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以知来,智以藏往。”男人低声吟道,“你天分好,可惜有点固执脾气,有许多重意不重力的道理,你还是该好好研究。”
自以为是的口气。汤小蛾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他全身突然涌出暗红的光,和落叶环猛地相撞,竟硬生生地将之震破!缓缓旋转的落叶纷纷被撕扯为粉末四处弥漫,那些幽灵尖叫着逃逸,整个花园仿佛笼罩在暗暗的红光中摇摆。
汤小蛾的头发被风力吹散,薄唇冷冷地抿着,手一张,十根银丝就向胡海芬的身体缠去。男人咦地一声抬手反击,没想到根本挡不住,银丝唰唰地缠上他的手腕和脖子,胡海芬的身体被拔起往后飞出,撞倒一株腊梅,翻倒的树根处闪电般窜出一个幽灵,嘶叫着逃逸。
这小子……居然来硬的。男人低着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又胸有成竹的神色。“啧!小姑娘果然差劲,又不禁吓又不禁用。”他爬起来,笑嘻嘻地,突然像脱壳一样,将胡海芬的身体急速向汤小蛾抛来。
汤小蛾冷哼一声,正想一掌打碎,后面张雯丽惊叫一声!他一分神,胡海芬的身体就飞到了面前,他只得挥掌打到一边。
只见男人已经笼罩在一片幽蓝的影子里,那影子又幻化出许多触须,空气里也有如冰块裂开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刺来,两旁的树叶也仿佛结了层冰霜,闪着幽蓝的光芒。
是魔界的人!而且力量不在自己之下。
记忆被撕开一道缝隙,汤小蛾一贯淡然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是他吗……他来不及收回银丝,掌心一翻,两簇红色的火焰和蓝影撞到一起,瞬时只觉双手冰冷,仿佛连骨头也冻住了。他后退了两步,蓝冰又席卷而来。
“不准伤他!”张雯丽不知哪来的勇气,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挡在汤小蛾面前。
蓝冰一顿,在她头上脸上碎裂开来。张雯丽尖叫一声,居然还是不怕死地用力扑打着仿佛有生命力的冰屑。
蓝影里的那个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妖……妖魔!”她仍然捏着那个木锁浑身抖个不停。
见她这勇敢的样子,汤小蛾不知道是该叹还是该笑。
“我没事。”他慢慢地说。实在不懂这个女孩子,到底是胆子太大还是什么都不懂?
但他心中忽然起了一点暖意,素昧平生,怎么会这样就冲过来了呢?他没有太多朋友,也爱独自一人,何况,也从来没有人认为他需要这样被保护……
汤小蛾低头看了戒备状态的张雯丽一眼,有点无可奈何。
蓝影旋转了几圈,慢慢收回,是个穿白衣的男人,长得十分好看,看不出年纪,却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凌乱的黑发垂到脸上。“哈哈,小姑娘深情得很嘛。”清朗的笑声,和刚才鬼气森森截然不同。“奇怪了……你背后那家伙也是妖魔啊!”
张雯丽一心都在扶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胡说,你才是妖怪!”
“哦……我刚才可是对你手下留情了许多,你都不领情啊?”
汤小蛾清澈的眼神直视着白衣人,“离朱的冰魅术……原来是你……封曜。”
“我早和老妖婆没关系了。”他拍拍身上微笑着。
“嗯,我猜得没错,你真的已经来了……怎么,忘记我了?”白衣人又笑,“我可是还记得你。”
汤小蛾冷冷地看着他,“不会,喜欢装神弄鬼的家伙,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封曜摸着鼻子,“好玩啊!人界就是这点好玩。”
张雯丽左看看右看看,地上的胡海芬和林子甜一动也不动。汤小蛾已放开她,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默不作声。那白衣人目不转睛盯着她四处张望的脑袋,十分有趣的样子。
“小姑娘,你胆子很大呀,你叫什么名字呀?”
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笔仙,张雯丽还是有点怕他,往汤小蛾身边躲了躲。
汤小蛾本来想闪开,犹豫了一下还是由她,那白衣男人笑得更愉快了。
汤小蛾打断他的贼笑,“封曜,我可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来人界?”
“啧啧,你果然和老妖婆描述的一样,没幽默感,臭蛾子脸。”封曜一看他脸色变了,“好好,我说我说。你的青禹被抓,我也有责任,至于什么责任你就别管了,只可惜老妖婆不卖我面子,”封曜无可奈何地说,“我只有也来帮你找原魔印和她换了。”
“青禹和你没有关系。”汤小蛾冷冷地说。
封曜潇洒一笑:“是吗?何不亲自问她去?”他顿了顿,“你现在只有相信我,而不是与我为敌。你到底要不要从离朱手里救你的小女孩出来?”他说到“你的”的时候,特意看了张雯丽一眼。
张雯丽脑袋轰的一声。她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汤小蛾要去救一个人,还是个女人,她抬头看了汤小蛾一眼。
封曜嘻皮笑脸地凑近,“小姑娘,你是不是很难过啊?是不是觉得剧本没对呢?男主角应该爱上人界的可爱姑娘,而不是留在魔界的旧情人身边,哈哈。”
汤小蛾皱眉说:“别乱讲。”
“哈!”封曜的笑容有说不清的嘲讽,“不承认?那我可真为她不值。原魔印可是你恩师的东西,为了青禹你千里迢迢找到这,还不惜把它交给那个老妖婆,呵,还不开窍啊。”
恩师……汤小蛾抿嘴不语。那风华绝代的黑衣长袍女子,指着水晶球里的蛾子,说,这是你的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 :你永远是我的,不能背叛……他深吸口气。
“我说了,青禹不是我的情人,也不是其他人的,她只是她自己而已……倒是你,我很难相信你会为了她冒这样的险……你身上的血迹,不会是强闯魔界出口的结果吧?”
封曜避重就轻地回答:“反正你不要她,我要为什么不可以?”
汤小蛾没理他,清冷的眼缓缓扫过地上。“这些人类你要怎样?”
封曜又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吓这些小姑娘挺好玩的。我不知道你已经来了,还说也弄个身体混进这学校呢!可惜请笔仙的都是女孩子,跟着跑来的这两个又这么丑……”
张雯丽跳起来,“弄、弄个身体?”她跳离汤小蛾身边,“你、你……不会也……”
“我从来不做那种恶心的事情。”每次都被这女生弄得没好气。
“那……你……你……”张雯丽又指着封曜。
封曜给她一个灿烂的笑脸,“放心放心,丑的我还不要呢。”他看了张雯丽半晌又说:“汤小蛾,其实这小姑娘长得挺不错的。”
“啊?!”张雯丽吓得结巴起来。
“封曜,你别再乱开玩笑了。”汤小蛾又低头看她,开口说:“张雯丽,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没……没问题。”她眼睛发光。
“那么……等会我有问题要问你。”
封曜走到林子甜和胡海芬旁边,“这两个都很丑耶。”他转头看张雯丽,“小姑娘,你去帮我找个男生吧,要好看的。”
“干……干嘛?”张雯丽吓了一跳。
“借他的身体啊!多方便啊。”封曜比划着,“不然我们三个怎样一起行动?”
“我没有说要和你一起行动!”
“啊?怎么可以?”
汤小蛾和张雯丽同时开口。
封曜白了汤小蛾一眼,对张雯丽说:“为什么?小姑娘,普通人类少几个没关系的,他们生命那么短又那么卑微,而且你放心,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
他们生命那么短又那么卑微?!张雯丽楞了一下,她心里重复着这句话,这简直就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口气,难道说自己也瞧不起他们的死活吗?现在这样的话从一个不知是妖是魔的口中说出来,为什么又会这么的刺耳呢?一瞬间她简直有些难受,短又卑微的人生。
“怎样?”封曜有些不耐烦。
“不行。 你不能再伤害我同学了。”她有些黯然,拉住汤小蛾,“汤……汤小蛾,对不对?”汤小蛾默默看了她一眼,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几不可闻地笑了笑。
“封曜,分头行动吧,别再卷人类进来了!”他看看天,“三日后就是月圆了,原魔印的感应力应是最强的时候,我会在这里等你。”他拍拍张雯丽,“要天亮了,我们走吧。”
“好吧,反正我是个随和的人。”封曜抓起林子甜和胡海芬,“那这两个人是彻底消失还是永远昏迷呢?”
“别杀她们,会引起麻烦的。”
“好吧!”封曜说,“那只有再浪费点精力让她们忘记这一切了。”他同情地看着胡海芬,“不过她被你打飞的那一掌,可能会痛上很久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可怜。”
张雯丽呆呆地听他们议论自己同学的死活,仿佛那是两块无足轻重的垃圾。
她从刚才的狂喜中冷却下来,自己在他们心中又是什么呢?是不是垃圾?
汤小蛾说要自己帮忙,是为了木锁吗?他们说的原魔印又是什么东西?
对了,这两个人都不是人类,也不是鬼……
她看着汤小蛾的背影,突然发现自己离他那么远。
第四章神秘蛛女
一张留言条躺在桌面上。
月泠,爸爸去办公室了。你是不是偷偷拿了《本市八十年代文物市场研究报告》那本书?今天到期,记得拿去图书馆帮我还。还有,牛奶在煤炉上,你自己热了吃,记得加火。
池月泠眯着眼看完老爸的留言,手一丢又把它扔回床头柜上继续睡,昨天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嗯。 咦,好像老爸要还那本书来着。小手又从被窝里伸出来,左拍拍,右拍拍,摸到闹钟,拿到鼻子前一看,已经中午十二点。
唉,今天星期六,图书馆下午两点就要关门。
她不情不愿地黑着眼圈从床上翻下来,赤脚踩在灰色的水磨石地上。
即使是冬天,她也喜欢冰冷的地板,不过千万不能被父亲看到,不然他又要灌她那种人类喝的什么抗病毒冲剂,难吃死了。池月泠蹲在地上,把粉红色青蛙拖鞋从床底下拖出来,小巧纤细的脚丫刚伸进去就碰到一个东西。
“死小红!你又偷偷爬下去睡了!给你枕头你不睡,就喜欢拖鞋,贱命啊你!”池月泠撇撇嘴,把红蜘蛛从毛茸茸的拖鞋里拉出来,那蜘蛛八脚乱舞,怕得要死。
池月泠把它提在半空看了半天,往床上一扔,“今天不带你出门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研究报告,打着哈欠走去厨房把牛奶锅的火打开。池月泠忙完了,便坐在小凳子上,一边喝牛奶一边翻书。
“。 大量文物失落民间,刘王府的家具、饰物,都被附近的流匪和居民搬走一空,甚至墙面都曾经被抠下来。 ”她翻过一页往下,“其后大多数文物都陆续在文物市场被发现。但据传刘王采生前镇府之宝的一块古玉却一直遗失。曾经在市场发现过装此玉的紫檀木盒子,但已是残破不堪……怀疑这些为民间夸大的传言,笔者经考证,此玉有可能并不存在……”
池月泠把书重重一关,“哼,都是垃圾废话一大堆,还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牛奶,站在小水池前洗碗。
她知道那块玉不是凡物,不知为何埋在她原身之下。
她有今天,全是靠那玉的灵气让她苏醒成长,她也知道自己何其幸运,本是无思无喜的植物,从有了意识,到学会思考,再到可以进化人身,进而适应并学习这个世界的东西,这期间不知有多少年。
这小城偏僻闭塞,多少年来人来了又走了,土地却几乎没有变化,对于她可谓是大幸,能够安安稳稳成长了这么久,爱上人类的生活方式,爱上了家,还有那么好的爸爸。
这样一直下去有多好,但她心里总是不踏实。偷偷查了许多书,还是不清楚它的来历,后来又发现这玉石能镇人界之鬼,渐渐地她可以肯定,或许它不属于人类,迟早有一天会回到该去的地方。可是自己一直是依附它而活着的啊,如果它不见了,自己还能活多久呢?
她并非由人所化,也不是既有的妖魔,像她这样纯属机缘巧合而自发苏醒的平凡植物,几百年或许才有一株,一旦所依附的生命来源消失,她也逃不了毁灭的命运。
池月泠把碗擦干放好,环视简陋却温馨的家,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保护现在的生活。要是我是爸爸真正的女儿该多好,或者至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该多好?她想。
张雯丽缓步走在校园里,心中乱乱的,回想着昨晚的一切。
封曜走了,说是不能浪费三天的时间,要在这附近走走,看能否遇到个熟人(或者熟妖熟魔)打听点八卦消息。此人看起来就是不正经,一张脸总是挂着笑,和汤小蛾的沉默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看起来很温和,做事却简洁狠辣。
听汤小蛾说,这人在魔界的风流韵事一大堆,终于在多年前惹到个不该惹的女人,收敛了许多,很久都没有露面。这人和九嫣,也就是汤小蛾的师父有些交情,偶尔会去太阳峡谷探望她,汤小蛾就是那时在九嫣身边见过他。
昨夜天快亮了,张雯丽也不敢回寝室,就跟着汤小蛾走到校园的后山上去。
学校依山而建,这是片小山坡,荒置着无人活动,紧靠学校的地被开垦种了菜,现在是深秋,大多的地都闲置着。张雯丽拉紧外套,紧紧跟着他,觉得这山上有些冷。
他们一路无语,不久汤小蛾停在一株光秃秃的树前。
他轻巧地跃了上去,坐在树丫上,发现后面没动静,不由皱眉回头:“上来。”
张雯丽张口结舌地望着他,“怎……怎么上来?”
汤小蛾没表情地看着她:“你不会真的除了看得到第四界,其他什么都不会吧?”
张雯丽脸红了,咬牙不说话。
他叹口气,“服了你。你到底是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