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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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情人-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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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容易相信人,一旦相信了就爱,一旦爱上了就怀疑会不会永远。他喜欢聪明又懂得哀怨的女人,喜欢戴着墨镜偷偷看喜欢自己的女人的嘴角和神态。他需要在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地点才敢去追求一个女人,并且很快两情相悦。他有着敏感的心灵和灵巧的手指,他的样子有点无辜,嘴角笑起来的时候也是紧闭的。    
    他的缠绵有点阴柔。时间长了会让人上瘾。和他有了瓜葛,会甜蜜而又疲倦,总是处在等待之中。这样的爱情没有保障,我有时会害怕保护不好他,我会发现自己又在接受别的男人的追求。有时想起他觉得哀怨,觉得他爱我不够,有时候我们两个人都觉得我们不可能毫无保留地爱彼此,因为我们彼此太相像,我们是一样的明智和自私,爱的最多的只有自己,我们到底还有多少给了对方,他除了跟随他多年的女人,他的事业之外,还有多少是属于我的?我除了我的主持我的虚名浮利我的逢场作戏的男女之欢之外还有多少是可以给他的?    
    我们分开,我把他还给他的长期女友。    
    那个苍白寂寞的女人,我不愿和她争什么。如果设身处地想,她的身份换成了我的,也许我会更绝望,男人把我养在了家里,自己却像放飞的蝴蝶,我不要过日日处在等待他回家的日子,却常常地不知他要等到几时才回来,有时他借口出差,在同一个城市里和我混着,我想起如果我是她,她的生活会比无人可等更使人紧张不安。    
    我和雷可能天生是一对冤家,分开后没有几天又会彼此想念。    
    和怎样的男人相恋你就会遭遇到怎样的情感折磨。    
    即使我已经是一个外表冰冷内心脆弱的女强人,可情感还是有的,也许有情感折磨总好过内心死水一潭。也让人生显得有了意义。我给雷取了一个名字,我说你是我的“二分之一的男人”。就像有时候我只需要二分之一的药片一样。我说你活在我的身体里,如果我爱你,你就是我的。爱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有时候它和对象无关。


第四部分情色物语(1)

    我一直想知道,情是什么。    
    就是此时,上完英文的晚自习,走在淮海路上,失魂落魄的我还在想这个问题。在想不明白的时候,我希望能面对一张熟悉温和的脸,但此时此刻,却不知道打电话给谁把谁约出来见见的好。    
    到底想看见谁?我问我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像电视屏幕出了故障,只剩下一片雪花。    
    也许,你像我一样,曾经失魂落魄茫然无措,找不到自己该干的事,就像崔健的歌词,“噢,没有方向。”为了不空虚,我在一个星期的两个晚上安排自己上英文课,两个白天用来上驾驶课,尽管这样还是剩很多时间。一个大头朋友说他最讨厌三样东西:英文、上网、驾照,我的电脑暂时还没上网,其他两样我都占了。大头说现在把这三样看成时髦,好像未来就靠这三张派司,不过就是一点技能罢了,有了这些再加上一群没有自己脑子的人就真的能把握下个世纪了吗?他表示怀疑,并且以坚决捍卫传统手工劳动的姿态,对那些让很多人挤成一堆的时髦玩艺现出不屑的表情。    
    我想对他说,其实只是为了逃避,逃避一人独处时想念某个人的无谓折磨,我得找些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成为无所事事者差不多有七年了,这期间零零碎碎停停歇歇,不断寻找自己的方向,这个过程就像从一部车转到另一部车,频繁地换车和转车。我一直缺少一个稳妥的可以让我安静呆着的地方,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安全感,和一只和主人赌气出走不归的狗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前辈作家说“社会就像是一辆行驶的火车,而我们都是跳车者。”我的一位同龄的写作者补充说,我们跳车的时候会摔断腿,但如果不跳车,连腿也没有了。在我看来,腿还在,外表看起来我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但内里的软件变化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似乎也并没有从那开在正规轨道上的车子跳到平坦的大路上,我只是从火车上下来转乘上了另外一部前路不明的公共汽车。好歹,公共汽车比起火车挤的人是少点了,而且站与站之间的距离短,还可以看看那些不断晃动的站名,知道大致的方位。在这七年中,有一半的时间我像没头苍蝇一样尽是瞎乘车,换来换去,上过无数部车子,但都是浪费时间,没一部是朝我要的方向开的。    
    我成为那个美国人索尔·贝娄笔下的“挂起来的人”,我和他一样有的最多的就是时间,时间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就像不值钱一样,我们这种人想得最多的就是对社会和人生发出一个又一个无声的怨言,社会这么大,却似乎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这个世界不需要我,我也像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看它的感觉,就像在飞机的舷窗遥望一座广阔而空落的城市的灰色轮廓。    
    大头是个有公职的朋友,他每个月有固定工资可拿,他这种人不知道我无处可去的痛楚。他总觉得我是因为懒而逐渐地脱离了社会,他不知道在因为无知和草率从原来的轨道上甩出来后,我想过多少办法想让社会重新接受我,我付出过多少努力谁知道呢,但是没人要我,没地方敢收留我,除了交钱付费上街购物,已经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让我重新和社会打交道,或者说社会已不需要我这样的人为它作贡献。它知道我瘦,身上没油水可榨。所以我只能向它屈服,报名学英文和考驾照,我想装出精神抖擞没有被社会抛弃的样子给人看。我不想阿猫阿狗都觉得我病态、反常、没戏、跟不上趟,我要撑住,一定。    
    我不想整天顾影自怜,我要过集体生活。他们说你可以过,但是你要交钱。其实我们所有的人是在同一部向前开着的大车上,只不过有人早上车,有人晚上车,有人早下车,有人晚下车。如此而已。    
    今天上课大家在讨论“你喜欢钱吗?”这样无聊的话题,然后问金钱是不是罪恶之源,这说法也太过分了吧,我乱按快译通,告诉老师不管你挣多少钱,你死的时候带不走,尘归尘,土归土。英文老师是个中年家庭主妇,一边在什么学校做老师,下班了还要来糊弄我们这个在社会上组来的从中学生到广告公司女将和失业人员水平不等的合成班。她穿一件松垮垮的大花毛衣,剪一个童花式头,她说她还从来没有吃过海鲜。    
    英文说得这么好却过着穷酸老土的生活,她和我脑子里一贯的英文专业里出来的形象对不上号。但是老师很满足,因为当初她看见的老师形象更惨。我看见过好几次她在给我们上课前一个人坐在讲台边上啃干面包,看见她这样,同座的倩说我们刚才不该因为怕上课迟到就把门口小店里五元钱一碗的菜泡饭吃几口就Pass了。    
    老师像活在上个世纪的人那样,说收到学生的贺卡和信是她最大的快乐。可我敢说那些学生早就把她忘了,就是剩也不过就是一点最后的例行公事,她教他们英文,现在他们出国了,有的寄来和美国老公英国老婆还有几个混血孩子的合影,他们站在花园洋房的前面,笑得很厉害,幸福地做搔首弄姿状,然后想起来给他们这个还没吃过海鲜的老师寄一张贺卡。要我看这种东西还不如不寄,别刺激人了。贺卡是多么廉价的东西,不过就是一堆节日垃圾,热病一样每年发发,发过就算而已。当然,我还是情愿老师感到幸福,还能感到一点幸福总是好的。反正我已不指望人生还有什么能让我常常地陶醉在幸福之中,只要苦恼少一点,身体健康,无灾无祸就是最好的了。我的英文课就在这样两个小时的胡思乱想中,在一个乱糟糟的短暂集体生活中度过,让我看上去像个样子地记住一些单词下课就忘得一干二净。    
    而上驾驶课就是和另外几十个气味更不投的人在一起,坐在交警大队楼上利用露天平台搭出来的教室,一个粗嗓门教官欢迎我们加入驾驶员队伍,踏进这门槛,说明现在这个职业很吃香,而以前只有不怕死的人才敢来的。我交了三百元钱,换来五本书,从交通法规到机械常识,每本二十元钱,在这个几个月便生产出一些倒霉的司机的地方,我的同学中有面色不佳借钱来此的或斜着白眼不知怎么混过体检的、大腹便便手机不断响的或显得日理万机有种经理表情的,他们一概规规矩矩地去领书,这时候我真想把我的小说也搭卖给他们。交通课上一次就可以不去,两个礼拜后收我钱的交通队的人会找人给我代考交通法规的卷子,反正全是选择题。我一点交通知识都没有,但不要紧只要交了钱,就能学车,学不会也不要紧,到时还是会发正式驾照,因为最后倒霉的仍是你。    
    钱钱钱,到处有大张着的血盆大口朝你要钱,你敢对它说:我没钱,要钱,我就死给你看吗。    
    也许我将空有个牌照,还是不会开车,我原想哪一天写不出东西来就去开出租车混生活费的,但这想法将被证明是天方夜谭。即使我借了人家的车开,也只敢在乡下无人区溜一圈,或者索性犯规,这个城市交通混乱在世界上也排得上号,犯规是太容易了,有人专门等你犯规。你将很快被吊销车牌,学了同没学一样。交警队的人看我们这样年纪的女人来学车,总怀疑是傍了大款要做小蜜了,他们巴不得我们以后开的车子迅速出事情,最后车毁人亡。这一点从他们阴险的目光中清晰可见,毫无疑问。


第四部分情色物语(2)

    我的大头朋友说,下个世纪没事的走不动路的老头老太们才应该开车,年轻的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应该在街上跑。让我想象一下,年轻人生龙活虎地跑在大街上,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运动装,一边亲热地窃窃私语,偶尔还接个法国式的长吻,所有青黄不接有碍市容的老头老太们都躲进了驾驶舱,自在地扶着方向盘。他们有的是耐心,车子开得慢大家安全,反正他们也没什么火烧火燎的事,也不用一边开车一边给人打电话。这情景委实不错,他们的眼睛因此将看到多少悦目的风景啊。    
    我走在大街上,我对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广告、闪光的招牌、商厦门口搭出来的卡通布景,以及有着艳丽女人照片的橱窗视而不见,我只在乎人,我现在需要看各式各样的人脸和不一样的表情,它们使我思想麻痹,心神宁静。像屠格涅夫在小说《阿夏》中写到的:人脸,活人的面孔——人们的谈吐、他们的举止、笑声——这些对我都是必不可少的。在人群中间,我总是觉得特别轻松愉快,我很高兴到别人所去的地方去,别人喊叫,我也喊叫,同时我也喜欢看看别人是怎样喊叫的。老屠格涅夫尽管有一张柔和的脸和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睛,但看来他仍需要集体生活,人毕竟是群居的动物。    
    我走在淮海中路上,百无聊赖地从思南路口踱到陕西路口,然后再从陕西路口踱到思南路口。又从思南路往北兜个来回,这条路上有安静的孙中山故居,晚上不开放,有木头一样的警卫站着岗。还有张学良的故居,晚上也不开放,但没有警卫站岗。    
    我有一本打印得密密麻麻都是名字的通讯录,上面可以找到我在这个世界上几百个认识的人的电话,但是很遗憾,当我感到孤单,想找那么个人说说话的时候,却想不起该给谁打个电话,我试着联络几个可能见面的老友新朋,电话里听到的不是录音就是忙音,每个人好像都很忙,特别在有人需要他们的时候。    
    我给一个老是在半夜时分拿电话来骚扰我的女人打电话,往常她拿起电话就说个没完,总是发一通牢骚,抱怨哪里的钱收不回来,好男人碰不到,多久没过性生活。今天也许她有了方向,着急地说正在等一个男人的回电,所以她迫不及待地要挂断我的电话,说等会儿再让我给她打。    
    我准备在大街上再逛二十分钟就到地铁里的书店去碰运气,看翻到的哪本书里的哪句话能带给我灵感,就像当年诗人在词典里随手翻到“达达”一样。我现在实在无聊时就写作,写那种女中学生和中年伤感失意男人爱看的句子,如“生命如水中的草,随波逐流”,或者“爱是一种缘”、“拿年轻下注”……    
    其实我更想写“写作就是一场交换,把无用的感慨换一点实用的钱,把一大把年纪换不可再得的经验,等到经验多得不行,写作就有了卖点”。    
    我们的经验只对自己有用,而且很多都是一次性的,过期作废。对别人来说毫无用处,无法仿效。说了也是白说,日子照样是重复,如此而已。    
    二十分钟肯定不够她和那个有希望搞一把的可怜男人在电话里煲的,所以在挂断独身女人的电话之后,我马上就决定以后对她实行冷处理,不再做她寂寞时的心理顾问。    
    这就是女人,她们需要你的时候常常是在缺男人的时候,而只要有个风吹草动,男人给了她们一点安慰或者送了个什么礼物,你看吧,她们就很快地把你搁一边了。    
    平常我一直说女人好话,因为我是女人。今天,这个样子,我也没办法。我不敢回家,不敢一个人安静下来,我怕自己受不了一人时疯狂的想象,我那敏感的神经告诉我我昨天带着去见我男朋友的女朋友,今天他们已瞒着我成为同志了。我知道她将撒娇般地在事后让他答应不要把这一切告诉我,他们将成为同谋,看着我蒙在鼓里而暗自得意自己做下的事神不知鬼不晓,他们会因为这种背叛的幸福而在做那事的时候感到分外的刺激嗷嗷直叫。    
    我知道我的男朋友喜欢享受这种背着人干事的刺激已到了病态的程度,为了他的这种病态,为了我对他的爱,为了让他永远保持他要的自由,我曾经想过赶快找个爱我的男人嫁了,嫁了之后,我会答应他,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和他保持关系直到我们的一辈子好时光都过完,并且在另一个男人也就是我的丈夫身边为他养一个孩子,一个我和他,我的情夫所生的孩子,而让我的亲夫永远蒙在鼓里。我会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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