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白色在白色之上第66节:我
我
今天全疯了,为什么都说以前的事?说到以前的事,你们都成了诗人。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有那的事,多谢你当时没有告诉我,我接受不了的,我现在也接受不了,这是怎么了?我曾天天出现在你那间破房子里,因为我退学了,我再也不想念书了。我经常在晚上穿着那件红色的滑雪衣来看你,为你带去从家里偷的好吃的,一个一个小塑料饭盒。我喜欢你,因为你漂亮,我从小说就喜欢漂亮的男孩子。你有一双大手,你的眼睛像巧克力,你的厚嘴唇那时总是红红的,你的小屁股像个苹果。我们在一起都聊些什么现在一点记不得了。我每天兴奋得要命,心里慌慌的。妈妈以为我交男朋友了。有一天你吻了我,我回家告诉我妈,我说妈妈并不是因为我太年轻才去尝试,我们很近,真的我们很要好,妈妈这是不是爱呢?我妈把我叫到厕所,她教我各种避孕的方法,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时说的全是反的,我妈和我一样晕。她那时对我是没办法了,她把我的情况尽量想得很严重。后来你考进大学了,我穿着粉红色的塑料凉鞋去送你,火车开走的时候我想你再也不会回来。我经常给你打电报,我喜欢电报的速度和直白,那是我最初的写作。后来邮局的人都认识我了,一百多个字才算我一块八毛钱。后来你回来了,当你告诉我你是个绝对的同性恋时我打了你一个耳光,在与男人有关的问题上,我从此就有了打男人耳光的坏习惯。这是一种病,通常都是在封闭的、有地毯的、有空调的、没有音乐的房间里我会对不陪伴我的男人犯这样的毛病,虽然总共才几次,但我一直很后悔,我觉着自己很失败。
奇异果
我很偶然地撞到了他的事里面。厕所的味道,暧昧的味道,恐怖的味道。其实我也害怕,威胁是来自各方面的。那时我们总会问自己为什么是这样的?好像谁不去欺负他,谁就不够酷似的。这有点莫名其妙,我想我得帮他。那小女孩让我的灵魂已飞走,除了我,除了她,到今天为止你都是惟一知道这件事的人,所以那时我逼迫自己必须具备一种刀的气质,这是一个机会。是的他很感激我,但是威胁从来没有散去。把灯关上它便到来,我们从那种气味里来,那种气味成为我们共同的秘密。这很惨痛,也很迷人。他喜欢和我在一起。他常和我一起走在冬天的街道上,他说冬天走在马路上会有一种兴奋的感觉。记得我们常走的那条大街的拐角处有一个小花店,黄昏时分,里面总会亮起一盏小灯,灯火鬼光,闪闪烁烁,神秘温情,刚到美国的那一年里我整天想念那条大街。
我
17岁到28岁之间是可以忘记很多事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月亮都在怀旧。全世界都是诗人。明天有一个月饼聚会。今晚我本来是应该在家里选衣服,试衣服的。月饼聚会五朵金花聚会金枝玉叶聚会。上海是母的。像个舞台,每个演员却都没有台词。周末赶PARTY,经常在不同的地方碰到同一批人,这是最没劲的,也是最有意思的。我每次都要精心为自己挑选衣服、饰物以及化妆色调,我要求自己是香喷喷的、有很多秘密的,我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这样,我想我是情不自禁的。我需要把自己融入其中,我需要用这种方法来爱上这个城市,而且我知道其实这不可能。我要睡了,为了确保我明晚在聚会上出现时没有黑眼圈,我现在必须睡了。明天你来替我化妆和选衣服吧,因为我今天选不清楚了。
第六部分 情人第67节:天天想你天天问自己
情书
天天想你天天问自己,原来习惯是那么难改,我的小甜心再也不甜,你为什么独自徘徊,难到不怕大海就要起风浪,假如流水能回头,请你带我走,假如流水换成我,也要泪儿流,假如我是清流水,我也不回头,时光不停地流,一去不回来,树上美丽的花开得那么可爱,花儿谢花儿开,谁能明白我是星你是云,是爱情不够深,还是没缘份,你要接受今天身边的一切,你爱我,我爱你,别问爱从哪里来,风从哪里来,爱就像一首歌一幅画,希望你不要把我忘记,风儿走来问我,什么叫作寂寞,我的年纪还小,哪里懂得寂寞,云儿也来问我,恋爱是否快乐,我还不解风情,怎知是否快乐。
这么多年来奇异果经常在临睡前写下一小段这样的文字,每一次的内容都差不多,甚至重复。
然后他会吃减肥药,吃完减肥药就去关灯。
天“啪”地一下破了,月亮的碎片撞落在窗前,奇异果的睫毛颤动着,有一些问题,在月光下无法被遗忘。在关灯的那一刹那,以及在关灯之后、闭上眼睛没睡着之前想的事,是奇异果一生都无法解决的事。无论他会想什么,他认定都是他无法解决的人生大问题。
第六部分 情人第68节:浴缸
浴缸
早晨的阳光很甜,像香草冰淇淋松松地抹在天上,它不刺眼,但苹果看不到,因为此刻他在睡觉。他在下午的时候起床,然后想像这一天早上太阳的形状,这么他就有了一种起床的感觉。这是他一天的开始。
他总是在起床后无所适从,他可能会先刷牙,也可能会先吸烟,或者先听一段音乐,他每次醒来时听的音乐都一样,小提琴,帕格尼尼。他也可能在被子里扭动一阵他的身体,然后随便打电话给任何一个人,听听别人向他问好。
这一天的开始他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他需要隐形眼镜,他认为灰色的隐形眼镜可以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很美。但每次他都会不戴眼镜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他常想别人看到的他和他自己看到的他是否是一样的?毕竟别人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而他的眼睛不通过镜子和隐形眼镜则看不到自己。
他会花很长的时间待在浴缸里,每天如此。
水是他最忠实的镜子,他看着温热的水像一件透明的糖衣静静地把他裹起来,他躺在水里数着和水平线一致的脚趾,他经常会数出11个或者12个来。
这天他数着数着就哭了起来。他只在自己的浴缸里哭,这么多年一直如此。在浴缸里哭,泪水不是在泪腺里,是在皮肤上,在每个毛孔、指尖、膝盖、脚跟、两腿之间。在浴缸里他的毛孔全部张开,泪水就这样漏了出来。最初的时候他哭是因为顾影自怜或者为自己感动,后来没什么原因也会哭,甚至一进浴缸就会哭。有时他会打开水龙头,让淋浴器陪他一起哭,他想如果淋浴器有眼睛的话,它会不会伤心呢?当他觉着自己像胖大海一样在浴缸里渐渐扩张开来的时候,他会站起来,一颗颗水珠顺着他的皮肤滴在水里,这让他感到自己像是一条正在被拧干的毛巾。
他觉着自己干净了。
戴上隐形眼镜,他喜欢镜子里的自己——善良、自由、灵性、肉欲、青春。
第六部分 情人第68节:周末
周末
我曾是一个真正的“问题女孩”,我有问题是因为我无知而又炽热,我因此燃烧并且展现了我的热量,在最滥的日子里我曾经对自己说滥吧滥到头了就会好。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生活成了一块彻底碎掉的玻璃,起先是我的双亲为我拼贴玻璃,现在我自己开始做这样的拼贴工作,这是一种练习,也是我惟一的希望。我正片于一点点好起来的过程之中,因为我开始写作,因为我开始懂得控制自己,我总是警告自己最美的东西是不可以吃下去的。
所以我规定自己除了周末,我不可以狂饮,不可以去寂寞的男人最多的酒吧,不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可以在车里站起来把头伸出车顶。我规定自己在周末可以忘记我从哪里来,可以不思考。所以,我其实真的很喜欢周末,一到周末我就疯了,我甚至愿意死在某个周末。
这个周末我去参加了关于月饼的聚会,现在不是中秋节,我不知道主人哪里搞来这么多月饼。这是个男同性恋的聚会,他们大多有着有意思的职业,我愿意把这个地点看成一艘小船,我们所有的人一起驶向幸福的彼岸。奇异果和我一起,他今天为我梳了一个“乖乖女”的头,做了一个“吸血僵尸”的妆,土黄色加绿色。我的眼影是香蕉型的。我的眉毛则有四根。我愿意把奇异果的双肩和头颅看成是我的三盏明灯,这种感觉让我幸福。
以前我一直很自信自己搭配服装的感觉,自从我在男人的问题上越来越缺乏自信,自从我发现我容颜的突然改变:我越来越瘦,我的胸部越来越小。自从我发现这些以后,我就慌了,我总是觉着没有被我买回来的放在店里的衣服更适合我。而奇异果可以令我寒风一阵香。今天他不停地把我从别人那里拉到他身边,他告诉我有多美,他说美只有爱才明白。
后来我们去了阴阳吧,我弹着那架三零年代的走调风琴唱《再见我的爱人》。接着我们又去了DD’S吧。
DD’S吧是那种外国男人和上海女孩聚集的地方。
摩登绝望的三零年代上海,它一去不回,但却使很多西方男人还没来过此地,却已开始迷恋上海女孩。他们认为上海的玫瑰很香,迷幻的香。
现在的上海,有很多西方男人:生意人,白领,旅行者,艺术家,无所事事的猎奇者。他们把西方的时尚生动地带到上海,他们对上海的夜生活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他们中的大多数在上海通常只有两件事可干:1。赚钱;2。找上海女孩。
上海女孩,会说英文的,大多带有浓重的美国口音,当然也有带意大利口音的,澳洲口音的。却极少有带伦敦口音的。在上海的老外男人,会说中文的,说起中文来大都像上海女孩说普通话,听上去嗲嗲的,甚是滑稽。
在上海的老外男人,如果运气好,找到工作的,大多有很高的工资及很好的公寓。这使大多数的他们在这里感觉良好。下了班他们去哪里呢?到什么地方去喝一杯,并且看上海女孩,找上海女孩。
在上海的老外男人大多数绝不承认自己有上海女朋友,他们喜欢说:“千万别爱上我,我当你是朋友。”但是朋友怎么可以睡觉呢?这个问题很多上海女孩想不通,或者不接受。上海女孩喜欢可以被自己控制的男人,上海女孩贫图男人的爱恋,上海女孩喜欢把性当成武器,她们通过性要其他的东西,她们善于压制自己对高潮的渴望。她们要什么呢?要她们眼里的西方。更有甚者,她们要一张绿色的纸。而老外男人要什么呢?他们要一片金黄色的丝缎般的皮肤和一张看似无辜的中国宝贝的脸。
这是一张令我伤感的关系。上海上海,我爱上海,因为上海是母的。这里有一种纵情、随意、反复、自恋、颠倒、虚无主义和感伤主义的混合物。就像阴阳的老板CENNY所说:“上海的意思就是非搭界。”
流水万千,那种令人伤感的老外男人和上海女孩的关系,只是其中的一朵有毒的花,花上有泪,但却冰冷无情。
也有上海女孩爱上老外男人的,结局大都不好,她们说那是因为老外男人自私,而且想法简单。也有老外男人爱上上海女孩的,结局也大都不好,他们说那是因为上海女孩势利。
有很多老外男人,他们长着一张长年被雨淋的善于思考却失魂落魄的脸,他们喜欢上海女孩,但却更喜欢有很好的交流,或者只是因为他们害羞。他们是真正喜欢交朋友的人,他们是一群在上海显得极其寂寞的老外男人。对他们来说上海的夜生活是无趣的,无处可去的。
我有一个女朋友,她很美,很聪明,有着很好的收入,她就是固执地想嫁一个老外男人,于是她勇敢地登了广告。然而所有的应征电话,都是要求做爱的,并且直截了当。当然也有很少的老外男人,娶了上海孩为妻,并深信可以爱这个女人一生。我曾经参加过两次这样的婚礼,其中的一对,中方证婚人念《圣经》,西方证婚人念《诗经》,大家站在绿色的草坪上,阳光正在温柔,那场面甚是感人。
每次去DD’S我都只是坐在最高的地方看老外男人,今天奇异果一直陪在我身边,并且还帮我扇扇子,因为人太多了,空气太糟糕了。
回家的时候奇异果说今天你去家吧!
我家没有他需要的那种镜子,我们没有做爱,我们一直抱在一起。
我说宝贝你像一部小说一样循环着我的思路。
他说那是一种好感觉。
第六部分 情人第69节:第二次聚会
奇异果说和他喜欢男人在一起他只想搂着对方,他说如果他可以把苹果抱在怀里的话,苹里对着他笑的那一刻,一定是他生命中最辉煌的一刻。
奇异果是想和苹果发生些什么的。我想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他现在可以碰上的高中同学,当然他还没偏执到要去一个个把他们找出来的地步。这点我是突然反应过来的,这是一种感觉,没什么证据。
第二次见面是在我家。那晚我很低落,不停煮咖啡,爆爆米花。我一直没有机会说话,他们两个很直接地说着带电的话。我想如果我不在,他们会怎样说话呢?
我一直注视着苹果的手。苹果什么都小,就是手大。他手指苍白而修长,他有啃指甲的习惯,所以他从不需要剪指甲。我迷恋苹果的大手。我的抒情世界曾被这双大手打开,我曾把对男人所有想像放在这双手上。而很多年后他对我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现在这么谈得来吗?因为我们都受过男人的伤害;我们都不相信男人;我们都爱男人;我们都像浮萍一样;最重要的确我们都曾生不如死死而复生,我们的人生都特别不容易。
现在,他在我们面前确定了他需要的男人的样子:长得像海盗的,大胡子的,叼着烟斗的,但千万不能让他闻到他嘴里的烟味的,充满理性而又幽默的,“再见艺术”的,诸如此类。毫无疑问这些特征与湿润的奇异果一点关系都没有。苹果对我们说他所理解的浪漫和疯狂有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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