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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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道-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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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营”的牌匾;所有的店员、伙计、跑堂等都拿上了工资;成不了“角儿”的演职员眼馋了,说:“连资本家都穿上了干部服,怎么我们仍旧是艺人?”名角张君秋南下到武汉去演出,湖北文化部门接待他的人问:“您的剧团是国营的吗?”能背大段唱词的张君秋,一时竟慌了,不知该怎样应答。还没“国营”的他,不能说“国营”;尚处“私营”的他,又羞于说“私营”。支吾一阵后,张君秋红着脸,含含糊糊地说:“我们是归公家领导的。”一回到北京,张君秋立即要求“国营”。    
    邵洵美在1958年继续肃反时被捕入狱,这位盛宣怀的女婿,在狱中受尽煎熬,他不听大家的好意劝告,即对粥汤米粒要慢慢品尝,甚至要留着吃,几乎每餐饭都一下子吃光、刮光。他总是气喘吁吁地说:“我实在熬不落了!”有一次,他看见了胡风分子贾植芳,“呆滞的目光突然发亮”,他小声对贾说:“我们不是一块在韩待桁家里吃过螃蟹吗?”    
    1961年9月,上海音乐学院党委书记兼院长钟望阳为龙榆生摘帽,龙赋《贺新郎》(泪涌情难抑)一阕。自此后,龙的处境稍胜于前。龙为什么忽然得到“恩赦”摘去了“右派”的帽子呢?1979年中共上海音乐学院委员会在《关于龙榆生同志错划右派的改正报告》中说,“约1961年起,龙曾协助我公安机关做某对象的侦察工作多年,配合尚好。”1983年上海音乐学院在《悼词》中则说:“在他的最后几年中,还接受了党交给一项有关某一部门的专门任务,尽了自己的力量,得到了肯定。”    
    1966年2月,郭沫若之子郭世英说:“全世界什么最干净?泥巴!”他很快死于非命。    
    李达临死前给毛泽东写信:“主席:请救我一命!我写有坦白书,请向武大教育革命工作队取阅为感。此致最高的敬礼!李达,7月19日。”毛泽东看信后指示:“陶铸阅后,转任重同志酌处。毛泽东,8月10日。”王任重后来说,毛曾当面指示他:不要把李达整死,要照顾一下。他也向毛保证:“武大的革命师生决不会对李达采取过分的行动。”    
    “文革”中,批斗陈景润的人宣布:让哥德巴赫猜想见鬼去吧!1+2有什么了不起!1+2不就等于3么?吃着农民种的粮食,住着工人盖的房子,有解放军战士保护着,还领着国家的工资,研究什么1+2=3,什么玩艺儿?伪科学!陈腾地跳上桌子,一步便迈向洞开的窗户,纵身往下一跳!命不该绝。他从三楼窗口往下跳,伸出的屋沿挡了他一下,一个罕见的奇迹!跳楼的陈景润安然无恙,只是大腿上擦破了点皮,有涔涔的鲜血冒出来。一个造反派干将,见到跳楼后平安无事的陈景润,说:“真不愧是个知名的数学家,连跳楼都懂得选择角度!”    
    钟惦斐在干校里掏厕所特别用心,而且创造出配套工具。比如一个空罐头盒,在上面打两个眼儿,穿铁丝,挂在棍上,可掏出深坑里的粪,就是他想出来的。他掏过的厕所空空洞洞,纤尘不染,后来干校快结束了,让大家填一份履历表,其中有一项是特长和今后志愿。钟惦斐除自己的电影理论专业之外,特长填了“掏厕所”,志愿一栏中,写的是:清洁工人。     
    钱钟书、吴晓铃两人曾在干校里烧开水。这两位是有名的大学问家:钱著有《围城》、《谈艺录》、《管锥编》等书,吴是解放后出版《西厢记》最早注本的注者,戏剧专家。钱老和吴老成天围着锅炉烧水,烧得“两鬓苍苍十指黑”,而且,冬天的北风老往膛里灌,水老烧不开。里头加热,外头加冷。还有人不自觉,去打热水洗脸洗脚,这种时候两位老人就会用充满“忿恨”的眼光盯着这些人!


第五部分 我吃亏在没有写出一本大书来第38节 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1978年全国第4次文代会后,沈从文长期冷落的门庭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各色各样的拜访者接踵而至,国内的报刊也开始出现重新评价沈从文文学成就的文章。与沈从文有过多年友谊的萧离解嘲似地说:“沈先生的行情正在看涨。”对这一切,沈从文表现出惊人的平静。在谈到他的文学创作时,他总是轻轻地挥着手:“那都是些过时了的东西,不必再提起它。……我只不过是个出土文物。”    
    施蛰存主编了30年代大型综合性文艺刊物《现代》,并使《现代》“成为中国现代作家的大集合”,为中国现代文学的发展作出重大贡献。但文坛对施蛰存误会很深,他跟鲁迅的论战,使得鲁迅给了他一个“洋场恶少”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施蛰存后半生吃尽了苦头,并从文坛上销声匿迹。施蛰存自嘲说:“十年一觉文坛梦,赢得洋场恶少名。”    
    世纪之交,寿者荣辱。上海文坛的百岁老人,有章克标、巴金、施蛰存等人。一次李欧梵拜访施蛰存,谈到要为他贺百岁寿辰,施说:“一百岁对我还有什么意义?”“我是20世纪的人,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康有为未捷前,上万言书,大谈时政,又著《新学伪经考》以惊鄙儒,一时王公大人群震其名,以为宣尼复生,遂呼为康圣人。礼闱既捷,声名愈大,虚声所播,光绪皇帝亦颇闻之,将为不次之擢。翁同和窃窥上意,就力保康有为,说是“其才胜臣十倍”。又怕他日或有越规,乃加“人之心术,能否初终异辙,臣亦未敢深知”等语,以为如此言语,可以不至受过矣。    
    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后,对没有来得及逃跑的王公大臣公开凌辱,如肃亲王善耆、御史陈壁等人,被迫去挑大粪、运石头,当时国内外报纸争相报道,蔚为奇观。怀塔布当时官居礼部尚书,是慈禧太后的姻亲,被用来拉车,一个洋鬼子坐在车上,手拉缰绳,不时用手中鞭子抽打他的脊背,啪啪作响,怀尚书回头笑说:“老爷子别打了。这条路小人一天跑几趟,不会拉错地方的。”    
    《辛丑条约》后,清廷下“罪己诏”,始施改革,几乎尽行康梁当年新法。而改革非但没有制止特权,反而扩大了特权,特权的扩大又导致腐败的加深。孙中山当时就说:“单单是引进铁路或欧洲物质文明的任何这类措施,由于它们打开了新的敲诈勒索、贪污盗窃的门路,反而会使事情更坏。”    
    良弼留学东京士官学校,亲见革命风潮之烈,归而语满人大佬说:“不用害怕,这些人每月给他们数万金银,赏一顶戴,他们就会闭口了。”后来的袁世凯也是对付人事里手,惯技就是以钱铺路,黄远庸因此说袁世凯是良弼的徒弟。黄的车夫与一车夫当街吵架,站岗巡警云:“得了,得了,知道吗?现在是共和时代,大家对付着罢了。”黄以为对付之思想亦是专制教育之体现,又说这位巡警是袁世凯的徒弟。    
    袁世凯做总统后,极为提倡尊孔,他说,“孔子之道,亘古常新”,“如布帛菽粟之不可离”。1913年起,他连续发布了尊孔读经的命令和条例,通令全国恢复祭孔。1914年9月,他率文武百官,到文庙祀孔,12月,到天坛祭天。    
    严复年轻时对清政府的昏庸颟顸大为忧虑,常对人说:“不三十年,藩属且尽,缳我如老牸牛耳。”中法战争后,严复更不相信洋务派的“新政”设施能够“富国自强”,对洋务运动非常不满。李鸿章“患其激烈,不之近也”。从此,一直不受重用。直到清政府快要覆亡时,为了笼络社会名人,1909年,清廷赐给严复文科进士出身。1910年,海军部特授他协都统,又征为资政院议员。1911年,授海军一等参谋官。严复长子严璩也升到二品衔的高官。一家与清廷的关系密切起来,他也因此对革命持否定态度。辛亥革命以后,他怀念清王朝,常常发表言论,诋毁革命,认为中国人的“识度不适于共和”。    
    1915年,袁世凯推行帝制后,徐世昌要求辞职。当袁劝他赞助时,他说:“举大事不可不稍留回旋余地,若使亲厚悉入局中,万一事机不顺,无人以局外人资格发言为谋转圜矣,某当此时而求去,非为自身计也。”随即退居河南辉县水竹村。袁称帝后,封他为“嵩山四友”之一,特许不称臣,不跪拜。    
    康梁革命失败后,康有为日益保守,从政治革命到君主立宪,又退到保皇,到要求定孔教为国教,他自承:“吾自游墨西哥而不敢言民主共和,自游印度而不敢言革命自立焉。”    
    1923年7月,孙中山就因寻求美国支持不得,而向《纽约时报》记者表达了他强烈的不满。同年12月,孙中山更因要截留广东海关关余,又遭遇英、美、法、日、意、葡等国派军舰赴广州向他示威。他终于忿然宣布:“我们已不依赖西方,我们将联合俄国。”    
    1923年,王造时在《清华周刊》发表文章说:“对于讲学问的梁任公先生,我是十二万分的钦佩;对于谈政治的梁任公先生,我是十二万分的怀疑。”以此为国民党辨护。十年之     
    后,王同样激烈地批评国民党,朋友说他自相矛盾,王反问:是我变了呢?还是国民党变了呢?    
    孙中山应邀北上,但到天津后,奉系、皖系跟他的合作就破裂了。张作霖在宴会上说:“我是捧人的,我今天能捧姓段的,就可捧姓孙的。惟我只反对共产,如共产实行,则虽流血所不辞。”    
    胡汉民曾对张学良说,当年在总理面前是两个人,一个是汪精卫,一个是他。总理总是派汪精卫到外面去办外交,干这些事都得说假话呀,不能说真话。因此,汪精卫习惯了,他跟谁都说假话。而胡汉民是办内务的,得说实话,他在总理面前什么都说,结果得罪了总理。    
    1927年,井冈山的边区特委开会时,每一个与会者的胸前都必须挂一个红布条,写上各人的出身。陈正人读过两年师范,虽然未读完初中,在这些大老粗中间,他算是知识分子了。当开会选举,他当选为特委书记时,有人说:“不行,不行,共产党是无产阶级的党,一个知识分子怎么能当书记?!重选,重选……”结果在印刷厂当过学徒的谭震林当书记,陈为谭的部下,书记的事情却都是陈正人来做。    
    北伐完成,东北易帜,中国实现了形式上的统一,蒋介石根基稳固,开始不买元老们的账。某日,张静江约吴稚晖、蔡元培、李石曾等人聊天,对蒋发泄不满,要求大家向蒋进言。吴稚晖说,蒋先生个性倔强,自信力极大,大家不宜进言。明知无济于事而强为之,徒引起无谓反感,实属不智之举。吴又说,若说句粗话,蒋先生是个流氓痞子出身,今已黄袍加身,一跃而为国府主席,自然目空一切。和昔日混迹上海,为静江先生送信跑腿时,自不可同日而语。最好大家信任他,由他放手去干,不必对国事滥出主张。做得好,固然是他分内的事;做得不好,也是他的责任,免得推诿到别人身上。    
    1954年4月,吴国桢见到刚从台湾来美的胡适,两人在政治理念上相当一致。谈话中,胡适问及台湾政治犯的人数,吴回答说大约一万余人。胡适说:“你错了,我刚回来,我估计超过十万人。”后来,胡适再度亲近蒋介石,回到台湾并撰文为蒋辩护,甚至指责吴国桢的“背叛”。吴只好公布了这段谈话。    
    潘怀素是中国农工民主党创始人之一。潘同邓演达交情很深,1930年和邓演达在上海组织成立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中国农工民主党前身),他们在屋里开会,季方是在门外站岗放哨的。建国后,季方做了主席,潘怀素是布衣学者之身。有一次潘怀素去找季方,季对潘说,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反右期间,有关方面要龙云承认跟陈铭枢结成了一个“龙陈联盟”,如果他能答应下来,保证他的生活待遇一切不变。龙云当场拒绝,他说,这真成了天大的笑话,国人众所周知,过去我是云南的土皇帝,土军阀,而陈铭枢做过国民党广东省政府主席,代理过伪行政院院长,算是蒋介石的嫡系。将我们两个风马牛地捏在一起,这个事怎么能行呢?    
    溥仪被改造后,政府组织他和其他战犯去东北参观,他们去当地农家参观,主人刘大娘不知他们是何人,忆苦思甜,控诉在伪满洲国时代的悲惨生活,由蔬菜又谈到从前吃糠咽菜的时代。刘大娘顺手拉开屋角的一只瓮盖,让溥仪看看里面的大米。她的独生子笑起来说:“大米有什么可看的?”她立刻反驳说:“现在没什么可看的,可是你在康德那年头看见过几回?”溥仪受不了了,站起来向刘大娘低头说:“您说的那个康德,就是伪满的汉奸皇帝溥仪,就是我。我向您请罪。”同去的几个伪大臣将官也站了起来:“我是那个抓劳工的伪勤务部大臣……”“我是搞粮谷出荷的兴农部大臣……”“我是给鬼子抓国兵的伪军区司令……”刘大娘呆住了,最后擦着眼泪说:“事情都过去了,不用再说了吧!只要你们肯学好,听毛主席的话,做个正经人就行了!”    
    1962年,陈虞孙率上海评弹团赴港演出,归来后,各方请他作报告者频繁。一次他与众人开会,中间他去听了一个电话,回到会议桌上,拂然不悦,厉声说:“我就是想不通,一定要讲香港怎么怎么不好……”真情流露一刹,而上台讲演仍大骂香港。    
    60年代初,郭世英、张鹤慈和曹天宇等年轻人敏于思考,他们对时代社会感动痛苦、无能为力又想做点什么。他们的倾向受到父辈和公安机关的严密注视。郭世英的父亲郭沫若曾跟翦伯赞谈论孩子们的思想,并把年轻人的文字给翦看,问翦感想。翦反问郭沫若。郭答:“有些像我们年轻时。”翦伯赞说:“可惜时代不一样了,现在这一套不行了。”    
    1964年12月15日至1965年1月14日,中央召开了一个多月的工作会议,讨论制定“后二十三条”。会前,邓小平以为是中央书记处召集的一般汇报会,就对毛说:主席身体不好,可以不必参加。同刘少奇发生争执后,毛泽东一手拿着党章,一手拿着宪法,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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