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不了解岛上的其他人一样,杰夫也不了解金。自从他知道金不能说英语只会说他的母语——韩语以后,他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很合理的。杰夫知道,金的妻子孙也不会说英语。这种语言障碍使他们看起来和其他遇难者疏远一些。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了?杰夫想,我和其他人也相当陌生。
确切地说,尽管杰夫和金并不是朋友,但是杰夫喜欢看金在海浪里抓鱼。他看起来真的有一套抓鱼的绝招,每天都能抓到足够的鱼,分给每个人,他有一项其他人都没有的才能。洛克偶尔会带来野猪,改变一下食物,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大家都很开心,但是杰夫喜欢鱼,而且他觉得金是遇难者中被埋没的真正英雄。
赫尔利费力地从画室的出口走出来,杰夫紧随其后。一些幸存者已经把鱼的内脏取出来了,其他的一些人正在生火。赫尔利看起来很有食欲,说到,“我从哪能弄到一些牛排,哪里有农场?”
杰夫笑了笑,“这个岛很大,可能临近的山头上就会有些山羊和鸡。”
赫尔利似乎并不相信。他走到正在煮东西的火堆前,添了一把柴火。杰夫没有走过去,他还不是很饿。他现在创作的作品把他弄得身心俱疲——最近,晚上他总会冒出越来越多地想法——他很开心能有机会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些。他做了个深呼吸,享受着晒在他皮肤上的温暖的阳光以及沿着海滩吹来的凉爽的微风。他坐在沙滩上,注视着他面前的一片汪洋大海。
杰夫总是为这个岛上惊人的美丽和极度的恐惧而着迷。在很大程度上他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可能要在这个地方度过余生。其他人可能总是不断的希望还有被救的可能,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杰夫知道没有出去的可能。他感到很不自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令人让人觉得很烦躁而且荒诞的节目中的一个人物,当他还是一个学生时,他总是耐着性子把这种节目看完,在那个年龄段,他总是陷入一种混乱的、自命不凡的、沉闷的思考。即使是好一些的节目也展现出人类的冷酷无情以及寂寞的无助。这些都不会给人带来希望。这些东西的存在并没有意义——怪异并且严酷。我们在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了大量的时间,然后就走向死亡。在我们死了以后还能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
但是即使是白天这些可怕的想法都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杰夫能够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来观察这个小岛。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地方真的是个人间天堂,这里有大量的食物和淡水。这是一个值得探求,发现新事物的地方。杰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精神分裂症,强迫自己把这个地方既当作天堂也当作地狱。
自从发生坠落事件后,山的那边发生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无法解释的事情。杰夫自己也经历了一些事情——可怕的爆裂声,并不清楚声音来自何处,但是有迹象显示岛上有一些很凶残的野兽。而且他看到遇难者都很不安,有一些幸存的伙伴已经被野兽吞食了。人们的脾气都很不好,即使是一点小的纷争都会产生很大的矛盾甚至成为敌对者。
但是杰夫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冲突。一些幸存者经常谈到的岛上的怪物,但他并没有看到具体的东西,他也不迷信。如果是像一些电影里放的那种面目丑陋的怪物,他能立刻把它们解决掉。有时他更希望一些长腿的动物在夜里活动仅仅是为了打破这里的沉闷。同时,他的道德心却希望他能有更多的想法而不是一些扰乱人心的恐惧。
他已经上岛几个星期了,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他的脑海总是不断的重复回想大西洋航空815航班最后一刻在海岸爆炸的可怕的情景。
《迷失》 第三部分《迷失》 生命的迹象(5)
4。
艾维早晨起床,为自己沏了杯咖啡,然后洗了个澡,大概11点去了学校。杰夫一直都是睡着的。
大概在下午1点,杰夫才醒来,枕头上艾维的香味让他想起这个不同寻常的早晨,他往后躺在枕头上呻吟着。杰夫并不是一个会有罪恶感的家伙,但是此时,他感到了一种很不愉快的和懊悔的痛苦。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他已经一再告诉自己要继续创作,他能看见艾维眼中的脆弱;并且知道她正在等着他的邀请,和杰夫的意图不同,她把这次的经历看的更有意义。尽管杰夫的人品有一些瑕疵,但是从本质上说他还是个好人,因此,他不想伤害艾维,只是希望能帮助她。所以他决定采取严格的不干涉的策略。
事实就是杰夫和艾维之间的这件事并不是第一次。他看起来天生就有两个才能——创作作品和吸引女人。杰夫热情地享受着这两者,并且充分发挥着他的才能,从他年轻时起到现在,他的情史就和他的作品履历一样长。事实上,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两件事情是一起完成的——一些漂亮女人的倩影留在他画布上,与此同时,也留在了他的床上。有时候,他很悲哀地想,一个画廊展览的举行就像一个记忆航线的旅行,充满色情的日记就是这次旅行所需要的推动剂。
杰夫用一个信念安慰自己,他和女人的那些逢场作戏并没有罪,即使有,他也是一个受害者。他并没有做出要忠诚的承诺;他也没有说过永远。他总是把这种事情弄的很清楚——至少对他来说很清楚——他邂逅的女人也很开心甚至是激动,但是他们的时间是如此短暂。和一些人在一起度过愉快的时光感觉并不那么糟糕。
当然,他和艾维之间也可以按照以前的方式处理。当然,她是自愿献身于他的,而且他也是迫不得已才接受的。当然,她并没有希望什么,也没有试图将自己纳入他的那一系列女人的行列。的确,杰夫得到了暂时的放松,这次发生的事和以前的没两样。就像他们说的,船只是在夜里经过了。但是他感到一种害怕,可能……
门铃打断了他的沉思。他迅速的跳下床,套上一件宽松的长袍,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一名穿者灰色制服的伦敦邮递公司员工,手里拿着一个大的马尼拉的信封站在门口。当杰夫开门的时候,这个人又看了一下地址标签。
“您是杰夫?哈德里先生吗?”他问道。杰夫能够感觉到,他说话带着一些伦敦口音。
“是的,”杰夫说。
邮递员拿了张收据给杰夫。“特快专递”,他说;“请在第九行上签名。”
杰夫签上名,并且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信。
“您和歌手哈德利有什么关系吗?”邮递员问到。
“歌手?”杰夫问到,“不,我想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触过流行音乐了。”
邮递员有点责怪的看着他,“他并不是一个流行歌手——他是一个歌剧的男高音。”
杰夫很抱歉的笑了笑。“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些。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哈德利的歌手。”
这次邮递员看杰夫的眼神,好像他应该被同情而不是责怪。“是的,的确有一个这样的人。”
杰夫礼貌得点了点头,等着邮递员继续往下说,但是他对于这个问题,没有再说一句话,就着就沿着走廊向楼梯走去。
当杰夫看见信封上的地址时,一种希望和喜悦涌向他。这封信来自位于苏格兰的石南湖的罗伯特??伯恩斯大学。他高兴地打开信封。信上说:
致杰夫?哈德利先生。
尊敬的哈德利先生:
很高兴告诉您,石南湖的罗伯特?伯恩斯大学董事会决定聘请您为本校的长期美术教师,聘期从2002年8月15日开始。
该职位在罗伯特?伯恩斯大学仅有160年的历史,只提供给那些在工作、教学技能和品德上有很高修养的个人。董事会一致同意您来本校任职,这是我们的荣幸,您能成为我们众多教员中的一份子,我们对此感到很骄傲。
如果您接受我们的邀请,请您联系大学的会计,与其商谈有关住宿、工资以及其他相关事宜。
我们真诚地希望您能尽快接受我们的邀请,并迫切期待您能来到罗伯特?伯恩斯大学执教。
您的最真诚的
亚瑟?佩勒姆马勒衔?温斯顿
罗伯特?伯恩斯大学 校长
杰夫很高兴,几乎要在公寓里手舞足蹈了。六个月前他曾第一次和这所大学联系过,并且在各种场合和不同的教员交谈过。实际上他们并不经常提供这个长期美术教师的职位,但是现在很明显,如果他想要他就能得到。最初,他对这个职位并不是很感兴趣。石南湖在格拉斯哥(英国)的北部,奇怪的是这样一个久负盛名的教育机构既然在那么遥远的地方。
但是杰夫想得越多,他就越觉得以后发生的事都将很完美。他就要32岁了,他的作品只要创作出来就能卖出去。但是他知道一个明智的男人不应该只看到眼前,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一些。他意识到这一点很现实,也许在他的下半生里,他能成为永远受欢迎的画家,也有可能他的名誉只能维持一个月。但是在罗伯特?伯恩斯大学的这个职位不仅能为他提供稳定的收入,而且能为他提供大量的空闲时间用来作画,而且也许能因此有一个更光明的前途。
此外,他不得不承认他对教学有一些兴趣。学生是什么?但是在黑色的画布上能绘出五颜六色的作品吗?是好奇?还是有前途?
对于离开伦敦,他觉得很遗憾,但是苏格兰离那个学校并不是很远,他可以时不时回这里娱乐,放松心情。而且格拉斯哥(英国)和爱丁堡(英国苏格兰首府)很近。这些城市虽然不如伦敦,但是当远离丘陵地带,孤独感不断加深时,至少能让你体会到都市的味道。
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一点儿勉强。石南湖离阿兰岛(苏格兰西部克莱德港湾的一花岗岩岛。是一旅游胜地,以其风景,狩猎和钓鱼著称)也很近,这是杰夫出生的地方。阿兰岛很荒凉而且很难亲近——这些形容词也可以用来描述他的童年生活。但是他打破了这种常规。杰夫在十六岁的时候离开了阿兰岛,就再没回去过。但是如果他当上了罗伯特?伯恩斯大学的长期教员,阿兰岛和大学挨的很近,酒可以常回去了。
大概4点半的时候,门铃又响了。杰夫正在对他的作品《维纳斯的启示》做一些收尾工作,他手上拿着刷子和颜料,走到门口。他打开门,艾维站在门口,她的胳膊上跨个一个纸袋子。杰夫因为被打扰感到有点烦躁,而艾维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她不安地笑了笑。
“我想……”,她很小声地说,“我已经给你做好了晚餐……”她看着地面就像她正在等待别人对她大吼或者是责怪。天啊,杰夫想,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啊?
他脸上浮现了一个热情的微笑并且站向一边,邀请她进来,“不仅是一个很棒的模特还是一个不错的厨师?”他衷心地说。“你真的是既难得又珍贵的珍宝。”
艾维放松地笑了笑。她把袋子放在柜台上,然后把里面的一些吃的和酒拿出来。“我不是一个很棒的厨师,”她说,“但是我做的意大利调味面条很不错的。”
“那么我们尝尝吧,”杰夫说。“我们先吃,等会我去弄一些沙拉酱来。”
艾维说,“那样就更好了,我来开酒”。
艾维的意大利调味面条确实做的很不错。可能是因为他们在开吃前已经喝了两瓶墨尔乐红葡萄酒,看起来是这样的。杰夫点起了蜡烛,把桌子布置的就像旧式的中国那样很有情调,这是他从祖母那学来的。他们大笑、吃东西、喝酒并且聊天。然后他们来到杰夫的卧室做爱。至少在那个时候看来,那天确实是一个很完美的夜晚。
后来,他们躺在床上,由于消耗了很大的气力他们气喘吁吁。杰夫坐起来一点,他的胳膊搂着艾维,她把头枕在他的胸膛上。
“我很开心你能来”,杰夫说。
艾维笑了笑,回答到:“我很高兴我的到来能让你开心。”
“你的出现让这件事情更有纪念意义。”
艾维微微抬起头然后望向杰夫的眼睛,“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噢,不是,”杰夫说,“我有一些让人更激动的好消息。要知道,我是一个很杰出,有学问的演讲者。”
艾维假装很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不错,我记得上个星期你做的每一个演讲,”她说。然后她露齿一笑。“但是刚才我忙着喝酒中,恐怕我没有听进去你说的什么。”
“幸亏我不是课堂上评分的老师,”他说“如果是的话,我会给你不及格。”
艾维偷偷地笑着说,“即使我愿意修额外的学分,也不让我过吗?”
他们相视而笑,然后她又躺回他的胸膛上,杰夫很激动,他们的相处比他想象中愉快的多。
艾维说,“那么我们要庆祝什么?你将要到其他的大学去演讲吗?”
“不是很准确,”杰夫回答说。“有一些更让人激动的事。我会去罗伯特?伯恩斯大学当一名长期的美术教师。”
艾维坐了起来,“那个学校在哪里?”
“在苏格兰,”杰夫说,“在石南湖,就在格拉斯哥的北部,罗伯特?伯恩斯大学并不是一所很有影响力的学校,但是这个职位是一种很大的荣誉。它让人感觉一个人仿佛已经成功了,你能明白吗?”
艾维将膝盖并拢,然后紧紧的抱着双臂。她直直的望向他,“你要去多长时间?”
杰夫耸了耸肩,“很难说。我会在那里至少呆几年。而且他们告诉我,如果可能的话,我能永远的在那里任职。并不是说我希望在那里呆很长时间……”
当他感觉到艾维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发抖时,他停了下来。他对于这个突发事件感到很吃惊并且很慌乱,不知所措,他试图把她拉入她怀里,“噢,亲爱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