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月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一样的月光- 第2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蓝静长叹了一口气,说自己活了21年,这种事还是头一次遇到,太邪行了。    
    “开学前一天,邱雪和郭安邦双方家长会面了。”    
    “结果如何?难道他们也……”    
    “快别往你和韩放身上联想了,完全两种情况。还记得吗?邱雪以前提到的那个在实验室里被炸瞎双眼的亲叔叔?”    
    “记得,很年轻的。”    
    “那次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就是郭安邦他爸。”    
    “什么?郭学长的爸爸不是老师吗?”    
    “没错,教化学的,还是学年组长。邱雪的叔叔正是他组里的语文老师,刚毕业没多久,那次被叫到化学实验室帮忙,因为郭安邦他爸的疏忽,烧杯炸了……”    
    邱雪的哭声从棉被里传来,又压抑又遥远。    
    “两家这一见面才知道,结果可想而知。老爷子当场拂袖而去,回到家还甩了邱雪一嘴巴。”    
    邱雪可是她爸的掌上明珠,长这么大,家里人连一指头都没碰过她,这次却……    
    “我看,这回真的没希望了。邱雪已经在床上躺了3天了,郭安邦始终没打电话来。”蓝静摇摇头,抱着膝盖坐回床上。    
    我爬上桌子,轻轻掀开棉被,邱雪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抽噎着说:“卓然,这回……我真的挂了。你们,要帮我把郭安邦……忘了,我知道这很难,可是……别无选择……”    
    “别说了邱雪……”我抱着她,眼前一片模糊,蓝静也抽出纸巾来擦眼睛。


第四部分第40节 争吵

    当邱雪那双哀伤的眼睛终于在初春的寒意中褪去了红肿时,校园里已经挂满了各式招聘会条幅和路标,与往年不同的是,我们也必须向它们行注目礼了。    
    所有的人都在忙着找工作,韩放却完全游离在这种忙碌之外,整天被一些奇怪的电话包围着,谈的都是些精确到百分位的价码和后面好几个零的大数。而我则茫然穿梭于主楼和图书馆,频繁麻木地参加各种招聘和报考。    
    “每一届总有几个忒不地道的人,仗着自己条件好就到处塞简历,耽误别人的录用机会。”刚走出图书馆的人才见面会,就听身后有人甩来这么一句。一回头,只见温冰正抱着膀子站在后面,梳着电视台给设计的新发型,一张脸比刷了多乐士还白,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扬长而去。    
    “仗着自己的真本事,总比在背后使阴谋诡计要光明正大得多。”蓝静在后面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不紧不慢丢过去一句,温冰立刻跟石化了似的僵在原地,稍后又一甩满头直离子,大大方方转过身来:“你说明白点儿,谁不是仗着自己的本事啊?”    
    蓝静扬扬眉毛说:“嘿,这电视台还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几天没见,脸皮又见长了。”    
    “蓝静……”我尴尬地冲蓝静使了个眼色,“太过了啊。”    
    温冰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蓝静,你到底什么意思?”    
    双方剑拔弩张,我赶忙跑下台阶对温冰说别误会,蓝静她性子直,净说大实话……说完了才发现温冰脸色更差了,气急败坏地说:“张卓然,听说韩放家都不让你进门儿,还在这臭美呢,有本事让韩放把你办到央视去,要不就叫他带你出国呀?”    
    我怔住了。    
    蓝静一个箭步跳下来指着温冰的鼻子说:“你个狐狸精,少在这儿狗屁连篇,识相的赶紧给我滚远点儿。”说完“”的一脚踢翻了旁边一辆自行车,差点儿砸在温冰脚上。    
    温冰瞪着比她高出一头的蓝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你腿长,咱们走着瞧。”    
    我依旧大脑一片空白地钉在甬路上。只听见一个小男生对蓝静说:“哎,同学你干吗踢我的车子呀?”蓝静叉着腰冲他大喊道:“真他妈气死我啦!”那人就闷头把车推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飞落粒粒雪霰,撞在睫毛上。蓝静推推我:“卓然,你看……”    
    我机械地扭过头去,韩放就站在不远处,忧伤地望着我。    
    蓝静见状转身走了。    
    雪霰变成了雪片,雪片又交织成雪幕,白茫茫的四周,仿佛一面断掉信号的巨大荧屏,遮蔽了所有的颜色。我怀疑上天搞错了,现在是初春,为什么花还不开草还不绿韩放的脸还这么苍白?    
    我和他对望了半天,一起朝篮球场方向走去。    
    “我找了你半天,怎么不接电话?”    
    “里面太吵,没听见。”    
    “可你根本用不着参加什么招聘会。”    
    “为什么?”    
    “我已经在托人帮你……”    
    “我凭什么要你帮?难道我连工作都找不到吗?”一句话喊出来连我自己都有点儿震惊。    
    韩放愣了一下,心平气和地压着我的火气:“那我问你,大学这4年你最大的理想是什么?进电视台对不对?”    
    “天下没有那么绝对的事。”    
    “别跟我抬杠了行不行?”韩放有点儿哀求,指着图书馆说:“刚才的事我全看见了,其实我比你更难受,可这一切慢慢都会改变的,不要委曲求全,行吗?那里面没有适合你的工作,你好好考虑清楚。”    
    “韩放,我和你这个圈子里的人不一样,我只是个普通人,将来只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也没有太多的资本去挑工作。进电视台的确是我曾经的理想,可既然错过了,我便不愿再去想它了。而且,请你不要再伤我的自尊了行吗?让我自己来选择吧。其实……应该考虑清楚的人是你,也许我们并不适合。”最后一句话出口,我后悔了,因为我看见了韩放被刺伤的样子,他说:“麻烦你再说一遍,谁和谁并不适合?”    
    “我和你。”我又冲口而出,我妈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我犟起来8匹马都拉不动。    
    “就因为温冰的几句话,就因为……”韩放双眼通红,伸出手无所适从地挥舞着,最后指向了我:“没错,我们一点儿都不适合,我不该对你一往情深,一门心思地想跟你白头偕老,不应该天天想着你、惦着你,一厢情愿地为了我们的事奔波。就让你安安稳稳地在我身旁呆着都不行,这会儿倒闹出一个不适合来,我……我……”    
    “谁要你惦记,谁要你奔波?你以为我在你身边呆得就那么心安理得吗?我现在一分钟也不想呆了!”我扭头便走,以韩放的脾气,肯定也朝相反的方向气哼哼地去了。可我踏着沙沙作响的雪泥,却没听到反向的脚步声。    
    我迟疑了,下意识地回了回头。    
    韩放就立在原地,亦真亦幻,仿佛我从隔离带上踯躅回到学校的那个寒冷的冬夜,他立在门灯下的样子。只是他不再像个气宇轩昂的王子,眉宇间缠满了忧伤。    
    我无言地站住,雨夹雪在我们之间纷飞。    
    我终于还是哭了,任由夹着冰凌的雪片扑打在我脸上。我分明看见韩放的眼眶里群星闪烁,把那个手包扔出好远,张开双臂紧紧地抱着我,半天都没有松开。我没有动,我知道砸在自己肩背上那两颗温热的是什么,是韩放的眼泪。    
    “韩放,能不能把你换掉的那个绿书包送给我?”我望着雪泥里的都彭说。    
    韩放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有两颗泪珠落了下来,像松峰山上的松塔,和着雨水重重砸在我背上,掉在我心上,却永远都无法拣拾起来。


第四部分第41节 邱雪失踪(1)

    带着一身沉重回到寝室,迎接我的是一片混乱。邱雪失踪了。    
    当林筝的手就要在电话上拨出邱雪家区号的时候,我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字条。    
    “请大家不要到处找我,也不要往我家里打电话。给我两天的时间,我会安全回来。邱雪。”    
    作为寝室长林筝还是执意要往邱雪家打电话,说:“万一邱雪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我负不起这个责任。”蓝静说:“她走前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出了事我担着,大家都睡觉吧,星期一邱雪肯定会回来。如果她回不来,我上公安局自首,大家唯我是问。”林筝想了足有半个钟头,把电话放下了。    
    熄灯后我摸到蓝静床前小声说:“蓝静,你睡了吗?”    
    “没有。”    
    “邱雪真和你说她去哪儿了?”    
    “没有。但我知道她去得肯定有她的理由。不会有什么事,放心睡吧。”    
    我辗转反侧到下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几个住在本市的姐妹都回家了,林筝最后一个出门,带着她那件历时一年半才织完的灰色男式毛衣,过了一会儿又特意折回来说:“邱雪,要是有什么事赶紧给我打电话。”我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说知道了。约莫两分钟的工夫,林筝又推门进来了,我撩开帘子吼道:“林筝,你真婆妈。”可定睛一看,来者不是林筝,是邱雪。    
    我顿时睡意全无,跳下床使劲摇晃她的胳膊说:“你这一宿到底上哪儿去了?”    
    蓝静也出洞了,极没人性地说:“邱雪,你怎么提前结束战斗了?”好像邱雪活着回来是件挺丢脸的事儿。    
    邱雪脸上弥漫着一抹沧桑,眼神却沉静得像一泓湖水,忽闪了两下睫毛,平静地说了一句话:“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新做人了。”说完爬上我的床倒头便睡。    
    邱雪一觉睡到了晚上9:30,醒来后精神十足,双目炯炯,只说了3个字:“我饿了。”    
    我二话没说就把藏在鞋盒子里的电热杯取出来给她煮面。邱雪坐在床上不眨眼地瞅着,眼神里的渴望跟旧社会捡回来的三毛似的。我边煮边想,还知道饿,看来没什么事。邱雪过去是多磨唧的一个人啊,经过这件事连说话也变得言简意赅了,好像去天竺的那个唐僧。可我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也许生活把大家搞得都太沉重了吧。    
    “为什么大家都像活不起了似的?”邱雪吃了两口面,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我和蓝静抬起头来盯着她。    
    “横竖都得挺着,为啥不让自己痛快点儿!”邱雪狠狠地把剩下的面全吞进肚子,连口汤都不剩,我们望着她,悲从中来,这孩子是不是被刺激到了。    
    “你们干吗那个表情?放心,我没事,呆会儿给你们安排点儿节目。”    
    我和蓝静面面相觑,眼瞅熄灯了她要干吗呀?敢情她是睡够了。    
    “奶奶的!”每当我耳机里的音乐跟棚顶的灯管一起被突如其来的黑暗给灭了火,我都这样在心里骂。    
    刚钻进被窝,邱雪就摸到我床前,把录音机里的动力火车抠了出去,塞进一本不知是什么的带子,然后把电源耳机胡乱拔掉,续进两枚电池,扔在了自己的铺上。    
    邱雪往上铺爬的时候我说:“邱雪你向来雷声大雨点小,昨天留书出走,闹得大家以为你一时想不开,差点儿报110,结果今天回来照样能吃能睡的。刚才又说要安排什么节目,闹了半天还不是在怀旧老歌中卧谈嘛。眼瞅是毕业的人了,你就不能来点儿创意。”蓝静在帘子里也“哼”了一声,说:“你都睡了一天了,敢情是精神了,我和卓然昨天担心得半宿没睡着觉,今早上想补补也让你搅黄了,这会儿都快梦游了,你还是自己怀旧吧,恕不奉陪。”说完了我俩都不吭声了,省得又勾起她的话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况且我们是真困了。    
    可5秒钟后她便让我们彻底领教了什么叫烦人。    
    我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一头扎进蓝静的帘子瑟瑟发抖,蓝静也带着颤音儿大喊:“大半夜的,跟姐们儿玩儿聊斋?邱雪,你给我把那玩意儿关了!”    
    录音机依旧高高地摆在书架上,播放着鬼故事第一辑,什么狗屁匣子的故事。而邱雪,在她的蛋糕床上躺得跟玻璃罩里的马王堆女尸似的,又模糊又安详,根本没有妥协的意思。    
    我和蓝静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以跃战壕的身手飞速钻进被窝蒙上了头。    
    “蓝静,邱雪这回真疯了!”    
    “真疯了,真疯了……”    
    “过去她多面呀,一听要放鬼故事肯定先晕了……”    
    “是啊,现在竟然没反应了,一定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我看她这大半个月以来就不太正常,果然,爆发了!”    
    “要不,明天送她去做心理咨询吧,啊——”    
    “呀——”    
    正嘀咕着,有人伴着鬼火的音乐在外面拍我们的背,我和蓝静放声尖叫。慢慢把被子拉下一条缝儿,结果又是一通尖叫,任外面怎么拍都不肯出来了。要是一个披头散发的贞子在那种音乐中立在你床边你也不愿意出来。    
    “我就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万念俱灰了。结果,我发现自己还会害怕,而且很怕,你们让我也进来吧。”邱雪哽咽着说。    
    一听这话,我和蓝静好像都不怕了,连忙把邱雪拽上了床。    
    “别这样,邱雪,干吗要作践自己?你不是常说要笑着面对生活吗?这是何苦呢?”蓝静帮邱雪抹着脸上的泪。    
    我也拉着她的手说:“昨天没发生什么事吧?你这样让我好担心啊。”    
    邱雪平复了一下情绪,幽幽地说:“昨天,我去找郭安邦了。我想在离开之前,到他那儿了却一件事。虽然我们这辈子已经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可我不想用什么来生再世来骗自己。这辈子,我曾这样刻骨铭心地爱着一个人,只会有这一次,我也只记得这一次,既然不能天长地久,那就曾经拥有吧。在心里,我已经把一辈子都交给他了,任凭什么人都不可能再拿走。所以,这次我要把没给他的东西全都给他,从此以后,无论走到哪儿,遇到什么人,都无所谓了,因为我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最爱的那个人……”


第四部分第42节 邱雪失踪(2)

    听着邱雪的话,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直到她说完了最后一句,我才知道自己是被剧烈地感动了。置身于沉重的忧伤中,压根儿就忘记了恐怖的存在。蓝静沉默不语,半晌,我才发现她在流泪。    
    “当我见到了郭安邦,才知道他这段日子是怎么过的。强逼着自己不去打电话,不来C大找我,整个人已经瘦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