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无话可说。”回答她的是冷入骨髓的恨意。
“曜……”棠翎和芹儿一直无法靠近,“不要打!你们停手!”
封曜看了她一眼,棠翎被那眼中的冷漠和空洞吓得不敢再出声。
两人如轻烟一样几下起落闪避。离朱突然如鬼魅般闪到棠翎身后,抓住她就往前面一推,左手疾出,手腕上的宝石链子竟隐隐带着破空声向封曜喉咙缠去。
封曜在棠翎被推过来的时候顿了一顿,但也只是那么一刹那,他随后面无表情地一掌将棠翎打开,棠翎重重飞出去的身影和痛叫声都不能分散他的眼光。
离朱没想到他会这样狠,虽然天之石缠上了他的左臂,鲜血汹涌而出,但是封曜的右手已经到了离朱的面前。她躲闪不及,咬牙出掌,封曜却任她狠狠击在左肩,右手去势不停,重重插进离朱的锁骨处!
“你……疯了……”离朱痛彻心肺,连怒骂都显得嘶哑。
而封曜就像丧失了痛觉,铁青着脸,仿佛要玉石俱焚。
离朱又惊又怒,往后飞退,与此同时,一道淡红的人影挡在了封曜的面前。
“让开,棠翎。”封曜的声音毫无温度。
棠翎眼中全是泪水,为他的伤势,为他的狠心。“曜……求求你……求求你住手。”
“让开。”
“不……”棠翎脸上滚落成串的泪,仍然咬牙说,“你不能杀她。苏阴的死……我们对不起你……可是离朱大人,也是有苦衷……”
封曜淡淡地扯动唇角,“你懂什么……”他冷笑,“苏阴死了,你满意了吗?”
棠翎像被狠狠划了一刀。我能满意什么?封曜,你不懂我……
“让开!我最后说一次。”封曜踏前一步。
离朱在几步之遥,捂住伤口恶毒地和他对视。她小小的身子承受不住这样的痛,半趴在主座旁边,一时动弹不得,就盼着棠翎能将封曜拖住,让自己再多喘几口气。
什么时候,封曜的力量变这么强了?而且,对她下的杀手,就像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千百次似的熟练……这混小子,一定早就在准备这决裂的一天了。
“曜……住手吧……”棠翎的声音带了绝望,“你在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你真的是在报仇吗?你根本谁也不爱,你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不甘而已!”
“你说什么?”封曜一把抓起她,眼中布满血丝。
“你只是在泄愤,你不明白吗?”棠翎微微苦笑,“你早已不爱任何人了。许多年前,你被她伤心之时,你就已不能爱人了。对青禹,对我,还有许多其他人,你根本就不是爱。不是爱!你只剩下逃避和恨意了。曜,你已经没有心了……你为什么不能明白?”
封曜脸色苍白,狠狠瞪着她。
棠翎伸手抚上他憔悴疲倦的容颜:“可是……我还是爱你。你谁都不爱也好,我只希望你不再那么痛苦……她已经死了,你忘记过去吧,好不好?你常常笑着,但我知道你心里好冷……”她忍着眼泪,却语带哽咽,“她死了!她死了……曜,离朱大人也是为了你好……不要被回忆一直束缚,求求你……”
封曜本来有些软化,但听到“为了你好”这句,再也控制不住地仰天大笑起来。“哈哈……为了我好!”他盯着棠翎的眼睛,一字一句,“为了我好?翎儿,你真聪明。”
芹儿的轻呼打断了他们的对峙,原来是离朱咬牙拿出了血冻石。
青禹的身影隐约可见,离朱抓起它,对封曜说:“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这宛青!”
其他三人都没有什么回应。棠翎涩然一笑,抹去脸上的泪水,不出她意料,封曜无所谓地说:“你杀啊。”
离朱气结。她的衣服都被锁骨处的伤口浸满了血,又找不到可以打击封曜的办法,心里不禁又恨又怒。看着封曜阴冷地走过来,她第一次觉得恐惧,“你给我站住!”
“老妖婆,你杀啊!”封曜淡淡地说,“你以为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吗?可以如你所愿像条听话的狗?”
离朱握着血冻石,进退维谷,“你……不信我敢杀了她?”
“杀啊!你的鸿图大业也粉碎了……”封曜走到她面前。
“你不救那个宛青吗?”芹儿扶着姐姐,没头没脑冒出一句。没人理她。“姐,你怎么喜欢这种看起来好可怕的人,”芹儿眼睛随着封曜的脚步移动,“……他要对离朱大人怎么样?”说归说,却紧紧拉住姐姐,怕她再过去会受伤。
封曜不顾离朱要杀人的眼神,将那原本属于紫儿的小小身体抱了起来。他修长的手指扣住离朱的喉咙,慢条斯理地说:“难怪,我说你今天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苏阴已经死了,维持这个身体的力量,也该消亡了……你是不是心里很急?”
被他看出来了……棠翎咬住唇,心里一团乱麻。一个是主人,一个是爱人,她如何是好?却听芹儿又在小声惊叹,“哇,封曜哥哥威胁人的口气和离朱大人一模一样,不愧是从小带大的……”封曜终于忍无可忍,回头扫了棠芹一眼。芹儿明亮清澈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他。还是那样清澈和无忧无虑。
芹儿,为何你永远不会被这世界污染呢?你总是充满好奇和乐观,就像当年一样。
当年。封曜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手指离开离朱的咽喉,反而抱起她往洞外面走去。
“你要干嘛?”棠翎惊叫,“离朱大人不能吹冷风!”
“死都要死了,吹吹风又怎样?”封曜冷笑,“汤小蛾要来了,我们出去接他吧。”
“曜,你到底想怎样?”棠翎摸不透他现在的喜怒无常,心里紧张起来。
“啊……还算有些良心……”芹儿摸着小鼻子叹道,她蹦蹦跳跳跟了出去。
离朱全身被制住,嘴角却挂了个嘲弄的笑意。傻小子……你如果不是无情,就是太多情了……
第六章 无情更苦
从南部的红牙城往西,差不多飞行到西边的山脉脚下,就得下来步行了。倒不是说苍比较懒,而是离朱水玉洞穴的所在,都布上了一层结界,飞是飞不到的,只有唯一的小路蜿蜒通往山中留给来访者,可以一直走到洞穴的门口。
这唯一的道路是从悬崖,断壁,沼泽,虫巢之中一路过去的,要想平安到底,如果不是得到许可的客人,或者实力足够,否则非常困难。
小蛾和苍,又走在这条路上,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第一次来的情景。
上级魔族对于结界的存在很敏感,他就是感觉到这里无处不在的压力中,有一线道路上没有布结界,于是顺着前行,果然找到离朱的老巢。
往前记得应该是个绝壁,再过去几十米对面的悬崖,就离水玉洞穴不远了。苍往前跑着,在绝壁之前刹住步子,突然对着前方长啸了一声。
小蛾缓缓抬起头,讶异地看到对面的悬崖之上有三个人影。不,是四个。看仔细了,封曜怀里的人是满身浴血的离朱。小蛾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两处悬崖隔着不见底的深渊,雾气如开了锅的水一样,在悬崖之间翻腾。偶尔有风来,吹散几处,也见不到最下面是什么。
封曜的话被风送过来,飘飘渺渺的。“臭蛾子,你来得好慢。”
“你不是不想和我一路吗?我只是满足你这个要求而已。”两人之间总是这种口气。
“你过来吧。”
小蛾犹豫了一下,还是拍拍苍,“苍,走。”
苍泠兽小眼睛转啊转啊,就是不挪动。小蛾还没说话,封曜在对面笑了,“猪头兽,你还是那么胆小。老妖婆现在在我手里,你放心飞过来就是了。”
“吼!”苍气哼哼地从绝壁上腾空而起,云雾自眼前掠过,两个一起落到封曜面前。“小蛾哥哥!”芹儿清脆地喊他。“嗯。”小蛾淡淡回应。棠翎的脸更加苍白了。“曜,你想做什么?”他们在这悬崖之上吹了半天的冷风,终于等到了汤小蛾。棠翎摸不透封曜的立场,心里七上八下的。封曜对她和芹儿视若无睹,眼看小蛾到了面前,他将重伤的离朱放下地来,手心贴在她的额头,一股幽蓝的光芒从他手中散发出来,离朱闷哼一声,睁开了眼睛。
“你可不能死。”封曜无情地说,“好了,把青禹放出来吧,汤小蛾已经来了。”
“血冻石不在我手里。”离朱咬牙。“翎儿!”封曜头也不回的叫。
棠翎手中握着冰冷的血冻石,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芹儿叹口气嘟囔,“我就叫你假装忘记不要拿出来的吗……”
棠翎见离朱示意,便只好把手中的血冻石递给她。
离朱喘了几口气,只觉封曜冰冷的手指不离自己的咽喉,故意要挑衅封曜似的,她看向小蛾,说道:“你杀了那贱人吧?很好,很好,哈哈……”封曜在她锁骨的伤口上一按,离朱强忍疼痛,仍然笑着说:“你把原魔印给我,我就放青禹出来,这是商量好了的条件。”
少年无所谓地扬眉,温润的古玉躺在他手心。
见他伸手出来,封曜低喝一声:“慢着!”
小蛾询问地看向他,封曜冷笑,“你失去了原魔印,就是个废人了,不是正合她意?你以为她会乖乖就放了青禹?”
“喂!别把人家说那么坏!”芹儿虽然讨厌离朱,但也不喜欢封曜这样,忍不住反驳。
“是吗?”小蛾淡淡地说,“不过,封曜,你看起来也伤得很惨。”
封曜自嘲地笑,“小蛾,你不信吗?你交出原魔印,就只有任她宰割。苏阴也死了,她的身体差不多也到了寿命。她的主意是先杀了你,再用青禹的身体……”
“封曜!”离朱气急败坏,却苦于在他挟制下,不能动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小蛾清澈的眼睛盯着他,“为了青禹?”
“不。”封曜沉默了一下,“为了我自己。”
这是为了自己的解脱,不爱任何人,债,却是要还的。
他手下加重了力道,“老妖婆!乖乖把青禹放出来,我就放了你。”
在他的压力之下,离朱心有不甘,却又不能不服从。看小蛾也是漠然旁观的样子,她无奈,只有喘息着,将血冻石置于交错的掌间,断断续续念出了破解的咒语。那咒语十分冗长深奥,众人都屏息等待着。
一道血红的闪光从离朱掌中骤然射出,血冻石炸成了碎片。
小蛾以为她耍诈,心里一震,却见那团红光从离朱手中飞出,在空中散开。
一个纤瘦憔悴的身影缓缓坠下。
青禹!
小蛾想也不想地在半空接住她。“青禹!”他也不明白自己心中突然满溢的感情。
是喜悦,还有些微微的怜惜,许久许久不见了……
青禹的气色也不是很好,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久违的空气,天光,草木,大地,她心里百味杂陈,却一时找不到话说。被囚禁的时候,有好多话在心里,现在自由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听她喃喃低语道,“你……真的来了。”
小蛾一愣,淡淡笑了,“这是什么话呢,我当然来了。”
见他们两人重逢的景况,棠翎心里一酸,转头看向封曜。却见他凝视着遥远的山谷和天空,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解脱了什么,寂寞却释然。
“姐……”芹儿眼眶一红,抱住棠翎,“姐……”
“怎么了?”棠翎疲惫地问。
“你别难过……”芹儿小小声地说,用力抱紧她。
离朱大口地喘着气,身体快到了极限。她心中对封曜的愤恨可想而知。“小子!你够了没有,该把原魔印给我了吧?”
小蛾手腕一扬,干脆地将原魔印抛了过去。离朱一伸手,却没有抓住。古玉在地上滚动,棠翎连忙小心地捡起。
离朱气得眼睛发红,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折辱?“封曜,你该放手了吧!”她本还想大骂,却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放手可以,你让他们两个先离开。”封曜仍然没有收回看着远处的目光,平静地说,“否则我一放手,还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离朱气结,的确如封曜所说,她本来是根本不想对小蛾守信用的,可是封曜这家伙跟了她这么多年,哪有猜不到的道理?
“喂,你带小宛青先过去。”封曜懒散地说,一直没有看过青禹一眼。
“我……”青禹咬着唇,终于开口,“在地道里那件事,对不起……”
封曜却根本没有回应。
情况已经到了这样,青禹只好在小蛾的帮助下,爬到苍的背上。
见他们的身影看不见了,封曜长长吐了口气。
“封曜……你给我个解释!”
听到离朱的话,他收回目光,缓缓对离朱说:“解释?”他顿了顿,低语,“她说,如果恨的话,就爽爽快快去杀了恨的人。本来,我以为我恨的人,只有她一个……”
“什么?”离朱警惕地看着他,却逃不脱他的指掌。
封曜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俯下身对她说:“可是我终于明白。我恨的,是你……”在棠翎和芹儿的惊呼声中,封曜缓缓抽出插进离朱胸口的修长手指。他站了起来,任凭手上的鲜血滴落着。离朱在昏死过去之前,尽最后的力气嘶哑着追问:“封曜!你……你不守信用!”
“这是和你学的。”回答离朱的,是漠然的背影。再见了,“师父”。棠翎在这场变故中无法动弹,怔怔地看着封曜从她面前走过。还是让她爱到心痛的脸,可是,再也见不到以前阳光般的笑容了……封曜凝视了她半晌,像以前一样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说的对,我或许真的没有心了……”
怔然望着他孤独远去的背影,棠翎感觉到芹儿温暖的手覆上她的脸。轻轻拉下她的手,只见那上面,已落了漫漫一片泪。小蛾让青禹坐在苍的背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