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底,娟子根本就不信他。现在宋建平担心的就是万一哪天娟子把这事跟林小枫说了,那他真的是死路一条了。非常后悔事过之后没有及时向林小枫汇报,以致错过了最佳时机,让那事演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刘东北对他的后悔却不以为然, “No! No! No! 这种事,你要么不做,做了就不能说。”
“那要是娟子说了呢?”
“她说跟你说的结果完全一样。哥,不要企望着坦白从宽,坦白从宽是警察和罪犯之间的游戏规则,不适合男人和女人。”
“其实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我问心无愧,我无可指责!这事就是拿到妇联去让专家出面裁决,都说不出我什么。不错,我是有妇之夫,我是有妇之夫我没有再爱别人的权利,但是不爱你的权利我还是有的吧?谁规定只要是夫妻我就必须爱你,谁规定了?啊,谁规定了?”说着就激动起来,愤怒起来,唾沫星子四溅,完全没有了学者的儒雅风范。
刘东北看宋建平的目光锐利,“那你怕什么?”
宋建平愣住,这个问题他倒是还真的没有想过。
刘东北一针见血,“因为你已然背叛了她!男女间的背叛可分为三种:身体的背叛,心的背叛,身心的背叛。通常人们在意的是第一种和第三种,对第二种基本上是忽略不计。但要我说,心的背叛的严重程度远在身体的背叛之上—— 一夜之欢算得了什么?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没有一时冲动偶尔走火的时候?心的背叛就不一样了,它的性质与身心的背叛完全相同。而以我的价值观来说,还不如第三种,因为了它的伪道德,它的不人性:你心都不和她在一起了身体还
要和她在一起,不仅对你不公,对对方也是一种欺骗,一种侮辱。”
宋建平听得目不转睛,深叹自愧弗如。刘东北缓了缓口气,话锋一转,“哥,看你整天像个惊弓之鸟似的,活得那个累,为什么就不能换个思路考虑这个问题?”
“换个思路——换什么思路?”
“离婚。”
《中国式离婚》 第四卷第十章(7)
宋建平一下子沉默了。刘东北看他,“为了孩子?”
“不仅是。她为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她现在,只剩下我了。”
刘东北明白了。明白了就没有办法了。宋建平的处境超乎他的经验。最后,他郑重建议他去医院开证明,性无能的证明。是下下策,但是,除此下下策,就宋建平而言,没有他策。
开一个有病证明是容易的,尤其对医生来说。不好意思在现单位开,就去原单位开;在原单位开怕万一有人传话,就去不相干的医院开。这点关系宋建平有,有的是,完全不在话下,对此他信心十足。他找了他一大学同班同学,同学是男科的副主任。副主任二话不说,拖过一沓单子,按宋建平的要求开证明,边写边笑了起来,笑着问他外面是不是有人了,没等他回答又笑着说别说了别说了,一脸的意味深长、不容置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气得宋建平拿了证明就走,谢谢也不谢谢!
他把这个证明呈报林小枫。林小枫阅:结论,ED。
“ED是什么?”
“男性勃起障碍的英文缩写。”
“原因是什么?”
“原因很多。具体到我,可能就是年龄、工作压力等等各方面综合因素造成的……”
“怎么治?”
“这个年龄嘛,”沉吟一下,“就这个年龄了……”
“人家毕加索七十岁还能生孩子呢!”
“个体差异……”
“那也不能差了一半去!”
“工作压力……”
林小枫哼了一声,指示道:
“明天,你请个假。”
“干吗?”
“跟我上医院。”
“上医院?上哪个医院?”
“你别管。跟我走就是。”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宋建平一下子泄了气……
《中国式离婚》 第四卷第十一章
十 一 章
宋建平将病历呈报给林小枫。结论,ED(功能性)。
在林小枫耐心说服下,宋建平跟着她去看了中医,抓了药。从那后不久,宋家开始洋溢起中草药的药香。
三个月过去了,娟子的妊娠反应却没有过去,不仅没有过去,还出现了先流产的症状,娟子妈妈火速赶到北京,把女儿接回了青岛家中。
刘东北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那个女孩儿。
在娟子走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时而幽会,没有规律,通常是谁有需要了,谁就跟谁联系。
娟子到家后没多久,就在床上发现了一根头发。
十 二 章
“可不是!一直到这!”娟子用牙尖咬下一点豌豆黄在嘴里心满意足地抿着,笑眯眯听保姆唠叨。
但他们的事情还是被娟子发现了。那一次,他们特别有激情,娟子开门、进门的声音,一概都没听到。
宋建平下班回来的时候,发现楼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是娟子。宋建平当即明白东窗事发。
出事后二人第一次面对面。刘东北流泪了。这是娟子自认识他后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泪,当即泪水夺眶而出。
在诊室内,娟子对医生说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这时刘东北正在超市里采购,手里拎着一大兜弥猴桃站在肉摊前买棒骨。娟子的电话从医院打来时,他知道他已经失去娟子了。
《中国式离婚》 第四卷第十二章(1)
如同当年肖莉家情景的再现:那根长发被摆在茶几上,不同的只是,这次谈判的双方是刘东北和娟子。再有所不同的,是刘东北和肖莉前夫的态度。
刘东北的态度平静温和,看娟子的眼神如一个宽宏大量的哥哥,“发够了吧?哭够了吧?那好,现在我们来谈一谈这根头发的问题。坦率地说,这头发是谁的我也不知道。”娟子一听又要急,刘东北摆手制止了她,“第一个可能,是你的,以前你也是长发,NFDA6过黄油……”
娟子冷笑:“我看你被套床单都换过了。”
“即使是刚换过都可能有头发。比如,洗的时候被搅在了里面,换的时候又被翻了出来。”
娟子睁大了眼睛听,肯顺着对方的思路走了。
“第二个可能,的确是另一个女人的。”这一次娟子就没急了,静静听他说下去,“比如,我的某一个女同事,我们在一间办公室里,她的头发会有很多途径被沾到我的身上,或说,吸到,静电所致,尔后又被我带到了家里。第三个可能,是保姆和她孩子的,我曾让她们在咱们家洗过一次澡——就算是不为她想,也得替我们自己想。她长年累月洗不上澡,身上那味,来咱家一次好长时间散不干净;若是不让她孩子来只让她一个人来洗,家里你不在就我,她要是往歪里想我可就窝囊死了——”
这时娟子的眼睛里现出一丝隐隐的笑意,把颀长俊朗的刘东北和那个胸大腰粗的中年保姆安在一块儿,不能不让人发笑。
第二天晚饭后,刘东北在公司加班时,小时工来了,一见娟子就不住嘴地说。先是夸刘东北,夸他的仁义,厚道;由刘东北的仁义厚道扩展到整个城里人,说城里人也有好人;由城里又说到她们乡下,说乡下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方便,想洗澡了,村后就有一条小河,伏天天热,尽着他们在河里扑腾;冬天天冷,就在家洗,烧上一大锅水,能洗一家子。到了城里,总共六平方米的个小屋,四个人,摆上床,身子都转不开,洗澡,怎么洗?就这六平方米的个小平房,没水没暖气,一月还要她们二百……
小时工有两个孩子,一女一男,都带到了北京。丈夫也在北京,给人搞装修。不过除小时工外,娟子还从没见过她的任何一个家人。
“你女儿多大了?”
娟子问。这时的她已“显形”了,挺着个微微隆起的肚子,跟在保姆身后溜达,边同她说话,边不住嘴地吃。这时正吃着的是一元钱一块儿、稻香村产的豌豆黄——必须是稻香村的——用牙尖咬一点,尔后,用舌尖抿,于是,齿间口内,便充满了豌豆的纯正的原始清香……
她的妊娠反应已然完全过去,仿佛是为了补偿,胃口好得出奇。整天不住嘴地吃,正餐、零点、宵夜,吃得刘东北目瞪口呆。过去她唯一让刘东北遗憾的方面是,胃口太小,吃得太少,加上又爱吃个零食,到真吃饭的时候,吃两口就饱。夫妻过日子,“吃”是一块很重要的内容,相对而坐,大吃大喝,边吃边说,于心身都是一个满足。但要是一个不能吃,就会没有气氛,就会让另一个扫兴。为此娟子也很抱歉,没有办法。现在可好,倒过来了,刘东北都吃不过她,常常是刘东北让她扫兴了。
“周岁十三了。”保姆回答。
“留的长头发吧?”
保姆是短发。
“可不是!一直到这儿!”手在腰的上面一点比划一下,“洗一回得烧两壶水,两壶水得用一块煤。让她剪,不剪。这么大了,一点不知道体谅父母,到了城里,别的没学会,学会了臭美。”
娟子用牙尖咬下一点豌豆黄在嘴里心满意足地抿着,笑眯眯听保姆唠叨。
宋建平知道了这事后,简直难以置信,“她就没事儿了?”
“没事儿了。”
“你看你这有事儿的,倒没事儿了;我这没事儿的,倒永远有事儿。”
从那天后,那个不眠之夜后,宋建平就拒绝喝药。他配合她已很久了,再配合下去身体非垮了不可。觉都睡不好,身体能好吗?林小枫倒没说什么,但是不说还不如说:她不光不说这事,别的事也不说了,沉默。又拿出了这个杀手锏,其杀伤力一点不比她的唠叨吵闹要少。
《中国式离婚》 第四卷第十二章(2)
“你知道你缺的是什么吗,哥?——智慧。婚姻需要感情,更需要智慧,你比如说我让小时工带着她的孩子来洗澡……”
宋建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敢情那是你有意安排的?”
“对。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这头发的事情,古往今来的例子数不胜数……”
宋建平频频、深深地点头,他想起了肖莉。一时间心中感慨万端,说不清是佩服是不屑还是鄙夷,“东北,够有心计的啊。”
“是技巧。”
“那个女孩儿怎么办?”
“她无所谓。我们俩是事先说好了以后才——各就各位的。她就是一‘北漂’,北京再没什么亲人了,平时跟人合租一间地下室。我们俩在一起也算是互相帮助,互通有无,互惠互利。”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郑重建议,“我说,哥,你又不是真的不行,为什么就不能给自己寻找一点幸福?你这个样子无异于虚度光阴,浪费生命。当年,毛主席是怎么教导你们来着?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宋建平头摇得差点没掉下来,“不行不行,我不行。”
“你怎么就不行!”
刘东北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方点点头道:“你就是这种人!也罢。人还是得随‘心’所欲,否则,只会更不痛快。”
“你这样做,心里就没有一点……内疚的感觉吗?”
“于己有益,于人无害,我干吗内疚?”
“也永远不告诉娟子?”
“当然。为了自己的轻松而忏悔、而把包袱卸给对方的事情,我绝不会做,那不道德。”话说得全然在理无懈可击。本来,宋建平是想以长者、以监护人的身份教育或教训刘东北一番的,临到现场,才发觉他那一肚子的道理在这个年轻人的理论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这时,刘东北的手机响了。电话恰好是那个女孩儿打来的。她妈妈病了,住院了,她要回家一趟,至少得离京两个月,想在走前,跟刘东北再约会一次。其实按照怀孕的月份娟子现在已能行了,但是她不让他动,怕不小心弄坏了胎儿。他也就作罢,也是愿望不那么强烈。他对须瞻前顾后小小心心的做爱,兴趣不大。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另有着一条渠道的缘故。娟子回来后,他和那女孩儿仍然没断。都是利用中午,娟子上班中午不回来,偶尔回来,事先也都会给刘东北电话,让他开车接她。这时的刘东北已买了汽车,摩托车卖了。危险、事故都没能让他放弃心爱的摩托,孩子让他放弃了。有了孩子,生命便不再只属于自己,他要养育孩子,他得为孩子保重。况且,两个人的摩托也不再适合三口之家。即使如此——娟子的行踪尽在他的掌握之中——每次他和那女孩儿在一起时还是非常的小心,事后都要细细检查,为此,女孩儿还特地剪去了一头长发,剪成了和娟子一样的短发。这样即使不小心掉了头发,娟子也会以为是她自己的。电话里,刘东北答应她尽量想办法安排一下。
“东北,不要玩火啊。”宋建平警告他。
“放心。我有数。”刘东北这样回答。
智者千虑也有一失。他们的事情终于被娟子发现了。
是一个雨天。本来,雨天更安全。天好的时候娟子回来都要刘东北接她,雨天就不用说了。
不知是因为雨天,还是因为即将别离,还是因为觉着安全,那一次,他们特别有激情,娟子开门、进门的声音,一概都没听到,直至让娟子走进卧室,目睹了他们的“现在进行时”。
娟子的不期而至非常偶然。乘杰瑞的车去某处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