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大声哭起来，最后小声说：“我的确杀了他。”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卓恩慢慢道出了实情。星期五早晨他非常兴奋，因为
那是学期中休假之前的最后一天，一位教师说他可以带一些沙鼠回家玩。他在学校
大门口遇到勃比，他们就决定一起逃学。这并不是第一次。
一般来说，他们会把上学的小书包藏在地铁下面的某个地方，然后玩一整天，
有时候是去商店偷东西——糖果、玩具、油漆罐、饮料、蜡烛，差不多什么东西都
偷。有时候他们只是在商店里乱转，玩一玩电脑游戏或者在斯特兰德购物中心光滑
的地板上溜着玩。
他们在肉摊外面碰到了詹米。根据卓恩的说法，勃比说：“我们去把这个小孩
子弄丢吧。”
“我们从休斯店里走过去，他（詹米）就跟在我们身后。罗比就说：‘来吧，
小孩。’那个小孩子就跟着我们下楼梯。罗比说：“我们带他到外边去，他自己走
到公路上就给车轧死。”
“我说：‘这是干坏事，不是吗？’”
卓恩说自己就是那个牵着詹米手走出购物中心的人，跟摄影机里面录下来的一
样。他们一起带着那个小孩子穿过斯坦雷路，卓恩抓住他的双腿，勃比抱着他的胸。
根据卓恩的说法，当他们到达运河边时，勃比“抱起詹米来，猛地扔在地上，把他
的头磕了一个大包”。
描述致命一击的时候，他说：“我们将他带到铁轨上，用砖头砸他……”
“勃比往他脸上扔了一块砖。勃比说：‘捡一块砖砸他。’我只是把砖扔到地
上去了。我只拣小石头，因为我不愿拿砖砸他。他一下子就倒下去了，但他又爬起
来，不肯躺在那里。我也拣了几块石头，故意打偏。我有两次打了他的胳膊，因为
我想拿他身边的砖头。”
“勃比用一根铁棍打他，然后我们就用砖头砸他。然后就跑走了。我们按照去
的方式往回走，然后去了录像室……”
这就是苏珊·凡纳波斯那天晚上7点30分找到他们的地方。他们的手和衣服上全
都是泥，他们的夹克上还沾有大块浅蓝色的彩釉。苏珊非常生气，对勃比大吼大叫，
让他从她儿子身边滚开。他跑回家去，告诉他母亲说，凡纳波斯太太打了他。作为
证据，他把身上的一处擦伤给她看，那是他在铁路场上弄的。安娜·汤普逊送他到
了警察局，告对方打人。同样，苏珊也带卓恩到了警察局，要一名警员给儿子发一
次警告，要他以后不要“逃学”。可笑的是，这就使两个小孩在杀人之后的一小时
内到了警察局。
直到第三天问讯的时候，勃比才最终承认碰过詹米。他那洋洋自得、鬼都不怕
的神气松驰了一下子，因此他说：“我的确碰过那个小孩子。我想把他弄出铁轨来。
我抱着他的肚子把他弄起来。然后我又放回去了，因为我发现自己满身是血。”这
是个聪明的解释，可以说清楚使他与犯罪行为联系起来的血渍。
“卓恩坐在墙上朝他的脸上扔砖头。卓恩朝他肚子上砸了一砖。他倒在地上，
倒在铁轨上。然后，卓恩捡起一根铁棍，朝他头上打了一下子……我从来都没有碰
过他，只是抱着他到了铁丝网下面看看还有没有气。因此我没有什么要担心的。如
果我要杀一个小孩子，还不如将我自己杀了哩，是不是？”
他几乎没有一点痛悔或者懊恼的迹象，只有卓恩说：“告诉他妈妈我非常难过。”
2月20号星期六，利物浦警方公布了一份短短的声明：应公众强烈要求，今天晚
上6点40分，沃尔顿地区的两名10岁男童因诱拐和杀害詹米·巴尔格已受起诉。这两
名男童还因为企图诱拐另一名两岁男童而受起诉。警方将根据1991年刑事审判法第
59条之规定对该两名男童予以刑事拘留，并将于星期一送交少年法庭。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股深深的忧郁像雾一般缠绕在人们心头。许多人都感觉
到了——那是一种全国性的悲哀，无法解释清楚，但我知道它与詹米有关。每个人
的童年回忆的一部分都死在那条铁路线上了。
人们有时候问我，如何应对悲伤，如何能够将自己的工作带回家去做而又不影
响自己的家庭。实际上并非如此，我没有把工作带回家去做，我把自己的一小部分
留在每一个犯罪现场之后，每次我都在自问，会不会有一天我回家的时候连最后的
一点自我都拿不回家去了？！
13 掩蔽行动2
莉西·詹姆斯于1993年1月19日第一次写信给柯林·斯塔格，说她是朱莉·派因
斯的一个老朋友，她说朱莉是那种“老派的人”。她说偶尔翻出了斯塔格写给朱莉
的一封信。
那封信一直印在我脑海里，使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发觉自己总在想着你，
如果能够更多了解你，如果能够给你多写些信，一定会使我觉得很有趣。
我想大致介绍一下我自己。我离了婚（跟朱莉一样），坦率地说也有过一些单
相思的关系，但自己也因此吃了一些苦头。我身高5英尺8英寸，金发，30岁，过去
有人说我长得漂亮。我的兴趣听起来可能让人觉得无趣，但是，我不太与人交往，
很喜欢一个人呆着。我读很多书，经常还想到要自己写一本书。
我在音乐方面有奇怪的品味，我最喜欢的唱片是娄·里德唱的《特立独行》。
我为人谨慎，但也没有到偏执狂的程度。因为我和朱莉的关系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如果你不告诉她我曾给你写过信，那真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我正在考虑搬家的事情，
但又不想让别人寄来的信件弄丢了。我在伦敦设了一个权宜通讯地址，因此你可以
通过那个地址跟我联系。我一个星期去伦敦市中心两次。我希望这封信没有打扰你，
并盼望着你的回信。
莉西
X
另，我的名字是莉西·詹姆斯
斯塔格立即回了信，而且显出非常谨慎的样子。他说他不记得给哪位叫“朱莉”
的人写过信，但他又说，他有心与莉西通信，因为他觉得他们可能是一样的人。他
也不太与人交往，过着宁静和安逸的生活。他的消闲项目包括在当地公园定时散步，
在电视机前消磨时光，还听一些音乐。他还喜欢在夏季去公园做一些裸体日光浴，
但是，一些头脑狭隘的人认为他这是有毛病。
他说自己经常“孤单得要命”，说他不喜欢“头脑封闭”的人。他说生命太短
促了，容不得别的任何人告诉你应该怎么生活。
斯塔格请她寄一张相片给他，还说希望她能够很快回信，这样大家就可以更深
入地彼此了解。基斯·佩达把那封信给我看，我提议莉西的回信口气应该热烈一些，
跟典型的求偶信件一样。我铺设了基本指南，说那封回信里应该包含什么样的内容，
或者应该反映出什么内容，然后由警方去寻找合适的词汇并构造句子。
2月初，斯塔格的下一封信到了，他想起来自己是跟一个叫朱莉的人写过信，并
承认那封信写得太露骨。他想给莉西也写类似的信件，这样可以显示他对于两个人
在一起时的幻想。同时，他鼓励莉西也这么做，应该透露出自己的内心欲望和幻想。
随信附有斯塔格写的一个短篇小说，讲他在后花园里做爱的事情。他描述自己
光着身体躺着，莉西就在自己面前脱衣服，并以万种风情、百般媚态请求做爱。他
牵着她的手躺在草坪里，躺在潮湿的草地里，他慢慢地手淫，同时摸她的头发。因
为想到邻居有可能发现他们，这反倒使他非常兴奋。
直到2月15日我在阿诺尔德洛奇看到佩达时才看到那封信，当时他看起来很是高
兴。
“事情发展得如此迅速，”他说，“他才寄出第二封信，接着故事就写出来了。”
“是普通的幻想，”我提醒他，“要暗示出什么东西还需要很长时间。”
佩达说：“但这个故事显然无法排除他的嫌疑。”
“是的。”
斯塔格明显记得他是如何给朱莉·派因斯写信的，因此他给莉西的第一封信是
要试她的可靠性。他很快就开始从莉西那里产生性幻想而不必由她挑起了。惟一的
其他兴趣点看来就是对于户外性交活动的爱好，被人发现的想法可使他激动，并显
示出少许对女性参与者的控制型性姿态。
到此时，莉西和斯塔格已经交换了情人卡，而且另一封幻想信件又寄到了。他
又透露出了自己的一点私生活，承认自己的个人生活变得“非常好色了”，一边看
男士杂志一边手淫。他希望莉西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不快，希望他们不久能够见面，
并建立令人激动的两性关系。
这个幻想跟在他的色情杂志里发现的一个故事差不多，但是，它强化了他的回
信里面明显的性特点，也更加透露出他希望从与莉西的关系中得到的东西。
她的回信并不能够极大地提高性表达的强度，我提醒说，她也不能够讲一些由
可能的罪犯预想到的性主题。她不能够决定他讲什么，必须由他带头。
莉西写了回信，赞扬斯塔格是“极聪明的说书人”，但又说他必须等待一阵子
才能够得到她类似的回信，因为她在这方面要开个头是很困难的。她描述自己生活
在斯娄夫郊外，并计划在几个星期内搬走。
同时，这次行动碰到了未曾料到的障碍。部讲罪犯心理轮廓描述的电视记录片
正在计划之中，参与的人当中有大卫·康特，制片人希望特别集中在拉雪尔·尼克
尔的案件调查上。康特此前已经对记者说过，他相信他能够帮助刑事调查人员，但
并没有接到邀请。这部记录片对这次隐蔽侦查行动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因为这次
行动能否起作用取决于柯林·斯塔格相信调查活动已经停止，而且一元进展。
佩达尽最大努力让那个计划暂停一下，因为没有成功，他就怂恿我合作一点，
而不是让他们去采访康特，因为康特本人并不直接了解正在进行的调查行动。他的
想法是尽量转移对这个案子的评论，并泛泛地谈一谈心理轮廓描述的事情。
我心里极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结果是我尽最大努力说些转移注意力的话和
胡扯。对于看了那个节目的任何人我都感觉对不起。
2月25日，佩达对我讲了接下来的一封信。这次又是两个部分，第一部分设计用
来建立两性关系，第二部分是另一个幻想，这次是以这样一个标题写的：“特别招
待我漂亮的莉西。”他描述，在一个炎热的晴天，他们一起去当地一个公园野餐。
走到一个小小的林间空地的时候，发现那里有少数几棵树挡住人们的视线。他们就
在一棵倒下来的树下选择了一个地方。他准备食物，并把红酒拿到附近的小溪里去
冷却一下，此时，莉西就脱了外衣，只穿一件比基尼式游泳衣，他们肩并肩坐在一
块地毯上。他们开始彼此抚摸，然后脱衣服，直到莉西裸体躺在地上。
斯塔格带她去那棵倒下来的树下，让她趴在树干上，这样他就可以从后部插进
她体内。她发出猛烈的呻吟，因此他问她是否OK。“很好，真是好极了。”她说。
斯塔格最后说下一封信接着讲。对佩达来说，这是很有启示意义的。他在自己
的办公室里转来转去，一把抓紧这封信的复印件，不一会儿又停下来大声念出信的
一部分内容。
“瞧，他去那里了——他去了林地。正好就是事情发生的样子——那棵倒下来
的树，小溪、他在谈从她身后插进去。他在再创当时的情景。”
我努力打消他的兴奋：“是啊，但他也就做了这些事情。没有任何东西使他直
接与谋杀联系在一起，而且，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这样的幻想与你在男士杂志里看
到的没有什么两样。”佩达很容易因为信中提到的地理特征和控制性的男性行为而
陶醉，但是，如果这次隐蔽行动要产生什么重要的意义，事情就必须从杀人者一般
性的期待相符发展到非常狭窄和对他尤其具有针对性的内容上，而这是个漫长的过
程。
“你不应该马上回信。”我说。
“为什么？”
“让他有时间反思一下，并从这种关系当中退出来。应该由他来决定调查行动
发展的方向。”
“如果他放弃，不再进行下去怎么办？”
“那他就将自己排除出去了。”
这件事情既不是想让柯林·斯塔格有罪，也不是尽量减少他信件中有利的细节。
我根据事实真相来评价每一封信，并指出了凶手所没有预知的一个因素：在他的性
幻想中，有更多的女性主导作用。
当莉西再次写信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斯塔格，她说明她更喜欢说真话，而不
仅仅是一些幻想。同时，她必须指明，她对男性主动的性交行为是持开放态度的，
没有提到任何极端的暴力行为，也没有从拉雪尔·尼克尔谋杀案当中抽出来的任何
特点。
“你可爱的幻想之情极吸引人，但愿这些是你真正的想法，也是你对我们两个
人在一起的时候真正的构想。我希望这件事情保持为私密活动，而且是真实的，不
是人人都可以在杂志里看到的普通故事。我的幻想无边无际。我的想像力一片狂乱。
有时候，这使我感到不安，如果你时不时讲些跟我一样不同寻常的梦，那是多么好
的一件事啊。”
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信件定期交换。斯塔格写到了他的孤独，还有他与妇
女关系很差的历史。他不能够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够有如此漂亮的一个女
人对他有这么大的兴趣，而且她还对性生活保持如此令人激动的看法。一般来说，
他遇到的妇女看着他的样子就好像要将他甩得远远的，和她们鞋跟上的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