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过什么?”
“两年前有个客人丢过衣服。”
“我说店老板,两年前的事,现在还管用啊?我告诉你,你不打开窗户我打,房钱你也别打算要。”
“我打,我这就把窗户打开。”店老板说着赶紧走了。郑世昌要接着去卸道具箱子,却被獐头鼠目拦住了:“这位老板请留步。”
郑世昌扫了一眼拦他的人,汽灯把院子照得通亮,此人的模样带着下作媚笑。要照以往,他肯定不会理睬的,但现在身为班主,就要讲究礼尚往来了。他一抱拳问:“请问有何吩咐?”
獐头鼠目指着姑娘们问:“那些姑娘是你带来的?”
“是!”
“她们一个比一个俊俏,你从哪儿弄来的?”
“什么从哪儿弄来的?她们是戏班的艺人。”
“难怪呢。我有个地方,吃得好,睡得香,比这地方强百倍。去不去?”
“睡一夜多少钱?”
“至少这个数!”獐头鼠目伸出一个巴掌。“每人5块现大洋!”
“太贵了,我们不去!”郑世昌说着要走。獐头鼠目一把拉住他说:“你开个价,合适的话我全要。”
“你想要什么?”
“要姑娘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她们去接客挣钱。老板,现在是什么局势,谁还看戏?醉生梦死,活一天是一天。你把姑娘全卖给我,我可以出大价钱。”
“你有机会出吗?”郑世昌劈手揪住獐头鼠目的胸襟:“你敢打姑娘们的主意,我宰了你!”
“老板,息怒,息怒!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走,我走还不成吗?”说完,獐头鼠目就窜跑了。
瘸腿罗走过来,望着獐头鼠目的背影说:“世昌,咱们出来闯荡,可不兴老打架啊。”
“不是我想打架,是他欠揍!”世昌余恨未消地说。
戏班路过合义庄的时候,一个中年乡绅主动找上门来,请戏班去给他父亲祝寿。双方谈好,演一场给10块大洋。老爷子70大寿,没想到儿子给找来一群姑娘,乐得老爷子嘴都合不上了。
罗瑞英在表演《十麻滑》赋子时,特意跑到老爷子面前,连说带比画:“一麻滑,癞子头上西洋发;二麻滑,双角辫子两头扎;三麻滑,麻皮姑娘水粉洒;四麻滑,大脚麻风丝光袜;五麻滑,瞎子先生茶镜插;六麻滑,跷脚硬去高跷踏;七麻滑,强盗偏要拜菩萨;八麻滑,婊子去造贞节塔;九麻滑,八十员外纳妾年十八;十麻滑,文盲上京赶考活笑煞。”罗瑞英的表演逗得老爷子和来祝寿的人哈哈大笑。
演出一直到结束时都很正常,结账时却不正常了。中年乡绅只想给1块大洋,郑世昌的眼睛瞪起来了:“不是说好给10块大洋吗?”
“戏班太不上档次,给1块大洋我都嫌多。”中年乡绅将大洋扔到戏箱上,“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别在这儿烦我了。”
“话不能这么说吧?给你老爷子祝寿,老爷子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我办的寿宴,他能不高兴吗?”
“既然老爷子高兴了,说好给多少就得给多少。”
“就这么多,要不要在你!”中年乡绅说完就走。
郑世昌一把攥住中年乡绅的右手腕子。中年乡绅却毫无惧色:“怎么着,还想在我的地盘闹事吗?”
瘸腿罗见状急忙走过来相劝:“有话好商量,别伤了和气。”
“罗叔,您去忙,这点事情我能处理。”郑世昌说着将中年乡绅的右胳膊拧到了后面,一脚踢开装道具的箱子盖儿:“你是想进去,还是想掏钱?”
“郑班主息怒,我掏钱,我掏钱!”中年乡绅顿时软了。
郑世昌拿着该得的10块大洋,上了瘸腿罗赶的牛车,顺势就躺下了。牛车慢慢地离开了乡绅的家,郑世昌望着满天的星斗,忽然笑出声来。瘸腿罗一边赶车一边唠叨:“还笑呢?在人家的地盘上可不能逞强,戏班是一大家子人,谁出个好歹都是个事。这世道容不得你扬头,扬头就是祸。”
“事先说好了,该给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你还是改改吧,你可不能学你爸的脾气,那可要不得。”
“人善人欺,马善人骑,这个世道,做人不能太软。”
“听不听由你。我是瞎操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跟我这爱唠叨的毛病一样,想改也改不了。”
郑世昌笑道:“我喜欢听您唠叨,您不唠叨我还睡不着呢。”
女子戏班 第四章5(1)
山峦起伏,云雾缭绕,一条溪水像一条飘带缠绕在山谷中,在山脚下汇成了一个清澈的水潭。戏班的两辆牛车在潭边停下了。郑世昌跳下车招呼道:“天气热了,也走累了,大家去洗洗吧!”姑娘们从车上跳下来,欢叫着冲下水潭。潭水不深,姑娘们洗着洗着就互相撩起了水,水花飞溅,在阳光下闪耀出美丽的彩虹。
郑世昌和瘸腿罗在潭边洗了把脸,回到树荫下,将上衣顺手挂在了树上。听着姑娘们的欢闹声,郑世昌不无忧虑地说:“罗叔,磕磕绊绊几个月了,戏班一直没多大起色,照这样下去,不大好办哪。”
“做事不能太着急,到现在好歹没出什么事,这比什么都强。”瘸腿罗抽着烟,稳重得像尊菩萨。
高小菊走过来,把他们挂在树上的衣服摘下来要拿走洗。郑世昌阻拦道:“小菊,我自己洗吧!”高小菊怨恨地瞪了他一眼,只顾走到潭边去洗衣服了。
“小菊这孩子回来后变了一个人,就知道干活,也不爱说话了。”瘸腿罗望着小菊的背影说。
“是啊,我也觉得她变化挺大的,跟我不像以前了,好像我们之间隔着什么了。”
“我看原因在你身上。”
“她怎么就解不开这个疙瘩呢?”
“你俩的疙瘩是前世结下的。”
“您要能帮我劝劝她最好。我不可能娶小菊,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我妹妹,也只能是我妹妹。”
“你要这么说,我看你俩的疙瘩这辈子也解不开了。
姑娘们在潭中嬉水打闹,洗头、洗衣,罗瑞英陪高小菊洗衣服,裘百灵在溪边的花丛中抓蝴蝶,那副可爱的模样本身就像一只大蝴蝶。裘百灵追着蝴蝶跑,根本没意识到危险正在向她逼近。在离她不远的山坡上,趴着3个土匪,他们一边像等猎物一样等待这只美丽大蝴蝶,一边议论:
“这小娘们儿真漂亮!”
“三哥,你看这小娘们的脸蛋,胸脯,屁股,我有点把持不住了,咱哥仨先干了她吧?”
“我也想干,可怎么向大哥交代?”
“大哥有7个女人了吧?他也不替咱们弟兄想想。”
“他就好这口,咱们有什么办法?”
“机会难得,多抓几个,也给咱弟兄们解解馋。”
“他们人多,咱们人少,先抓一个给大哥交差吧,走!”
裘百灵在抓扑着一只黑色大蝴蝶,这只蝴蝶看似漫不经心地飞着,但每次都能躲过裘百灵的抓扑。裘百灵香汗淋淋,一次又一次抓扑,直到面前出现几条人腿。她抬起头,看见三双邪恶的眼睛正对她淫笑,不由尖叫一声,但第二声没叫出来,就被土匪捂住了嘴巴。她惊恐地望着围在她身边的土匪,只听一个土匪说道:“老实点,我们是来请你去当压寨夫人的。”裘百灵被吓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她知道反抗没有用,只好点点头。“算你识相。不许喊,跟我们走!”另一个土匪说。
裘百灵的喊叫虽然只有一声,却被罗瑞英听到了。她刚才边洗衣服边不时望一眼百灵抓蝴蝶的身影。谁知一低头的工夫,百灵却不见了,接着就听到了百灵很短的叫声。她起身寻找:“百灵怎么不见了?小菊,你看百灵不见了。”
高小菊也站了起来:“刚才不是还在抓蝴蝶吗?”
“我去看看!”
“你小心点。”
“我要是发信号了,就是出事了!”罗瑞英把右手放在嘴边比画一下,迅速跑向百灵消失的地方。
3个土匪还陶醉在捕获猎物的喜悦中,没料到会突然遭到袭击。只听一声响亮的匪哨之后,罗瑞英突然从一棵大树后面出现,飞起一脚踢中离她最近的土匪的后心,土匪扑倒在地。待土匪看清袭击者只有一个姑娘的时候,立刻高兴了,抓一个本来嫌少,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一个土匪看着裘百灵,两个土匪和罗瑞英打了起来。林中空地不大,犹如一座舞台,正好为罗瑞英的辗转腾挪提供了机会。两个土匪虽然五大三粗,武功却不济,几招交手,没有占到明显上风。看裘百灵的土匪掏出绳子,将裘百灵绑在树上,加入了打斗。一对仨,罗瑞英很快处于下风。
再说高小菊听到罗瑞英的哨音,立即冲着郑世昌大喊起来:“哥,出事了!”
郑世昌跑过来问:“怎么了,小菊?”
“百灵和瑞英姐都不见了。”高小菊指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说,“刚才瑞英姐吹哨了。”
“抄家伙,走!”郑世昌大喊一声,瘸腿罗、琴师和姑娘们拿着各式刀枪剑戟等道具冲了过去。转过山弯,只见3个土匪正拽着被绑着胳膊的罗瑞英和裘百灵向树林深处跑。郑世昌手提两个流星锤,脚下用功,转眼就逼近了土匪。一个土匪站下,拔出手枪就打。郑世昌连忙躲到树后,子弹把流星锤的绳子打断,一个流星锤滚向远处。罗瑞英突然起脚,踢中了押裘百灵的土匪的屁股,土匪踉跄着向前扑去。裘百灵心领神会,掉头就跑,转眼就跑出十几步。两个土匪只好放弃裘百灵,拽着罗瑞英跑远。打枪的土匪从树后闪出,也想跑,郑世昌手中的流星锤飞了出去,正中这个土匪的后背,土匪被打趴下了。没容他起来,郑世昌赶上去一脚踏在了他的后背上。待他再抬头寻找罗瑞英时,除了密林,早已没了身影。
女子戏班 第四章5(2)
瘸腿罗见女儿不见了,差点急疯了,他一把揪起被抓的土匪,照着土匪的脑袋就是一锣棰:“说,把我女儿弄哪儿去了?”
“翻过两个山头就是。”土匪老实说。
“走,带我们去!”郑世昌从他身上搜出手枪,顶在他的后腰上说。
“老大,为一小娘儿们,你们想把命都搭上吗?”土匪说。“我们有百十个弟兄,你们这些人去了白白送死。”
“我死也要把我女儿救出来!”父爱令瘸腿罗将生死置之度外。“世昌,你要是害怕,我自己去!”
“等等!”郑世昌问土匪:“你给我老实说,你们老大有老娘吗?”
土匪点点头说:“有!”
“在哪儿?”
“耿家庄,离这儿有8里地。”
“带我们去!”郑世昌用枪顶了一下土匪后腰说。
两个土匪押着罗瑞英来到山寨聚义厅前。早有人传进话去,土匪头子哈哈大笑着从聚义厅里走出来,来到罗瑞英面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打量:“这个小妞姿色不错,哪弄来的?”
“不是附近村里的,是个过路的戏班。”
“兔子不吃窝边草,但过路的鸡还是要抓来吃的。”土匪头子说着拧了一下罗瑞英的脸蛋。
“大哥小心!”一个土匪高叫。话音未落,罗瑞英一个转身,飞起一脚照着土匪头子的脸就踢了过去。土匪头子显然练过武功,他不慌不忙地后腿一步,伸手接住罗瑞英的脚,一使劲又送了出去。罗瑞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站在地上。
土匪头子满意地一拍巴掌:“好功夫!吩咐下去,晚上摆席,我要娶第八房姨太!”
在土匪们忙活起来的时候,郑世昌用枪押着俘虏,带着戏班的人来到耿家庄土匪头子的家。土匪一进院子就大喊:“娘!娘!”一个干瘦的老太太被丫环扶着从房间里走出来:“是老六啊!你怎么下山来了?哟,还带来这么多人。”
“娘,是大哥让我给您老送个戏班来。”土匪按照郑世昌交代的话说。
“我儿知道我就爱看戏。珍珠啊,快招呼戏班的人进屋休息。老六,你也进来喝口水。”
“娘,您知道大哥立下的规矩,事情办完就得走,不准我们骚扰您。”
“那好,我就不留你了。”
郑世昌和土匪老六来到院门外,郑世昌低声说:“你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快把那个姑娘放了,他要敢动姑娘一根汗毛,就让他来给他老娘收尸。”
“千万别杀他老娘,我们老大可是个孝子!”
“那你就快点滚吧!”
土匪老六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郑世昌安排戏班的姑娘们照常演出,他坐在老太太旁边陪着看。在和老太太的聊天中,他得知当土匪头子的是老太太的小儿子,因为强奸了一个财主家的女儿,被她赶出了门,被迫上山当了土匪。小儿子当了土匪,却一百个孝顺,似乎想用孝顺来弥补当初的过错。他心里有谱了,为了老娘,土匪头子肯定不会动罗瑞英的。从敲出的锣鼓点中,他听出了瘸腿罗的心神不定。他悄悄来到瘸腿罗身边,低声说:“罗叔,现在不能让老太太产生任何怀疑,否则我们的戏就没办法往下演了。”
“我明白,可我心里慌得不行。”
“您放心吧,英子会没事的。”
“我这心哪儿放得下啊,你到门口望望去,看他们来了没有。”
郑世昌来到院子门口,外面空无一人,浓浓的夜色把五步外的一切全裹进了黑暗,除了高小菊和裘百灵正在演唱的《梁山伯》,听不到一点声音。他估摸时间尚早,便回到老太太身边坐下来。也就是一袋烟的工夫,土匪头子带着几个土匪冲了进来。瘸腿罗立即收锣,当他看见被推进门来的女儿时,一屁股又坐了下来。
郑世昌扶起老太太:“大娘,您儿子来了。”
“娘,您没事吧?”土匪头子不安地问。
“娘在看戏,能有什么事?你来了干什么,你看戏都停了吧?”
“我来看看您老是否无恙。”
“我有事会派人叫你的。郑班主,开戏!”
“大娘,您稍等,等我跟您儿子算完账再演。”
土匪头子招了下手,罗瑞英扑到郑世昌身上:“世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