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慈苦笑,“我自己地想法和打算,”她出了会神,“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徐靖气苦,“为什么?我不够资格?”
“我担心你睡不着。”
徐靖怒道:“你不说我才睡不着。”
孔慈笑出来,神情看来甚是凄凉,“那我告诉你,我想死,我打算找地方了断,因为我觉得很没有意思,很累,疲惫不堪,实在过不下去了。”
徐靖面色如雪,颤声说道:“你果真这么想?”
孔慈淡淡说道:“是啊,以前辛苦,心中总有希望,所以凡事都可忍耐,现在希望断绝,我为什么还要忍耐?”她轻声叹息,“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我还是要忍耐地,因为现在还不到了断的时候,我还有责任未尽。”
徐靖心中百味陈杂,良久突然发狠说道:“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我非得要你活着不可,就算是我死了,也决不让你死。”
孔慈失口笑出来,很想要驳斥他几句,但是话到嘴边,又莫名的咽下,心口热热的,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霸道的、专横的、不讲道理的提出这样古怪要求。
她轻声叹口气,黯淡双眼浮现一丝生气,“试试看。”
折威大人和熊姥姥互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中都发现隐藏的笑意,及至见到徐尧灵柩,又都悄声叹息。
折威大人沉吟片刻,问孔慈道:“平陵东,松柏桐,不知何人劫义公,这就是徐尧说的玉璧麒麟藏匿的地方?”
孔慈点头,“是的。”
折威大人皱眉苦思了阵,不得要领,问道:“这是在什么地方?”
孔慈怜惜抚摸徐尧棺木,“不急吧,先找地方安置好他再讨论这个问题,好么?”
第五三章 密语
经由折威大人向善思营和慈明营的争取,最终徐尧得以暂时安置在善思营的知非楼内,那是善思营给待罪犯人暂时居住的地方。
安置妥当之后,孔慈和徐靖去到善思营的官长大厅,和善思营的官长晋武大人一起,讨论玉璧麒麟的事,善思营的官长大厅,是官长处理要务的地方,一般人是不能随便入内的,熊姥姥已经脱离徐家堡,景和年纪又小,折威大人官阶不足,都没有列席。
现场除了晋武大人、孔慈和徐尧以外,还有储卫营的官长善武大人,这当中,善武大人对徐尧和孔慈最是有敌意,言词间多少存了刁难的意思,晋武大人因为身为善思营官长的缘故,比较有平常心,态度还算友善。
两方才坐定不久,善武大人即问道:“照折威之前说的,玉璧麒麟真的还留存着?”
徐靖冷冷哼了声,“如果徐尧没有说谎的话,应当是的,但谁知道那样满口胡言的油嘴小子口中说出来的话能信不能信。”
善武大人急得骂道:“真是蠢笨如牛,枉费我对你一番苦心,听人言词,度其内心,辨其真伪,这本事你不是学的顶好的么?”
徐靖没作声,良久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明白过徐尧的想法,无从猜度他,所以没有办法辨别他言词的真伪。”
善武大人气顿时不打一处来,“既然是这样,做什么还带人回来?你行事几时变得这样糊涂的?”
徐靖无言,辩解道:“我虽然无法辨别他言词真伪,但这不表示他说的话不可信。”
“照你的意思他的话可信了?”
徐靖给挤兑地有些难堪。本来心中已经有些火气,当下怒道:“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愿意扶他灵柩回相州?我简直恨不得他葬身荒郊野外算了。首发要不是,要不是。。。”他偷眼看孔慈。却发现其人又在神游太虚,眼神茫然看着某处,显然心不在焉,顿时气苦,气得几欲流出泪来。自觉一生之中,还从不曾像现在这样苦不堪言。
善思营的徐善武、储卫营的徐晋武,连同储卫兵库地官长徐昭武,是亲兄弟,三人自小在徐家堡长大,成年之后分管不同营盘,因为家规的限制,三人平时往来也不是太多,但有一个共通点。就是对徐靖格外地疼爱,这一方面是因为徐靖过身的父母,和三兄弟有同窗之谊。年少时候曾经一起学艺,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徐靖天资聪颖。是徐家堡年少一辈当中除了孔慈以外,难得的人才。三兄弟将重振徐家堡的重任,悉数都寄在了他身上,见到他神色犹由于,容颜憔悴,都大是不忍。
善武大人首先开口,“晋武,徐尧那刁徒的为人和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连你我这样富有经验地人当初都给他骗过去,徐尧吃不准他说话真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他看向孔慈,沉吟片刻,谨慎说道,“但我相信,孔慈是一定可以辨别出来的。”
晋武大人见着徐靖气苦模样,已经有些后悔,给善武大人薄责,也觉着自己多少是有些过分,再听他提及孔慈,当即转移枪口瞄准孔慈,“孔慈,你给我个明确回复,徐尧所谓的平陵东,松柏桐,不知何人劫义公之处藏匿有玉璧麒麟,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孔慈回过神,沉吟了阵,“真的假的,去地头上看看不就知道了,何必在这里胡乱猜测。”
晋武大人和善武大人互视一眼,善武大人问道:“地头在哪里?”
孔慈曼声说道:“平陵东,松柏桐,不知何人劫义公,劫义公,在高堂下,交钱百万两走马。两走马,亦诚难,顾见追吏心中恻。心中恻,血出颅,归告我家卖黄犊。”
晋武大人皱眉思索了阵,突然心有所悟,“你说的该不会是在十万大山里吧?”
孔慈点头,“对,就是十万大山里。”
十万大山是徐家堡西向位上一片连绵不绝地山峦,徐家所有的家奴,在储卫营受训到十二岁,都会被赶进十万大山,能够活着走出十万大山的小孩,就算是从储卫营顺利毕业,可以接受各营官长地挑选,成为合格的家奴,无法走出十万大山地小孩,要么是葬送在十万大山里,要么是发出求救信号,由储卫营派人去接应,但是经由这种方式出山地小孩,会变成整个徐家堡身份地位最卑微的人,只能从事杂役、矿奴之类地低贱工作,终身都是没有机会得到重用的,所以许多小孩在十万大山里迷路之后,宁愿死在里边,也不发求救信号。
善武大人大皱眉头,“十万大山那么大,要找出一块小小的玉璧,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孔慈却笑,“不用找,玉璧麒麟所在的方位,徐尧已经交代的很清楚,我们去拿就可以了。”
三人面面相觑,善武大人和晋武大人是满头雾水,徐家则是辛酸难言,平陵东,松柏桐,不知何人劫义公,很显然这是徐尧和孔慈共同的密语,这密语普天之下,只有孔慈一人才知道如何解。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和孔慈也拥有这样一套密语呢?
会不会要等到地老天荒?
会不会是到了地老天荒,仍然是不能够?
徐靖这番凄苦复杂的心事,孔慈完全不知情,她深深吸口气,转身往外走,徐靖连忙问道:“你去哪里?”
孔慈轻声说道:“走我小时候走过的路。”
“十万大山的入口,有一处义公庙,里边供奉的全部是历代徐家堡出色又机敏的家奴牌位,每个小孩在进山之前,都要去祭拜过,希望能够得到先人的指点,走出群山,不知何人劫义公,这是第一处线索。”
站在山脚下,孔慈仰望,进山的路,还是那条羊肠小径,两边青山如黛,绿草如莺,暮春时节,正是踏春的好时机,而再过三个月,新的一批储卫营适龄小孩,就将循着眼前这条羊肠小径,走进不可测知的命运,面对他们人生中第一回合的艰辛挑战。
善武大人有些感慨,“今年合格的小孩数量,和去年相比,虽然略有上升,但总体而言,始终是没有办法回复到当年光景。”
这当年光景,想当然是指徐家堡破亡之前了。
众人听到这话,都感恻然,一时无人接话,沉默行至半山的义公庙,站到门口,徐靖问道:“这庙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知道玉璧麒麟会藏在什么地方?”
孔慈说道:“劫义公,在高堂下。”
所谓的高堂,即是指堂前正对大门那处地方,众人不由自主望过去,果然见着正对大门那处的木雕,半边袖子没有了,露出木头雕成的胳膊,煞是尴尬。
善武大人啼笑皆非,“这个徐尧,他抢人半边袖子做什么?”
第五四章 亦诚
那些仿佛远在天涯近在咫尺的过去,如潮水一般涌向孔慈。
“老婆,大家都说你无所不知,我问你,义公庙里边那些木雕衣服底下,是什么样的躯干你知道么?”
“不知道。”
“嘿嘿,考倒你了吧,跟你讲,我迟早有一天会拉下木雕的衣服,看个究竟。”
孔慈眼中泪光闪闪,“许多年前,我和徐尧一起,过十万大山,路过义公庙,祭拜过庙里的木雕像,他跟我说,总有一天,要拉开这些木雕的衣服,看看底下的躯干,都是什么样的,他这个人,一向说话算话。”
晋武大人听得苦笑,“这刁徒,真是无法无天,接下来该做什么?”
孔慈说道:“进山。”
徐靖皱眉,“你的意思,玉璧麒麟不在义公庙?”
孔慈摇头,“不在。”
徐靖气顿时不打一处来,粗声粗气说道:“那你引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陪着你缅怀过去?我可没那闲工夫。”
孔慈没作声,两颗黑葡萄一般双眼,沉沉看着徐靖,良久轻叹,“徐尧真是好眼光。”转身离开义公庙,沿着羊肠小径上山。
这话说的莫明其妙,善武大人和晋武大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徐靖却心下一沉,隐约猜到孔慈话中含意,是在说徐尧将她托付给自己,是看走了眼,一时慌乱不已,脱口就想要致歉,但他性情一向沉默寡言。又死要面子,此时更当着两名对孔慈抱有成见的官长在,那些致歉的话。因此在嘴边转来转去,终究是没说出口。只是低着头闷不吭声紧紧跟在孔慈身后,见着她纤弱背影,心里怜惜之余,也内疚万分。
孔慈等了阵,不见徐靖开口。轻声叹口气,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无奈。
徐靖心里越发慌乱,最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声若蚊芮的说了一句,“我那是气话。。[奇+書*网QISuu。cOm]。”
孔慈轻笑,“什么?”
徐靖恼怒说道:“我说,之前说的是气话。”
孔慈漠漠说道:“哦。”
再没有下文。
徐靖有些窘迫,碍于善武大人和晋武大人跟在身后,实在不好意思软语央求。只得压低声量说道:“你不要放在心上。”
孔慈只是笑,淡淡说道:“我没有放在心上。”
徐靖松了口气,“那就好。”
谁知孔慈又说了一句。“无关紧要地人说话,我通常都不放在心上的。”
徐靖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你?!”
孔慈冷笑。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得施舍徐靖一点,“我怎么了?你若是没听清楚。我不介意重复多一次。”
徐靖心头大痛,咬牙说道:“不用。”
两人虽然压低声量交谈,可是善武大人耳朵尖,隐约还是给听听到一点,见着徐靖饱受打击模样,担心两人再交谈几句,只怕当场要闹出人命,遂出言解围:“孔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孔慈踢开小径上凸出地松石,“交钱百万两走弓,百字和两走马合在一起,那是个弼字,我们要去弼聪营,确切的说,是弼聪营地亦诚堑。”
弼聪营是徐家堡鼎盛时期,专门用来培训三岁到五岁小孩的营盘,从弼聪营活着出来的小孩,才有资格进储卫营,这营盘在徐家堡西北方位上,背靠十万大山,交接处有一处天堑,号称是叫亦诚堑,这里飞鹰莫渡,鸟兽难行,是弼聪营教官用来惩罚不守规矩的小孩用的牢所。
晋武大人皱眉,“去那里做什么?”
孔慈笑出来,似是十分欢喜,“找义公庙那木雕地半边袖子。”
三人心下都狐疑,摸不清孔慈思路,善武大人沉吟片刻,“孔慈,你可否将玉璧麒麟具体的藏匿地方直接说出来,不要让我们这样猜测?”
孔慈摇头,“老实说,我不知道徐尧将它放在什么地方了,这是个连环迷,我们得一环一环的去解,看看他从亦诚堑拿走什么东西,才能知道下一步应该去什么地方,应该找什么东西。”
徐靖怒道:“我才不信你猜不出藏匿地点,你根本是不想把东西交出来。”
孔慈冷淡说道:“你要这么想也无妨,反正我是没差的了。”
徐靖气得简直要吐血。
孔慈却又笑出来,那笑容宛如乌云旁边镶嵌的金边,清丽可人之极,徐靖看得呆住了,善武大人和晋武大人交换了个眼色,各自面有忧色。
行了一阵,徐靖突然想起一件事,“慢着,为什么徐尧将半边袖子藏到亦诚堑去?不会又是有什么典故吧?”
孔慈抿嘴轻笑,斟酌片刻,说道:“以前在弼聪营的时候,徐尧犯错,给教官罚去亦诚堑面壁,我时常偷偷拿了馒头去给他充饥,就在那里,我们建有一个秘密基地。”
“很显然,半边袖子就藏在那秘密基地里边了?”
孔慈笑道:“应该吧。”
善武大人说道:“希望玉璧麒麟也在。”
孔慈只是笑,没作声,徐靖察言观色,恨恨说道:“我真恨。。
孔慈笑着问道:“恨什么?”
徐靖没作声,拒绝回答这问题。
恨什么呢,只有他知道。
四人沉默着继续往前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终于行至亦诚堑附近,这是两片壁立千寻的悬崖,底下是隆隆作响的深涧,中间隔着丈余宽,深涧这边是十万大山,对面即是弼聪营的后防。
徐靖看得发呆,他在弼聪营一向是好孩子,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距离这么宽,我们要怎么过去?”
孔慈摇头,“我们不过去。”
“不过去?”
孔慈没作声,对住半壁悬崖出神良久,指着中央一处凸起地岩石,“你看那里。”
徐靖睁大了花骨朵儿一般的大眼睛,努力看了半天,“有什么特别的?上边空空如也不是么?”
“是。”
“所以?”
“所以我们走吧。”
“啊?为什么?”
孔慈轻笑,解释道:“那上边没有搁置任何物品,说明我们下一步要搜索地东西,仍然是半边袖子。”
“那就是你们的秘密基地?”
“嗯。”
善武大人忍不住笑出来,“你们两个小鬼头,那种峭壁上地突起做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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