只让他交我少许的生活费。此事,后来我都知道了,是申云龙无意中让我发现的,我很生气,但申云龙这时却像我父亲说的那样,表现出一种男人不该有的软弱,他没办法,只是让我迁就。
我长这么大就没有迁就过别人。于是,我和他母亲的斗争后来在一次爆发后终于摆上了桌面。那次也是因为生活费的问题。申云龙和我的工资在当时都不高,我们本来是定期交生活费的,但是有一次我们的工资因为领导出差无法签字而拖欠了,又赶上那个月我给自己买了一辆电动自行车,花了三千多元钱,钱很紧,于是就让申云龙和他母亲说一声,生活费先暂缓一个月交,这本来是个很小很容易谅解的事,但申云龙的母亲当时就冷言冷语,趁我出去时又和她儿子说,我心眼儿多,让申云龙以后聪明点儿,钱别让人都拿了去。这本是背着我说的话,但是那天我出去时忘了东西,又回来,恰好听见这句话,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和他母亲理论起来,于是我们的关系就崩了。
关系闹僵后,我一天也不愿意在他家呆下去了。我和申云龙商量,是不是搬出去住,可是这时申云龙非常让我失望的是,他不愿意,理由是怕出去后没人做饭,还要天天自己收拾屋子。我气坏了,和申云龙大吵了一架。申云龙拧不过我,于是就和他妈妈谈了谈,他妈妈当然不同意儿子搬出去,还趁机说了我不少坏话。可是我主意定了,一周内就找到了房子,我告诉申云龙,要么一起搬,要么就他自己留下,我搬出去。
申云龙没有办法,于是答应和我一起搬。他妈妈对此气坏了,我们走的时候,连出门送都没有送一下。我们找的是一间七十平米的小房子,开始想租,后来有人劝我,趁着房价还没涨,用按揭贷款的形式买下来,以我们当时的收入,加上单位的房补、住房公积金,负担也并不很重,于是我们就贷了款,把这小房子买了下来。
买房的那天,我激动地搂着申云龙,跳呀叫着,我们去吃麦当劳,晚上去酒吧喝酒,去迪厅蹦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夜里我兴奋得睡不着觉,我有家了!我终于有家了!躺在简陋的小床上,我打开了申云龙在我过生日时给我买的小台灯,一片橘红色的光芒照在我幸福的脸上,照在申云龙英俊的带有孩子气的脸上,我用手轻抚着灯光下的他的脸,我想,我有家了,我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家了,真好!
为了实现有家的梦想,我开始投入全部精力去装修,从东城到西城,我和申云龙开上车去买装饰材料,找装修队儿,快乐而忙碌得像一个转不停的陀螺,我们家从房顶上的一根钉子到墙角边的一个橱子,都是经我的手我的脑按部就班地设计出来的,申云龙就是一个甩手大爷,他什么意见也不拿,也不管,只做我的司机和劳工,那时候,我们是快乐的,因为眼瞅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家愈发地有了家的温馨。
三个月后,新家落成了。我请了申云龙的父母和我的父母来吃饭,他们都来了。申云龙的母亲这次没有说什么怪话,她至少在表面上表现得很随和,和我父母很有礼貌地寒暄。临走的时候,她用手轻抚着申云龙的头发,叮嘱他以后要早睡早起,不要把精神弄得很差。说这话时,我看见她眼中有泪花闪烁,那一刻,我的心有些震撼,我想也许每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都是自私的,我对她,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橘红色灯光下的错觉第8节 爱不是那盏橘红色的灯(1)
新家的装修很成功,雪白的墙壁,一间小书房里都是紫檀木的书架和桌椅,卧室里有粉红色的床罩和闪着亮漆的木质地板,一间不大的客厅里坐落着有抽象艺术的酒柜和电视柜,家里的灯光,我都弄成了橘红色的,灯光一闪,房间如同笼罩着一层轻纱,优雅,古朴,素气,我那时经常光着脚坐在木地板上,打开音响放一段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憧憬着美好的生活。
但是,现实毕竟不是梦想。这个家的出现,却并没有带来我想要的东西。
申云龙在和我一起生活的日子里,越来越多的是不和谐的东西。他的爱好很少,或者说与我的爱好大相径庭。我喜欢文学,喜欢看那种眼泪汪汪的艺术电影,但申云龙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很懒散,这一点在后来非常让我头疼,他只喜欢车,每天都要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看《汽车之友》、《汽车》杂志,而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有他的朋友圈子,大都是高干子弟,他们在一起,比吃比穿,研究今年新款的车型是什么样子,我都很反感。我自己的朋友圈子,申云龙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我们开始搬进新家时,有说不完的话,但时间一长,什么话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