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也不招惹什么麻烦。在小学,当按顺序点名的时候,在被点到名之前,菲斯总是犹豫地站在别人的后面,看着地板。在高中,当大家希望她成为报纸编辑,帮助组织故事会这个版面的时候,她却退出了学校报社。那次,她姐姐却很引人注目,她对邻居不关心小狗这一事件进行了反应,结果她的照片上了报,她也因此受到当地动物收容所的称赞。而菲斯却安静地照顾那只可怜的小笨狗,直到它恢复健康,然后又为它找了一个新家。
她从不介意呆在幕后——她喜欢这种处事方式。但这次却不同寻常。呆在众多喧闹的人群中,让她觉得自己可以放开自己;她可以跳上跳下,可以喊出她心中的想法,而不用去顾及这样做是不是很傻,也不用羞答答。当她成为抗议者的一分子,她觉得自己可以接受这种前所未有的方式。
当她向对奥斯卡解释这种感觉时,奥斯卡总是觉得她很好笑。不管他能不能理解,她都很感激他把自己带进了他的世界——现在也是她自己的世界,或者说这至少是感受这种生活方式的一个开端。她难以置信地看看四周,她很难相信自己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分子,他们关心的事同样也是她自己也十分关心的。这让她觉得感觉很安全,自从她父母去世后,她几乎都记不起这种感觉了。她喜欢这种感觉;那么温暖,那么舒服,那么博大……
“杀死资本主义蠢猪!”附近传出一声又穿透力的尖叫声,将菲斯从沉思中惊醒。
她向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个眼中满是兴奋之情的妇女正挥舞着一个非常粗鲁的标语,菲斯有些畏缩。菲斯还没有狂热到在这场环境运动中与那些极端狂热分子和激进分子称兄道弟。但是对于他们的热情和献身精神,她还是很钦佩,他们那种很极端的举动,特别是当媒体的把几乎所有的绿色主义者都当成那个样子时,经常会让她感到很不安。尽管如此,让大家理解他们的想法还是需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的。
她呆在原地,挥舞了一阵标语。因为举得太久了,她的手背开始酸痛起来,这时,她想起奥斯卡已经离开好长一段时间了。她把标语搭在旁边的路灯柱子上,挤进拥挤的人群去寻找奥斯卡。她最不愿意与奥斯卡在越来越多的人群中一直这样分开。她甚至都不知道呆会去哪等包车……
当她开始感到有些恐慌时,她看到了自己所熟悉的奥斯卡那棱角分明的肩膀和桀骜不驯的黑发。他正和抗议人群一起站在路边的拐角。拐角处的人要少一些,所以菲斯能清楚地看见他正和一个面带倦容、胡须蓬乱的年轻男子交谈。一群十来岁的女孩正跳着带有某种意义的舞蹈,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家伙在弹班卓琴,她跟着他们走了过去。当她走到奥斯卡跟前时,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家伙跑开了,消失在人群中。
“噢,嗨,”奥斯卡和她打了声招呼。“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人是谁?”
“谁呀?”奥斯卡环顾了一下四周。“哦,你是说Z先生?谁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只是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人。我们想在这里顺便碰个面打声招呼。”他把手在脸前晃了晃,好像在驱除某种难闻的气味,当他不想谈他不感兴趣的话题时,他总是用这种手势。“不过,听着,他只告诉我一些有趣的事。你知道你的好朋友艾瑞格勒吗?”
菲斯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尽管是因为她与艾瑞格勒决裂才导致她和奥斯卡在一起,但这依然是他们之间的一个敏感话题。奥斯卡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白天在艾瑞格勒办公室前有抗议活动时,菲斯总是找借口不和他一起参加。有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为什么会这样。她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换了一位新导师,但在她内心深处似乎还是有些不愿接受这一事实,不愿做什么改变。
也许是因为她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所做的是否正确。如果她留下来再听艾瑞格勒多说一些又会怎样?奥斯卡说艾瑞格勒找不到什么借口可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搪塞,但真的是那样吗?
她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再找更多的烦恼;一方面,她知道如果她回到艾瑞格勒身边,奥斯卡很可能会抛弃她——他不止一次地以此作为威胁。她觉得他只是在虚张声势,但即使是这样,她也绝不愿意冒这种风险。特别是现在,这么多年来她的世界似乎第一次这样敞开。
再说,她觉得即使她与艾瑞格勒再谈一谈,估计结果也没什么不同。她不是一个爱讨论的人,特别是在处理这种内心深处的问题时。很长时间以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用感觉去聆听、去思考、去回应。
不管怎样,她都无法控制那种磨人的感觉,因为那天他们在办公室发生的事,艾瑞格勒博士会对她很失望的。长期以来,她一直钦佩着那个男人,所以不应该有这种的想法。但是她到底选择了哪个结果?
奥斯卡似乎觉察出她有些惊慌失措。“Z先生听说下个月在澳大利亚有一个大型的高级环境会议,会上会让艾瑞格勒做报告。”
菲斯早就知道了这次会议——国际生态会议,几个月前艾瑞格勒就把这个大会排在日程表上了。但是她不想主动把这件事告诉奥斯卡。她已经很了解他了,她知道如果别人打断他的话,他会很恼怒的。
“如果我们也去,会不会是一件很爽的事?”奥斯卡闪闪发光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我们要抗议他的讲话,让那个自私的艾瑞格勒知道,让地球人都知道他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排名第一的环境公敌……你也说说看!”
菲斯微微一笑。说:“我很早就想去澳大利亚了。”她避开了奥斯卡的问题。“不管有没有什么会议。”
他看了她一眼,“哦,不错,”他说:“是为了蛇,对吗?”
“你真了解我,”菲斯轻轻地说:“我想看的是那些有毒的种类——大班蛇、致命毒蛇、铜头蛇、马尔盖斯蛇。对于我这个爬虫类学者来说,整个澳洲大陆就像是圣地,你明白吗?”
在菲斯还没下定决心从事爬虫类研究前,她和盖丽就经常说要攒钱去澳大利亚或新西兰旅游一次。盖丽总想亲眼看看那些奇异的鸟和可爱的考拉,更不用说那些发音伶俐、身强体壮的男人了。菲斯想去看看所有生存在那片遥远的土地的不同寻常的植物和动物,但是最主要的当然是那些蛇。
“这么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了?”奥斯卡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
菲斯耸了耸肩。“我愿意去,”她说:“但是可别有别的想法,我们还都是一文不名的学生,记住了吗?”
他冲她咧嘴笑了开来,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有志者事竟成,宝贝。有志者事竟成。”
《迷失》 第一部分《迷失》 濒临灭绝的物种(7)
5。
“快点,该死的,再用力拉!”乔治脸憋得通红,汗流浃背,他不停地换着手拽着一个特大行李包的皮带,试图从一大块飞机引擎之类的东西下面把行李拖出来。
菲斯吐了口气,在已经满是污垢的裙子上擦了擦手掌。她已经筋疲力尽了,还要忍受饥渴和炎热的煎熬。她几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白皙的肌肤被烤得咝咝作响,在午后耀眼的热带阳光下,都要冒起火来。她眼力所及的地方几乎到处都能看见遇难者烧焦的和/或正在流血的尸体,这让她更不舒服。她不止一次地想走回到附近小竹林的树荫下坐着歇会儿,希望离这一切远远的。
乔治正咬紧了牙,猛拉那个大包。“也许我们应该放弃这个行李袋,”她向乔治建议说:“我觉得我们没法把它弄出来。”
“别有那种想法,我们都不能那么想,”他坚决地说:“现在别在那儿嘟嘟囔囔的,快来帮我一块拉!”
菲斯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一下,或者至少对他这种命令自己干这干那的方式表示抗议,但阵阵热风吹得她无精打采的,让她想不起来该说些什么。她突然觉得附和他会使事情容易一些,至少暂时是这样。做出这个决定后,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胆小鬼,但是她又自己安慰自己说等把这个大包弄出来之后,自己一定要休息一会儿——现在他们俩都需要休息。
乔治又后退了几英尺,把一只穿着工作靴的脚顶在他们后面的一块嵌入沙滩的大石头上。菲斯拼命地拉着行李包的另一个提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猛地看到那个摇摇晃晃的大石块表面有个东西在移动。
“小心!”她叫了一声,扔下包带,靠了过去。一只带有浓密白斑点的又小又胖的黑蜘蛛正急匆匆地从石头上爬过。她在蜘蛛研究领域并不是专家,但是她觉得这只蜘蛛看起来很可能是属于跳蛛类。
你好,小朋友,她心里说道。每当房间里发现蜘蛛的时候,盖丽总是用这种方式和他们打招呼。菲斯忍不住开始计算两只这种蜘蛛几年下来可以生出多少只小蜘蛛。
“嘿?”乔治往地上扫了一眼,也发现了那只蜘蛛。他皱了皱眉头,“到一边去,甜心。”他对菲斯说:“我来处理这个东西……”
他抬起了一只脚。菲斯猛吸了一口气,急忙抓住他的手臂,摇摇晃晃地拉着他,把它向后拉了一步,远离了那块岩石。“不要!”她说:“不要弄死它。他只是在忙自己的事情,又没伤害到我们。”
“现在虽然没伤害我们,但保不准以后不会。”乔治微微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次我来澳大利亚旅行唯一学到的一件事,就是在这个地方什么东西都是有毒的。在它好好照顾你之前,你最好先好好照顾它。”
菲斯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就又抬起脚向那只蜘蛛踩去,把它踩扁在石头上。当他收回脚,岩石表面只留下一块黑色的污迹。
菲斯目瞪口呆,惊骇地看着蜘蛛的尸体,说不出话来。她看到蜘蛛的内脏流了出来,留下点点污迹,猛一看上去就像是一池血渗进了白色的地毯……
她眨了眨眼,不愿去看这一幕,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愤怒、厌恶、悲痛、无助和内疚,种种情绪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如果她没有说起这个小生灵,乔治可能就不会注意到它。它就会一直活下去,而不会因她而死。如果时间能够倒转,一切可以重头再来,她绝对不会做这种傻事。但是已经不可能了。她很明白这一点,这让她突然觉得血液像凝固了一般,心也沉了下来。
“好了,回去干活吧。”乔治拍了拍手,又回去继续拖他的旅行袋了。“现在,过来拉一下好吗,甜心?”
菲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她转过身,沿着沙滩跑了下去。她泪眼模糊,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觉得自己很傻,她光着脚踩在金属碎片上,还在冒烟的飞机残块把她绊倒在地上。但是在自己彻底崩溃之前,她必须赶快离开。
“嗨!”乔治觉得莫名其妙,在她身后叫道:“你要去哪?”
她没有回答也没停下。她只是不停地奔跑,她跑过几块机身残骸,又跑过至少十几个人,这才停下来。她害怕乔治会跟过来,又转脸向后望去。过了几分钟之,她还没有看见他的身影,菲斯这才开始放松下来。
那一刻已经过去了,她开始觉得自己有点愚蠢。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过激的反应?不错,乔治的行为是很欠考虑,也很暴力,而且他的那一脚完全是多余的,类似的事件常常困扰着她。看到他杀死那只蜘蛛,她会感到心烦意乱或者愤怒,这也是很正常的——但是自己也不应该就这样跑开。
“唷!”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你是菲斯,是吗?嗨,你没事吧?你的眼睛红通通的。”
她转过头看见赫尔利正站在那注视着她。“不,不好意思,”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不愿让他看见自己在哭泣,但这似乎是徒劳。“我很好,只是……”
她的声音不由地越来越小,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辩解。但是赫尔利还是给了她一个同情的微笑。
“你不用告诉我,老兄,”他说:“我们现在都有一些不正常,你知道吗?但是现在——在你晕倒或觉得其他地方不舒服之前,你最好喝些水。”他递给她一瓶纯净水。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粗胖的臂弯里堆满了瓶瓶罐罐。她呆呆地看着他递出的那瓶水,过了一会,她的头脑似乎才慢慢清醒过来。
他把瓶子在她脸前晃了晃。“那就好,”他说:“知道吗,我在那边找到的。”他急忙扭过头去指向最大的那块机身残骸,他的卷发飞了起来。
“谢谢。”菲斯接过水,用颤抖的手指拧开瓶盖,长长地喝了一口。当水接触到喉咙时,她才发觉自己是多么干渴。喝完水后,她的脑子几乎立刻就清醒了,她感觉好点了。“我真的很需要这瓶水,”她对赫尔利感激地说道,并想把喝剩下的那半瓶水递给他。
“留着吧,”他摆摆手说。
“谢谢。”现在她的大脑又可以正常工作了,她决定应该发挥自己的作用了——这次是真的。虽然现在好像听不到飞机刚坠毁时的那些尖叫声和抓狂的求救声,但是她知道还有许多人需要帮助。“嗯,你知道医生在哪吗?”她问道。
“你是说杰克那个家伙吗?”赫尔利耸了耸肩说:“不知道,已经好一会没见到他了。你为什么问他,你是感觉有些不舒服吗?”
“不是,没什么不舒服。我只是想去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忙。”菲斯虽然不是医疗方面的从业者,但她觉得自己作为一名科学家可能也会有些用。
“哦,那好。希望你够走运,可以找到他。我想问你还需要水吗?”赫尔利说完,又摇摇晃晃地抱着那堆瓶瓶罐罐,走来走去了。
菲斯也往前走,绕着那些大块的飞机残骸去找医生。到处都没有他的踪影,尽管如此她还是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