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1980 作者:徐兆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生于1980 作者:徐兆寿- 第3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她做的,翻案可没那么容易。唉,说到底,现在是没有人帮他们。如果有人能帮他们,找一个好一些的律师,欧阳澜马上就可以无罪释放。”他说。

  “那个原来的老板难道也不帮她?”我问。

  “那个狗日的?他在欧阳澜入狱后就又和老婆复婚了,现在他肯定打死都不愿意再淌这道浑水了。张潮反正再不可能逼他了。”他说。

  “那我给她请律师。”我说。

  “我也觉得你应该帮她一把。”劳改犯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问他。

  “怎么告诉你?我也是才出来。我又不知道你的电话,来南大找过你一趟,他妈的,我看了看还不敢进。高等学府咱没进过,还有些怕。我在校园外转的时候,就发现在这里做点小本生意肯定不错。这是我第二次来。我就想,反正急也急不了这一时,等我过两天再去找你,谁知道今天就碰上了。”他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我有些疑惑地问。

  “我和她关在同一所监狱里,你说我能不认识她?可是我们没有见面的机会。男女犯人是不能接触的。”他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

  “是他哥告诉我的。他哥已经被判死刑,本来应该在最近这几天的‘全球反毒日’要枪决的,但因为他的案子还牵扯到欧阳澜就暂时放下了。在我出狱的前三天,他找到了我,给我说了一切,是他让我找一下你,请你帮一下欧阳澜的。”他叹口气说。

  我叹了口气。

  我想马上去见欧阳澜。劳改犯说,行。我们马上就打的去了。路上,劳改犯对我说:

  “听说你爸和你外公跟学校的人很熟,如果我真要在南大开个饭馆,还需要你爸到时候给说和说和。”

  “没问题,不过,开饭馆这种事办手续不就行了,还要找人吗?”我说。

  “在学校里面开可就不一样了,是免税的。”他狡黠地笑道。

  我明白了。他是有求于我,才肯这样。他并没有把张潮的话当回事。

  他还告诉我一件事,欧阳可能患有严重的肝病。我一听,更加想马上见到她。

  在劳改犯的带领下,我们坐在了探监室里。不一会儿,进来一位头发有些蓬乱的妇女。她一看见我就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站在那里。劳改犯说,就是欧阳澜。天哪!这哪里是我的欧阳啊?她的脸色黄黑黄黑的,整个人又瘦又干。一双眼睛因为瘦而格外大,但却没有了昔日的光彩。我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就要转回去。我突然间大喊一声:“欧阳,是我!”我的泪水就出来了。

  她站住了,半天才回转身来。劳改犯说:

  “子杰是专门看你的,他要给你请律师。”

  欧阳一听,马上就低下了头,然后她猛地抬起头来说:

  “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刚刚才知道一切。我以为你早就跟那位……”我懊悔地说不下去了。

  “你何必来看我呢?”她突然哭了。

  “你别哭了,我回去马上就给你请最好的律师。”我说。

  “你快毕业了吧!”她却答非所问。

  “是的,我马上就毕业了。今天中午已经吃过散伙饭了。你不是说过,要等我毕业的吗?现在好了,我一毕业就可以见到你了。我们可以马上结婚。”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想给她一些希望。

  她看着我在笑,两行眼泪却在不停地流。我想伸手给她擦去眼泪,可是前面的铁栏杆和玻璃把我挡了回来。

  “你这又何必呢?”她又哭了,“我即使出去也活不久了,我得了肝癌,已经没救了。”

  “你现在不是很好吗?”我央求她说,“等你出去了,我给你治。”

  “没用的,我也是刚从医院出来不久。”她说。

  “一定可以的,我给你请最好的医生。”我说。

  她的眼睛又模糊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地说:

  “谢谢你!你能记得我,还这样对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欧阳,你听我说。我一定能将你救出去,还可以把你的病看好。”我恨不能进去。

  她笑了笑,然后对我说:

  “先不说这些了,你先告诉我你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你,我非常难过。”我说。

  “你没有再找女朋友吗?”她说。

  “找过,找过两个,都不行,我始终想起的是你。后来还有一个为我死了。”我说。

  “为什么?”她吃惊地问。

  “是我上网认识的一个在外地的女生,说是喜欢我,来找我,我当时正好住进了医院,没时间陪她,结果在一个晚上被一群流氓奸污后害死了。”我本来是不想告诉她这些的,可是我不想骗她。

  “你太有魅力了!”她笑着看我,见我苦笑着,便说,“不过,这也是坏事。人还是平常一些的好。”

  “是啊,等你出去了,我们就找一个地方过着平常的日子。”我说。

  “你回去吧,探视时间就要结束了。”她却说,头低得低低的。我看见她的头发都有些稀疏,白白的头皮能看见好多。

  “我明天再来看你。你想吃什么东西?需要些什么药?”我几乎是哀求地说。

  “真的不需要。药已经够多的了。”她仍然低着头,并摇着头说。

  然后,她被狱警带走了。她走出门时,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我,满眼都是泪水。那一眼,我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我流着泪出来了。

  我回到了家里。父母亲见我回来都非常高兴。我妈说,电视台台长想让你去给他当台长助理,问你去不去。我一想起朗莎和南子,就不想去那里。我爸有些生气,他说,我们现在已经给你找了不下十个单位了吧,这些单位都是一般的学生想进都进不去的,可你呢,考虑都不考虑就放弃,你自己去找好了。

我心里想的不是工作的事,而是欧阳。我想来想去,得去找外公。我出了门,打了车去了外公家。外公一看我,也问我工作的事究竟怎么办。我说,你们先别急了,我再考虑一下。外公叹着气。我对外公说,外公,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外公说,你说吧。我说,你还记得那个欧阳吗?他点了点头,神情很严肃。我先把事情的大概给他说了,当然把欧阳前面的事隐瞒了。我对外公说,现在不是我们再谈不谈的事,而是她没有一个人能够救她,他哥在狱中托人让我救一下她,她是无辜的。外公站了起来,犹豫着。我说,外公,  
人人都有难处,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不救她,我会内疚一辈子的,至于我救了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再说,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们也不可能了。

  外公一听就说,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说,你说。外公说,你必须答应我,我们把她救出来并治好以后,你不能再和她继续下去,只要你答应我你们之间再不来往,我就帮你。

  为了救欧阳,我只好答应了。但我对外公说,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和我妈。外公也答应了。外公还给了我一千元,让我先给欧阳买些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又开上了外公的车。父亲出来问我干什么去,我说,找工作啊。他气得哼了一声没有再理我。我给欧阳买了很多营养品和化妆品,还咨询了一位专家,开了很多药,然后我就去找欧阳了。

  可是,今天不让探监。我只好把这些东西转交给欧阳。我还临时写了几句话,告诉她,我外公愿意帮我们,已经给我们找律师,并和法院、检察院联系了。

  三天后,外公说,可能不用什么律师了。我惊疑地问他为什么。他说,法院和检察院的人说,这个案子实际上已经很清楚了,就是张潮一个人干的,与欧阳澜无关,所以决定很快就释放欧阳澜。

  我立即驱车去看欧阳。今天可以见到她。由于外公的努力,监狱的人对我也格外客气,专门安排了一间房子,让我和欧阳见面。

  我坐在那儿时,浑身都在颤抖。我一想马上要见到我日思夜想的欧阳时,心里就无比地激动和紧张。她进来了。今天她打扮了一番。头发剪了,脸上也化了妆,看上去比上一次见面时精神了百倍。她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光彩。她坐在我对面一直看着我,我慢慢地伸出手去,想抓住她的手。可是,她的手在颤抖,在我的手快要触着她时,她突然将手缩了回去。我失望地看着她的眼神。她低着头在痛苦地抉择着,她说:

  “我有病,你不要这样。”

  我一听,猛地往前一伸,将她的手抓得紧紧地,说:“我不管,要死也一起死。”

  她的泪水又下来了,她仍然没有抬头,她说:

  “我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的事我全都知道了,包括你和那位老板之间的事。我不介意。”我说。

  “可是我不干净,我不能……”她从我的手里挣出去了。

  “那有什么?我真的不在乎。”我说,并想再次将她的手抓住。

  “可我,真的有病,医生说我不能接触别人。”她哭得非常伤心。

  “我不管,你把手给我,给我。”我也伤心得哭了。

  她把手慢慢地伸了出来,然后她用那种凄楚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心都快碎了。我说:“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

  她看着我,沉默着。我说:

  “我外公说,你马上就可以出去了。我们也不用再找律师了。我外公和省上领导都非常熟,他说,法院和检察院那儿他都找了院长,人家说,你本来就没事,现在只要把有些手续弄清楚,就可以出去了。”

  她一听,也非常高兴,问我:“真的?”

  我说:“当然是真的。”

  “怪不得这几天这儿的人对我很好,可是,我哥他……”她又伤心起来了。

  “你哥是没办法的。”我也有些伤感。

  “他其实是一个孝子,对我们全家人都非常好。”她说。

  我们又谈了一阵子,我见她高兴起来后,才告辞。

  一周后,我彻底地毕业了。全班同学除了有几个没找上工作的,大部分人都走了。刘好也回家了。在回家的前一天,我请她吃了顿饭。那天,她喝酒了,喝得大醉。她倒在我的怀里,我将她扶回了宿舍。她在宿舍里吐得一塌糊涂,我看着等她睡着后才离开。

  我知道她是怎么醉的。从头至尾,她都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之类的话。我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她大概也知道我的想法,于是硬是将自己灌醉,也不肯说出。我们彼此都不想伤害这份纯洁的感情。第二天,我将她送上了火车。在火车启动的一刹那,她还是哭了。我看见她的泪水飞出了窗外,撒在列车轨上。

  就在那天,我外公给我打电话,说明天就可以去接欧阳了。他再次给我说,你可要一定记得我的条件。我高兴地说,我知道了。

  第二天,我开着车来到了监狱门前。我不想进去,我要给她一个惊喜。我便一直在那里等着她。我还带来了一束鲜花。在那束鲜花中,我特意抄写了叶芝的另一首诗《当你老了》。我在那儿等她的时候,我坐在车里轻轻地读起来: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者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我看见我在读这些诗句的时候,她泪流满面,无限深情地看着我。她是那样温柔。是的,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爱她的灵魂,和那有些衰老的神情和疾病缠着的身子。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我看见她抱着我给她的鲜花,幸福地看着我。我告诉她,我也有了一辆自己的车,我要带她去兜风,在郊外的小镇上吃中饭,然后我们在那陌生的小镇上从容悠闲地散着步,我们要一点一点地把过去回忆,把我们没有见面的这几年用各自的思念将它填满。我们躺在野花丛生的半山坡上,身子被青草和野花掩埋。在那里,她疲惫地睡去,头眈着我坚实的胳膊。我则一直注视着她睡熟了的表情,过一阵就要轻轻地吻一下她。风从我们的身上轻轻地吹拂着,淡淡的云也在我们的上面散淡地飘。没有人打扰我们,没有任何事情烦扰我们的心。然后,我也在不知不觉中睡去。醒来时,我发现欧阳在凝视着我的眼睛,温柔地笑着。我们便拥坐在山坡上,一句话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风从山坡上吹过,再吹过。一直要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再一次长久地看着那辉煌的时刻。当夜幕降临,我们才会听着《老鹰之歌》,朝着城市前进。

  我还看见我们真的住在郊外一幢很大的房子里,周围有小桥,有流水,有各种高大的树木和大片大片的草坡,我们还生了孩子,男孩都像我,而女孩则都像她,个个都非常漂亮。我们一家人开着车在飞驶着,头顶上有一只鹰在追随着我们……

  多么幸福啊!而这一切即将实现。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还不见踪影。我想,大概是她害怕见我吧。我便把车开到了隐敝一些的地方。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她的踪影。我心里有些打鼓,莫不是她的病又犯了,或者是她的事又出了问题。进去问,一个狱警告诉我,欧阳在一个小时前走了。一个小时前?我怎么从来没见着她。我赶紧问,她是被人接走的吗?狱警说,不是,她是自己走的。我说,我一直在门口啊,怎么没见着她。狱警说,她到了门口,但后来又转回去从后门走了。我一听就赶紧开着车跑。

  我发疯般地找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