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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池月泠不可置信地叫出来，“你居然用她来挡！你不管她了吗？！”
汤小蛾……不管她了！张雯丽惊喘一口气，被这个认知狠狠一击。
笑容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冷漠，浅黄的头发被风吹开，汤小蛾悠闲地随手拍拍亚麻色的衣服，俊美的脸上有一丝嘲讽之意。
“抱歉了！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出不去的。”他淡淡地对地上的张雯丽说，“我会为你报仇的。”
“你……你为什么……”张雯丽顾不得身上的痛，艰难地问他。
汤小蛾沉默了一下。“人类……我还是不该对你心软的……”他浅笑着，叹息了一声。
张雯丽各处伤口撕裂般的痛，然而心中更像是被什么狠狠划了一刀，那样的不信、失望、伤心，那种难受仿佛多过身上的伤口。
他……他毕竟不是人类啊，自己怎么骗了自己那么久，怎么就以为他一定会保护自己呢？她艰难地仰望浮在空中的那两个人，对了，自己连这样的能力都没有，终于还是和地上这些低等动物尸体躺到一块了。好恶心，痛苦和呕吐感一起袭来，张雯丽看着汤小蛾，后者只是微微一笑。一颗泪珠忍不住滑了下来，她恍若无知觉。
汤小蛾神色中有一丝怜悯，他将目光收回，看向池月泠时，就只剩下了冰冷的寒意。
池月泠咬着下唇，深思地看着他们。丢掉了负累，这个学长身上终于散发出强大的锐意，只是，他会是在做戏吗？
“虽然我没有什么同情心，但是，答应她的最后一件事还是要做到，你该为你的任性付出代价！”汤小蛾深吸了一口气，银白的光芒暴长了一尺，回旋向她削去。会为她报仇的！
你真的忍心让那个女孩子死吗？“哼……我才不信……”池月泠如鬼魅般闪过那道光，飘到张雯丽旁边，突然五指成爪，向她背心插下。
心口没来由一紧！汤小蛾面无表情，但手已握成拳。
噗地一声，池月泠的手爪没入了张雯丽的身体。张雯丽惨叫一声，痛昏了过去，嘴角渗出鲜血。池月泠的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哈哈……我服了你了，不过，你也就这点能耐。”
池月泠笑嘻嘻地抽出手，舔了一口上面的血。她长久跟着父亲，从未沾血，但是现在的场景，唤起了她的本性，原本孩子般稚气的脸上，竟涌出说不出的残忍之意。
她咂着嘴，为那陌生而甜美的滋味感到兴奋。银杏是有邪气的植物，即使她和父亲过了多年人类的日子，本性，还是会在血腥面前苏醒，只是她自己没有发觉……
池月泠如同一个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孩子，对鲜血有了迷恋。她有些兴奋，防备也松懈了，突然觉得后心一凉——然而躲得迟了，刚才那道她以为避过了的银光，居然又旋了回来，斩在她的背上！纵然她反应快，还是呻吟一声，被震飞在地。
“我的确就这点能耐，你没想到吧？”汤小蛾缓缓过去，抓住她的脖子，“说吧，你占据了原魔印。”
“什么……”池月泠挣扎着。
汤小蛾手一紧。“别装了！就是那块古玉。”
“原来是这个名字……”池月泠脸色惨白，咳出一口血。
“怎么，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醒的时候，它就埋在我原身下了……”
“哦，你原身是什么？”
池月泠说不出话，身体软下了去。奇怪，并未用全力啊，怎么伤这么重？汤小蛾用力摇她，“别装死，你原身是什么？”
池月泠嘴角轻轻牵动，“银……银杏……”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它的？”
池月泠不答。
“我在问你！”汤小蛾手一紧。
“才……才不是！”池月泠眼中突然闪出委屈怨恨的泪光，“我说了，我开始有意识的时候，它就在我身体里了……”
“不可能……”不是她强占，而是她本就生于此？汤小蛾拧起眉头。
“呵呵……你没话了吧，它……它是我的，你才是莫名其妙的入侵……者……”池月泠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你！”
突然，张雯丽微微动了动。汤小蛾把池月泠扔到地上，走过去轻轻抹去她嘴角的血迹。人类，坚持不了一会了，再不救她，或许就死了。
他正伸手想抱她起来，地上的池月泠突然飞起来，汤小蛾一凛，居然装死！
结界中凄厉的风声大作，一切纷纷塌陷……树木、动物，由远而近纷纷折断，又摧为粉末，风卷得人站不住。
池月泠嘴边还留着血迹，天空瞬间裂开了一个黑色的大口，她被吸进去，伤口的血在空中洒出一道诡艳的痕迹。她狠狠丢下一句话：“这个空间要塌陷了，伤我这么重，你们慢慢被空间的收缩压成微粒吧！”
空间塌陷？！她疯了！汤小蛾脸色变了。结界算是施法者的一部分，毁了就永不能使用了，而她竟然要毁掉它！
这种恐怖的塌陷之力，完全没有办法抵抗，他当下想随着那道黑口冲出去，可惜，压力太大了，不能往上移动半分。四周的一切物质随大气的涡流急速收拢旋转，马上要把他和张雯丽压成粉尘。他连给张雯丽疗伤的时间都没有，只得一手抱起她，一手暂时抵挡。
太大意了！冷静如他，现在也没了主意。
第八章死亡一瞬
池老师在突然而起的浓雾中呆立着，他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事。他试着向前踏出一步，突然地上不知名的草根紧紧地缠住他的脚，池老师惊呼一声，另一只脚踏出一步才稳住自己，可是，随即另一只脚也被缠住了。
他摔倒在地，草根和藤蔓缓缓爬过来，勒紧他的脖子……越来越多……千百根触须蠕动着……
这是什么地方？池老师惊惧地想要在浓雾中看清什么，却是徒劳无功。
月泠，月泠……你在哪里，你安全吗？爸爸好担心……
池老师拼命挣扎，然而却缠得越紧，他止不住拼命地咳起来，心中全是挂念着女儿。他不怕死，但是上天啊，求求你，千万让月泠平安吧！
这到底是否是一场梦？求求你，让她平安吧！他嘶哑地求着上天。
池老师的手指痉挛着，抠住泥土。他用仅存的意念祈祷着，妖魔啊，别伤害我的女儿，要我死都可以……
他怎知道，这就是他女儿的结界，正攻击着他这个外来者。
重伤的池月泠正飞速退离要崩溃的结界，忽然，一股强烈的意念让她止住身形。
爸爸？她仿佛听到爸爸的声音。不可能，一定是伤太重有幻觉了，她喘口气，甩甩头，向家飞去……爸爸，别怕，我马上回来了……
空间有异！
某处的空间正在扭曲，黄妍突然睁开眼睛。
“怎么了？”封曜拉着她的手，从安静的河面上跃出，一个大漩涡又缓缓收拢，水面恢复了平静，“我前些日就是从这河里出来的哦……景色还不错……还有那个……”
“曜，曜……”黄妍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怎么了？”
“曜，我怕出事了，我感觉到这里有次空间在扭曲，像是结界崩塌。”
封曜跳起来，“谁疯成那样？！”
“不知道，我怕是小蛾出事了，我们或许来迟了。”
黄妍一脸凝重。
封曜收起嘻皮笑脸，仰头想了下，“你真的这样感觉？早知道就该直接移到那里的。”
不过，他可是九嫣的大弟子啊，封曜拍拍黄妍，“别乱担心，我们过去了再说。”
黄妍拉他的袖子，仰起脸恳求他，“曜，你对空间的掌控能力比我好，你能确定方位吗？我们试图直接从这里打开缺口冲进去。”
“冲入正在塌陷的空间？那样很危险，进去容易，出来难，而且或许他不在里面……”
黄妍一咬唇，“曜，听我一次，我有直觉。”
封曜深深看了她一眼。“好，小妍，如果有事，我会保护你。”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支撑不住了……
汤小蛾四周的光罩，已经越来越小，他脸上的汗珠不停地滚下来，怀中的张雯丽还没有死，但是伤得很重。一开始的时候，要是自己不管她，应该有可能破出结界的，后来，为了让两个人都出去，还拿她的生命来骗过池月泠。
这样的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汤小蛾低头看着她昏迷的脸，她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一滴眼泪还挂在苍白的腮边，他其实不讨厌她，起码对于没有狠心丢下她并不后悔，她是无辜的，不应该死，还是，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接受她了？这是喜欢？不可能，谁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那短短的时间，汤小蛾心中闪过无数画面。初见九嫣，谷中的日落，和青禹的相识，出走……
不知道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也没有被别人喜欢过的认知，这女孩子就这样闯进他的生活，说不出来是讨厌还是其他什么感情，就是一种认同吧。
其实是不想让她死的。罢了，那一剎那他做了决定，他不再支撑护身的银光，让它自己在外力的挤压下收缩变小，在光圈完全毁灭之前，他将手放在张雯丽的伤口，慢慢把它愈合……他也有些筋疲力尽了。
在消亡之前醒过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伤口大部分都凝结起来，张雯丽涣散的神识因唤回的疼痛而暂时清醒，她感到周围大气的压力，仿佛要将她剩下的血液从身体里挤射出来，呼应着尖叫的风声。
“我死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快了……”是汤小蛾苦笑的声音。
“痛……”
“张雯丽，听着，”在越来越大的压力和风声下，汤小蛾抵着她的额头大声说，“我拿你的性命去赌，是因为我有把握救活你！你明白没有？”
“你……说什么……”好重，周围的空气好重，什么都听不到……
“该死……”汤小蛾紧抓住她的肩。
该死……他突然觉得心里像被刺了一下。真的听不到吗？他一时间五味杂陈：迷惑、不甘、疼痛，什么都不能再做，只好将她抱入怀里，指间感觉到她温热的血和柔软的长发，已经救活了她，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呵，还是得死去了。
一声刺耳的裂响，银光分崩离析，两人被漩涡状的气流卷入。
汤小蛾苦笑一声，准备承接被碾碎的那一刻。
此时，图书馆外面的外层结界。
缠住手脚的藤蔓突然被风撕得粉碎，已经半昏迷的池老师身上一轻，就卷入了令人窒息的大气中，平时温和的空气此时像无形而柔软的磨子，将一切都压碎。
他只觉得全身血液往外涌，在皮肤下面似乎要喷射而出，压力越来越大，空间的密度增加，他的口、鼻、眼、耳，都流出鲜血，他被狂卷而起，裹入图书馆里收缩着的结界中心。
在这里！
冰蓝的寒气硬生生切入这个正在塌缩的空间，两道紧紧扶持的人影冲了进来。
“汤小蛾！”封曜忍不住大叫。
他这一生从未这么认真的，用全部的精神来施展冰魅！黄妍感到皮肤被割裂似的痛，蓝色的发髻被风打散，缠绕在两人身上。
正在崩塌的空气，由于这侵入的极冰极寒之气暂时凝了一凝。这一凝的电光火石之间，黄妍纤袖飞舞，将飞沙走石中的三个模糊的人影全卷了过来。
“快退！”
刚才切进来的路还未消亡，然而逆回的阻力大得不可思议。已经是崩塌的后期了，真该死，需要血，血能助长冰魅的力量。
“小妍！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把他的血给我！”封曜逆着风喊着。
黄妍看着这个昏迷的中年男人，满脸是血。他是谁？
“这时候别有妇人之仁！没时间了！”封曜不回头也知道她的犹豫。
黄妍牙一咬，锋利的指甲往自己的手腕上划去。在强大的气压下，血流如一道水箭随着涡流旋转。
封曜松了口气，血液溶入冰蓝的寒气中发出清脆的扩张声，空气冻结，并交会出妖异的紫色，气压居然被阻开一尺！
五个人趁机往后飞退，从来时的通道中冲了出去。
第九章银杏树妖
缺了一小块的圆月，在淡黑色的云中静静地悬浮着。
偶尔的风影把寥落的秋枝吹得摇晃。
一道比流云还暗，比风声还轻的影子，从图书馆升起，以极快的速度在学院的上空无声掠过。
爸爸……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池月泠拖着受伤的身体，心急地往家赶，她秀美的眉毛拧在一起，心烦地想着等会和爸爸解释晚归的理由。不行……身上又受了伤，绝对不能被爸爸发现。
希望爸爸已经先睡了，自己偷偷开门进去最好；如果他还没睡呢……只好把他弄昏，让他好好睡一觉……
她本来可以直接从窗进房的，可是还是艰难地落在大门口，在身上的口袋里摸着钥匙……血一滴一滴从背后的伤口落在地上，在暗夜中也更加鲜艳夺目。
糟了，钥匙不见了！她翻遍口袋，没有钥匙的影子。
倒楣，肯定是打斗的时候，落在结界里了！不知那两个讨厌鬼被压成灰没有……池月泠狠狠地踢了墙壁一脚。
她歇了口气，确定屋里没有动静，就像轻烟般从门缝里飘了进去。
没有灯，家里一片黑暗，池月泠疲惫不堪的身体楞在客厅里。平常温暖的家，现在竟透着一种不正常的冰冷感，她环视房间，没有什么异样啊，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呢？
突然袭来的恐慌感，让她忘记自己满身血污的样子大叫起来：“爸爸！爸爸！”池月泠冲进爸爸的卧室，没人；冲进厨房，已经冷透的饭菜摆在桌子上，根本没有动过。
她回到客厅拉开灯，四处翻找，爸爸的钥匙不在！他出去了……
奇怪，这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