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高兴,红着脸直翻白眼,那我让我家广胜给你老公当伴郎总可以了吧?还是不行,胜哥那么高,我老公那么矮,你想把我老公气死呀。孙明横横地就回家了,睡觉的时候跟广胜好一顿唠叨。这样更好,广胜说,这证明咱两口子比他们两口子漂亮,他们不敢跟咱比……孙明笑了一阵,又不说话了,你呀,心里还不知道想什么呢。
月初,贾静的老公在风景区开了一家饭店,孙明主动对他说,俺家广胜是专门搞广告的,你们的门头和玻璃上的字让广胜搞吧,钱看着给。回头跟广胜一说,广胜不高兴了,你真能给我揽事儿,你们那么好的朋友,我好意思要钱嘛,得,连本带工千儿八百的又搭进去了……孙明想着想着趴在广胜肩膀上就哭了,那就帮帮人家呗,下次我不这样了。其实广胜没怎么往心里去,就是随便逗逗她,见她又掉了眼泪,忍不住一阵心酸,女人开不得玩笑啊……铜门头字和贴窗的不干胶字都做好了,广胜开着赵玉明的车拉孙明和贾静去了风景区。那天,广胜忽然酒兴大发,边干活边喝啤酒,孙明嫌外面乱,就在里屋看广胜干活。贾静时不时跟广胜开几句玩笑,广胜借着酒劲就往贾静身上靠,广胜喜欢闻贾静身上淡淡的香味。
“明明,吃饭搭拉脸干什么?”贾静的老公笑着问孙明。
“还什么呢,你戴绿帽子啦!”孙明扔了筷子,把脸转向了一边。
广胜知道孙明的脾气,越劝越来劲,索性不搭理她了。弄得贾老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呼蹊跷。
后来,孙明大概有十几天没跟贾静说话,好在贾静了解她,闷了一阵子,请吃了一顿肯德基方才握手言和。
趁她高兴,广胜问她那天到底怎么了?孙明放下手中洗着的衣服,掐着广胜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床上,我要流氓你!
“哎,石小娇怎么当了贾静的伴娘?”婚礼进行曲奏响的时候,广胜看着在贾静身边飞舞的石小娇,问孙明。
“嘿嘿,我让她当的,她敢不听领导的话?我偏让石小娇把她比下去!”孙明大声说。
一桌子的人哄堂大笑,哈哈,明明有领导派头。
这阵子不知道怎么了,广胜老是想喝醉,除非别碰酒杯。今天是贾静的婚礼,孙明也不管他,甚至纵容他,同事们,俺家广胜酒量厉害吧?你们不行吧?谁敢跟俺家广胜连干三杯,我赏他一个吻!同事们都不接茬,你想想,谁敢?胜哥喝醉了酒脾气不好呢。广胜斜眼看着孙明,心想,我还真想看看你亲别人是个什么样子呢,回家我就有理由收拾你了。
新郎新娘过来敬酒的时候,广胜已经有点掌不住身子了:贾静,你的大喜日子哥哥真高兴!拿一瓶红酒来!我他妈一口干了!我要祝贺我妹妹和我妹夫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再想不起来什么好词语了,这话就冲口而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有些人没听出来,高声欢呼。孙明脸胀得通红,低头不语。坐下以后,广胜慢慢反应过来了,瞧这话说的!这不是咒人家离婚嘛……浑身出了一阵冷汗,这酒灌得就更猛了。孙明时不时拧他大腿一把,慢点喝。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广胜嘴里含含混混地嘟囔:“三陪小姐当新娘,老石真他妈逗……都他妈你的好事儿了?我操你妈妈的……绿帽子戴头上好玩儿吗?不好玩儿,忒他妈晃眼……哦哦,小娇今天真漂亮……赛过新娘,真漂亮。”
孙明把一大坨餐巾纸塞进了广胜粘粘乎乎的嘴里。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一眼,恰好撞在孙明虎视眈眈的眼上。
残阳如血,把街道染得绚丽无比。
从凯达霓虹灯回来,广胜问老牛:“我不懂得霓虹灯这玩意儿……你说老郑不能玩咱吧,怎么还不开工?”
老牛把脚搭在桌子上,懒懒地说:“广胜,这你就不懂了,慢工出细活儿,你没看见车间里放的灯管?刚出炉,得晾好几天呢。老郑我还不了解他?给咱们干活小心着呐,不然下次‘休’了他……哎,广胜,那天你是不是把波斯猫给上了?我怎么看她见了你像猫见了鱼一样?干了就说说,哥哥我光抠了两下,别的没捞着,急。”
广胜拿抹布甩了他一下:“去你的吧,我能干那事儿?你一走我就把她掖出租车里不管啦……咱不玩那个。”
朱胜利抠着脚丫发话了:“老牛跟我一个爱好,都喜欢抠。”
老牛把手举到阳光下照亮了照亮:“嘿嘿,咱这指头不一般,比那玩意儿还好使呢。”
“牛哥,”蹲在地下摆弄将要成型的模特儿的张屐咧开了嘴巴,“那你干脆把鸡巴割下来嫁接到指头上算了,抠起那个地方来还方便,撒尿也不用脱裤子了,直接一伸指头——刷。”
“咳!要是那样更麻烦啦,还得把尿脬尿道什么的一遭转移到胳膊上,不值。”朱胜利仰面大笑。
老牛忽地站起来:“还那么麻烦干什么?直接嫁接到脑门上算了,见了好看的娘们——扑通!不叨叨。”
广胜乜了他一眼:“牛哥,那样你就更受累啦,跟老婆‘办景’的时候,趴那儿磕头吧你。”
一提老婆,老牛的脸顿时僵硬起来。
牛夫人是老牛从老家带来的村姑,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没有生育。老牛想尽办法补肾,把自己快要补成一根大阳具的时候,终于算是播上了种子,牛夫人怀孕六个月了。老牛高兴得屁颠屁颠的,整天摸着老婆的肚子喊,儿子儿子你快出来吧,想死你爹了……摸着摸着就想跟老婆来来。刚怀孕那阵,老婆不愿意,滚一边去,吓着孩子!老牛无奈,只好摸着老婆的奶子手淫,关键时刻还让老婆帮忙,往往不得尽兴,冤枉得大叫,小子你长大了不孝顺你爹,打雷劈了你!后来干脆自己住了客厅,不去想那营生了。这阵子,牛夫人不知道哪根筋出了毛病,经常在那屋母牛一样地叫春,邦先哥,快来呀,我撅着屁股,没事儿的。老牛反倒不愿意了,咱不那样干,孩子都成型了,捅破脑袋算谁的?一直忍着。广胜知道了就给他讲笑话:一个孩子刚出生就找爸爸,谁是俺爹?谁是俺爹?那爹高兴了,嘿嘿,我儿子一出来就找爹——孝顺。我是,我是。儿子伸出小拳头照他的脑袋就捣,操你娘的,这样打你,你不疼嘛!老牛迷瞪着眼睛就琢磨上了,什么意思?这孩子有趣。
见老牛不说话,广胜打趣道:“牛哥,想你闺女了?”
老牛哼了一声:“什么都一样啊,闺女也好……一出生就等于给我赚了三十万。”
“什么意思?”朱胜利问。
“你想想,要是生个儿子,你还不得给他攒钱说媳妇?花了一大堆钱,接着又好买房子了,没个三十万四十万的你拿不下来!”老牛瞪着铃铛一样的眼睛一惊一乍地说,“这还不算,家具电器什么的你总得买吧?儿子孝顺还好,摊上个杂碎,你就等着受吧你……你就说我隔壁的黄三吧,前天拿把菜刀把他爹撵得围着院子哇哇叫!老爷子跪下了,他还不饶……”
想起黄三,广胜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小子像鬼魂一样地缠上广胜了。前几天,广胜正在家跟孙明吃饭,黄三来电话了,胜哥,你把我打了就这么算完了?起先广胜没搭理他,你想怎么办?我陪着你。黄三说,那好,有机会咱哥儿俩好好玩玩。隔了一天,黄三又来电话了,胜哥,我在俄罗斯酒店签了几个单,你看看不好过来帮我结了?广胜火了,我他妈弄死你!黄三说,好啊,我在酒店等着你呢,你来吧。广胜打个车就去了。刚下车,黄三就在门口掀起了肚皮,来吧胜哥,拿刀子往这里捅。广胜一抬腿把他踹在地下,抡起脚刚要踢他的脑袋,常青剔着牙出来了,胜哥,不给面子啊。广胜说,我不跟你叨叨,你让凯子出来跟我说话!关凯算个蛋子?常青把手上的一包烟朝广胜摔过来,惹火了我,全他妈死!广胜转身走了。路上给关凯打电话,关凯显得很无奈,哥哥,都老实点吧……没意思。我现在光照顾我的夜总会,别的事情不打听了。
刚回家,老杜风风火火地敲门:胜哥,买卖做不得啦,又打起来啦!客人都吓跑了,帐也没结,黄三光着屁股满楼乱窜,见了女人就扑倒……别怕!广胜异常冲动,找派出所!摸起电话就给金林拨了过去,还没开口,电话就被老杜一把夺下了:你杀了我吧,让他们知道我找了派出所,我就死定了……广胜想了想,又拨通了胡四的电话,胡四哑着嗓子说,呵呵,广胜还玩社会呐……歇着吧。广胜木然……想到这里,广胜又拨通了金林的电话,响了几下没有回音,广胜怏怏地收起了电话。
一会儿,金林又把电话打了回来:“是广胜吗?找我有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是有点想你了……”广胜喃喃地回答。
“工作不顺心?”
“不是……想请你吃饭。”
“吃饭着什么急?哈哈,等你成了企业家再请我不迟啊……好好干!我在看着你呢。”
“谢谢你金所……给你添麻烦了。”
木着脑袋,广胜傻忽忽地坐到了下班,整个写字楼鸦雀无声。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地上的半截烟蒂无力地冒着一缕凌乱的青烟。
第十一章 世事难料
这个秋天是那么的平静,雨也没下几场,风倒是癫狂得紧,时不时卷得街道上尘土飞扬,像喧嚣的古战场。
广胜觉得上班跟以前在街上闲逛没什么大的区别,除了发工资时有些欣慰以外,心里还是那么空虚。
赵玉明终于回来了,说是半个月,其实将近两个月。
大都市回来的王彩蛾像换了一个人,花枝招展,神采飞扬,见了一只横飞过来的苍蝇都要夸张地来上一句,俺害怕!
“广胜,你这不是糊涂吗?”赵玉明啪地把一份合同丢在老板台上,“金星制冷的定金你没拿到手,就先付给老郑预付款?哪有这么办事儿的?他拿了定金不干了,你找谁要钱去?”皱着眉头,抬手拨了一个电话,“呵呵,我,赵玉明啊……呵呵,出差刚回来,张总,你看是不是把定金先给划过来?什么?全付清了?哦……我想起来了,忙晕了。好好,我查查再说。”
广胜有些发蒙,怎么回事儿?怎么还得先跟金星制冷要定金?怪我不懂业务。
见赵玉明放下电话,广胜刚要开口,赵玉明挥了挥手:“去把老牛叫过来。”
“赵总,刚回来就上班,也不在家歇两天?”老牛搓着手进来了。
“老牛,你去金星拿了定金?”赵玉明没有接茬,直接问。
“没有啊……”老牛一脸惶惑,“你不是已经要了定金了吗?”
赵玉明的眼睛发红,像兔子:“别叨叨!三万定金被人拿走了!不是你,还会有别人吗?”把脸转向了广胜,“广胜是不会干这事儿的,这我知道。老牛,如果是你干的你马上承认,如果不是你,我立刻报案,到时候别说我不给你留余地。”
“绝对不是我!”老牛急了,“赵总你再好好想想,不会是你自己去拿的吧?”
“刚才他为什么说全付清了?为什么……我知道了!”赵玉明啪地一拍桌子,一把捞起了电话,“喂!我找郑经理!”
停了好长时间,那边才有了反应,赵玉明傻忽忽地唔唔了几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电话搭拉在桌子下面,来回晃悠。
晚上,华灯初上,月明星稀。赵玉明酩酊大醉,在包间里搂着广胜号啕大哭,操他奶奶的人生啊。
王彩蛾一张一张的给他递着餐巾纸,赵哥,别哭了,俺害怕。
上午,赵玉明开车拉着广胜和老牛去了凯达霓虹灯,大门紧锁着,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一群白色的鸽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悠闲地溜达。 原先广胜看到的彩色灯管已经变成了碎玻璃,阳光照耀下,泛着斑斓的光。
报完案,坐在分局走廊的长凳上,陪他们一起来的张总忿忿地对赵玉明说,我怎么知道他不是你们公司里的人?开始的定金也是他来拿的,最后,他领着个女的拿着合同复印件,开着你的车,手持你们公司开好了的发票来要工程款,我就是神仙也不知道他是个骗子啊!赵玉明斜了广胜一眼,车是你给他开的啊?广胜怏怏地点了点头。那天老郑请广胜和朱胜利喝茶,半道老郑说,孩子病了在医院里躺着,借车一用……赵玉明叹了一口气,老郑这小子真是个人物,以前跟我合作得还挺顺手……妈的,这小子厉害!发票还是我以前给他的呢……这事儿全怪我。广胜的心没着没落的……我真是一个废物。
“广胜,扣你和老牛一个月的工资,你没什么意见吧?”赵玉明停止了哭泣。
“没意见,我他妈真够傻的……”广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就好,哥哥难啊,十万多块呐……”赵玉明又嚎上了。
张屐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间或抬起老鼠一样的眼睛瞄一眼屋顶。朱胜利双手比划着在跟老牛说着什么,老牛不时看看自己粗壮的手指,干笑两声,笑容如一只吃饱了血的臭虫。王彩蛾盯着老牛的手指,冷不丁又冒出一句:娘啊,俺害怕!赵玉明躲在暗处双肩痉挛,哭声渐小,直到变成呻吟。
天色微明,广胜开车拉赵玉明到了他家的楼下,赵玉明突然睁开了眼:“你把我拉这里来干什么?”
广胜边开车门边说:“老赵,到家了。”
赵玉明抱紧了王彩蛾:“我没有家!回公司!”
王彩蛾伏在赵玉明的怀里直哆嗦:“你还是回家吧,俺不敢跟你回公司,俺害怕。”
赵玉明阴森森地笑了:“怕你娘那个逼呀怕?你以为我要让你陪我过夜呀……滚你妈的!”
王彩蛾嘤咛一声,扭身下车:“你们走吧,我自己回去!哼。”
广胜躺在赵玉明办公室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隔壁住着的王彩蛾不时咳嗽两声,像小猫叫。赵玉明双手抓住窗棂,冲漆黑的夜空吹着臭烘烘的酒气。
外面静悄悄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泥腥味,间或还有一两声轻盈的虫鸣响起。
坐在朱胜利的大头车里,广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