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1980 作者:徐兆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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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1980 作者:徐兆寿-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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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些什么,否则你这个大学就是白上。”

  就是从那一天,我开始想将来要干些什么了。

  第二天,我和欧阳正在床上,手机响了。一看是我妈打的,我没接。我妈一连打了七个电话,我才接上,她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看电影,所以把手机放在振动上了,没有听见。我故意把电视放大了一些。她问我和谁在看。我说和同学。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看完电影就回。

  我一回家,我妈就问我了:

  “你是不是和那个欧阳在一起?”

  我大吃一惊:“你们今天一直在查我,是不是?”

  我怒不可遏。我坐在了沙发上,气得把遥控都扔在了地上。我妈赶紧解释:

“今天我们正好碰到你们的班主任了。”

  “胡说,你们怎么认识她的。”我不相信。

  “你爸认识啊!我和你爸在新世纪购物中心转的时候,正好碰到她。”她说。

 
  我不说话了。我爸这时也从书房出来了,但他一声未吭。我妈继续说:

  “她刚开始也不肯说,后来是我说你向我们承认有一个女朋友,但没说名字。于是她就给我们说,听说你的确正在谈一个女朋友。我们想知道她的名字和在干什么,就让她找班上的同学问,这就知道她叫欧阳了。”

  我一听,更气。我妈继续说:

  “听说很漂亮,是吧!”

  她是想巴结我。我沉默着。我知道厉害的人在那儿还没有发话呢。果然,他说了:

  “我给你说,你生气也罢,不生气也罢,我们有责任知道你的事。你不告诉我们,我们只好找别人问了。你们不是要说我们不理解你们这代人吗?到底什么原因呢?实际上是你们不信任我们。我们一直在关心你,常常想知道你在学校里的学习、生活情况,可你不说,你知道吗?我们很着急啊!你根本就不明白我们的一番苦心。实话告诉你,这是你妈今天打电话问出来的情况,我们也没到什么新世纪去。我们没有别的目的,我们也不反对你谈恋爱,我们只想知道你谈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可靠吗?合适吗?会不会出问题?就这些。”

  “我现在不告诉你们,肯定有我的道理。是时候未到。再说了,我已经是一个成人了,我有能力处理好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们还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对待我。”我气愤地说,“试想想,你们什么时候给我说过你们要干什么了?如果我也要查一下你们整天在干些什么,你们会做何感想?”

  “你怎么这样对待我们的一片好心呢?”我爸说。

  “一句话,你们还是觉得我没长大。”我说。

  “你就是没长大啊!”我妈说,“我给你说了,你到二十岁以后再谈也来得及。”

  “你们也是怕我和别人同居吧!”我恨恨地说。

  这个问题把他们吓住了。我似乎胜利了。但躺在床上时,我还是觉得老爸说的有些是对的。他们没从我嘴里套出任何情况来。我知道,他们的好奇心会更大,还会进一步弄清楚情况的,那样可能更糟糕。

  第二天早晨,我妈一直在客厅里等着我。见我一起床,就问我早上吃什么。我说牛奶。他们也没吃。我们一起吃。

  “你们以后不要再查我的事了,再查我可要跳楼了。”我本来是要给他们说说欧阳的情况,但我没有台阶。

  我爸气得直瞪我。我妈则一直用眼色阻止着他。我又说:

  “你也别生气。实话告诉你们,我和欧阳早就开始谈了。”

  “那她是干什么的?”我妈一听,高兴地问。

  “大学已经毕业,在一家公司当副经理。”我说。

  “什么公司?”我妈继续问。

  “一家不大的文化公司,本是她哥开的,她大学毕业后本来在一家公司干,干得不顺心,就被他哥叫来帮忙。她给我说,她可能会考研。”我说。

  我们家的人对生意人一直不怎么有好感,所以我拼命地撒着谎。我也知道我们那些同学是没有人知道欧阳的真正身份的。这样,我妈就无从查知了。

  “那她就比你要大好多了?”我妈这才想起来。

  “大几岁又怎么了?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啊,她老让着我。你们不是说我被惯坏了吗?”我嚷道。

  “什么也别说了。如果你继续要跟她相处下去,那天你把她带来,我们看看。如果你不想继续下去,那你也要处理好这件事。感情的事一定要慎重。”我爸说。

  我妈是怎么也要见一见。我说不行,现在还不到时候。她说,拿一张照片总可以吧。我说,好吧,明天我去问她要一张照片。

  我在欧阳那儿偷偷地拿了一张她大学时的照片。

  “还真的很漂亮!”看过照片后,我妈说,“这是她什么时候照的?”

  “大学刚毕业时。”我撒谎道。

  过了好多天,我才把这一切给欧阳说了。她听后并没有开心,她说:

  “总有一天会面对的,除非我们分手。”

  过春节时,外婆说:“阿杰,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我的脸红起来,没有说话。她又说:“带来让我们看看吧,听说长得很漂亮。”

  “还不到时候。”我还是那句话。

  后来我才发现,这样也很好,至少我见欧阳时可以明着说我要去找女朋友了。只要我夜里回来睡觉,他们都不反对。真是太搞笑了。他们怕的无非是我们做那种事,白天难道就做不成吗?还不是自欺欺人!

  不过,见欧阳的时候总是很少,大部分时间我待在家里练琴。我把欧阳送我的那把琴背了回来,我本来怕我爸问琴是哪里来的,后来才发现他对此一窍不通。

  有一天,我出去上厕所时,发现我爸坐在客厅里抽烟。他问我是什么时候学习吉它的。我说快一学期了。他问我刚才弹的是一首什么曲子。我想了想说,是《月光》。他笑了笑进书房了。

  晚上吃饭时,他问我:“将来要做什么啊?”

  “不知道。”我还是原来的我。

  “我听你弹吉它还弹得不错,不过,到底不是学音乐的,只能当一个爱好。”他说。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他并不赞同我在这方面的发展。

  “本来就只是一个爱好。我从不上台表演的。”我说。

  “那你学它干什么?”我妈问。

  “自娱还不行吗?”我说。

  我妈也听过我的琴声,认为是她听过的弹吉它的人中间最好的。我笑了笑。她根本就没有听几个人弹吉它。她就是让我高兴。

  我在那把吉它上下的功夫很深。我不再看电视了,有时我能弹到很晚,直到我妈催我几次才会睡觉。我越来越发现它的微妙。音乐是要溶于自我才能有个性。我把过去弹过的曲子重新一个个研习起来,一个音符一个音符捉摸。有的音在第一把位弹出来味同嚼蜡,但到第三把位就不同了。而且力度也很重要。用得好能传神,用不好则平平无奇。后来我还发现,辅音也是很有意味的。辅音用好了,一段乐曲就会忽然间有了灵气。

  我爸成了我忠实的听众。有时他会进来说:“刚才那样处理就不错嘛!”

  我妈也不懂音乐,她只是听,好也说好,不好也说好。

  捉摸音符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把自己的感情溶进去的过程。每次弹完一个完整的曲子时,我总是久久地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

  一天,我出去倒开水时,发现我爸坐在客厅里发呆。他既不抽烟,又没看电视。我问他在干什么。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啊,怎么啦?”我说。

  “我只是随便问问。没什么事了,你玩自己的去吧!”他总是觉得我弹吉它是玩,并非正经事。

  开学那天,我早早地去找欧阳,并给她弹了我会的所有的曲目。她惊讶地说: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称为一个演奏家了。”

  “我可不想为谁演奏,我就为你弹的。”我说。

  “我喜欢你的忧伤。”她说。

  我吃了一惊。我居然也有忧伤。她跟我爸说的一样。

  欧阳送我去的学校。已经到了晚上十点钟。我们拿着东西往宿舍走的时候,正好赶上系里领导和班主任们查宿舍出来。系主任跟我爸是老朋友,他一见我就看着欧阳说:

  “怎么现在才回来?”

  “有点事儿,刚处理完。”我很窘迫地说。

  “是你朋友吧!”他还是看着欧阳问。

  欧阳冲他们笑了笑,看着我,我只好红着脸说:“是。”

  说完我就赶紧往宿舍走。我怕他又要问我欧阳是干什么的。

  “你好像很害怕他。”她一边走一边说。

  “他和我爸关系很好。”我说。

  “怪不得呢!”她说。

  “别管他,反正我也想,过一段时间就把你带去我家。”我说。

  她没有说话。回去的时候,我把她送到楼下。正好刘好来找我。她给我带了一些南京那边的特产。刘好对欧阳很热情,欧阳也多说了几句,就走了。我和刘好进了宿舍楼。

  我们正在宿舍吃东西,我的手机就响了。

  “子杰,刘好还在吗?”欧阳问我。

  “在。我们正吃她拿来的东西呢,我给你留一些。她还说你走得太急了呢。”我不想她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好吧,你替我谢谢她。没什么事,快拐弯了,我挂了。”正说着,就听见她在手机里惨叫了一声。我再怎么叫也没有回应。我知道她说的是长城立交桥,那儿最容易出问题。

  刘好和大卫陪着我要去看她。我们打着车就往长城立交桥赶。刘好一直抓着我的手,让我不要着急。我的心里却一直在暗暗地埋怨她。如果不是她的出现,欧阳是不会吃醋的,就不会出问题。

  欧阳的车在那儿,但人已经不在了。碰她车的是一辆大卡车。我问那儿的交警,人到哪里去了。他说,欧阳已经被送到西关第一医院了。我赶紧赶到第一医院,值班室的医生告诉我,欧阳已经被送往手术室。我问她伤得怎么样。她说,现在还不知道,反正人昏迷着。

门口有一个交警,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我想,他肯定是那个司机。我过去一把抓住他质问道:

  “她怎么样了?”

  那个男人吓了一跳,问:

 
  “你问的是不是那个姑娘?”

  大卫在旁边说:“他是她的男朋友。”

  那个交警过来拉开我说:“别着急,正在手术呢。伤着了头和颈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刘好把我拉过来,坐在椅子上。我的泪水迸了出来,我从刘好的手里霍地取出我的手,坐在了另外一个椅子上。她很尴尬。我无声地哭着。如果当时我把刘好拒绝了,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但是,我和刘好真的没什么啊!

  她的心太敏感了。

  交警问我欧阳是哪个单位的人和家里的电话。除了知道她在百乐门做事外,就知道她有个哥哥,别的我一概不知。欧阳的手机也丢了,不知怎么联系。于是,那个交警去了百乐门,让司机留在医院里。

  大卫和刘好一直陪着我坐到了夜里两点钟。欧阳从手术室出来了。她还昏迷着。医生说,现在不要紧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她能否站起来,则要观察七天以后才能知道。

  她的脸上到处都是伤疤。我心疼地抓着她的手,真想抚摸她的脸,可是,我的手在颤抖不停。那个男人掏下了医疗费后,就回家去了。他说他明天再来。他走后,来了一男一女两个青年。是百乐门的人。

  他们说,欧阳哥哥的手机一直没开,听说是去了外地,无论怎么也联系不上。欧阳的嫂子正好到老家去看孩子了,还没有回来。她在这里再没有亲人。我是她这里唯一的亲人了,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事。后来我也不哭了,只有悔恨。大卫和刘好在第二天清晨回学校了。我让他们给我请了假。

  欧阳还是昏迷着,身上的管子一直没有断过。

  百乐门的人终于联系上了她哥哥。他们很快把欧阳转移到了贵宾室,不时地给她哥哥汇报着情况。我终于睡了一会儿。

  中午的时候,欧阳醒了。她的嘴唇被门牙撞得裂开了道口子,浮肿得很厉害。她说不出话来。她发现自己的情况后,流着泪看了看我又昏过去了。

  就在那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跑了进来,那两个百乐门的人叫他张总。我诧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和欧阳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个人看了我一眼,眼里亮出一把刀子。是仇恨。我生平第一次看见这东西,很冷,很害怕。他没有和我说话。我一直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办。仿佛一切真的是我的错。他问了问那两个人的情况,就出去找医生了。后来他又进来,又一次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又一次站起来,想跟他认识,可他粗暴地转过身去,似乎恨不得把我打一顿。我听他把欧阳一直叫兰兰,而那两个也只把她叫兰姐。从这个称呼看,他的确是欧阳的哥哥,可为什么他姓张而不姓欧阳呢?

  我只好又一次委屈地坐了下来。我真想一走了之,可是我怎能舍得欧阳。

  他在欧阳的床边看了又看,不住地摇头,自言自语又是重重地说道:“怎么会这样?”然后他这才转过身来冲着我说:“她是去送你的?”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直觉得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便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是在回来的路上出的事?”他又问我,那声音不如说是一把匕首。

  我还是点了一下头,像犯了滔天大罪。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质问,它使我第一次觉得人世间有苦难存在。

  他停了好半天,像是在看着我,想把我怎么处置,又像是在自己劝说自己。我的眼泪则一直大颗大颗地砸到地上。我也有今天,有这样流泪的时候。

  “那司机呢?”他的声音不大,但很重很沉,也有些嘶哑。像是在问那两个,又像是在问我。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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