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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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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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渊转过头,身后的一切好似已与他无关,他只是紧紧地看着身侧平静得好似早已预料到一切的女子。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的以为……真的以为她对他是真心的……原来不过是自作多情的一场春梦罢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锦渊勉强令自己笑了出来:“你……是你……那令牌是……” 

  “是我,第一道给城门护军看的令牌没有问题,但我交给你的那道则刻有标记,你只要拿着那道令牌进宫,就是自投罗网。” 

  “好……好……”锦渊低声地说着,然后手中的长剑猛地架在她的颈畔,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不会比下着雪花的灰白天空好到哪里去,“你们谁也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夜宴!” 

  锦瓯一看到他的举动,马上惊呼出声。 

  “锦瓯,你有空关心她,还不如马上放我们出城!” 

  “出了城又怎样,你以为自己能跑得掉?” 

  锦瓯冰一般寒酷的眼,更加凛冽地凝视着锦渊,仿佛要洞穿他的身体。 

  “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 

  锦瓯看着莹亮的刀刃在她颈间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他的牙齿下意识地咬破了唇角,终于一声令下:“放他们出城!” 

  苏上远心中一惊,急忙劝道:“皇上!万万不可!” 

  “没有听到朕的话吗?” 

  御林军的包围缓缓打开了一道缺口,锦渊伸手把夜宴拉上马背,用力在马身上一打,在大批御林军的跟随下又一次出了北边的朱红城门。 

  城外,侍卫高举的火把中,枯树在寒风和大雪中挣扎摇曳着,马蹄声和铠甲摩擦的声音一起回荡在寂静的深夜。 

  “我最后问你一句,今夜,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但你可曾有过一分的真心待我?” 

  锦渊的身影暗淡地投射在清冷的雪地上,他痛苦而又绝决地看着面前比寒冬还要无情的女子,玄狐的披风衬托着他的脸色,苍白得仿佛已失去生命。 

  听到他的问话,她安静地抬眼,本来已出现了一丝嫣红的容颜,现在则又泛着奇异的苍白。那双平日冰封一样的眼,如今像是融化的春水般润泽,连开口的声音都是少见的温柔: 

  “我今夜说的话也是真心的,我也曾暗自希望永远不要用到第二道令牌,可惜……我真的想过,要能跟你走远,今生今世我就布衣荆钗,与你相守到老。” 

  “好,好,这我就知足了……可惜你我终究是看不破一个‘权’字……我果然像轻寒所说,做不好猎人,反成了猎物……夜宴,不管怎样我终究是爱你的。” 

  锦渊紧紧地把她拥进怀中,冰凉的额头贴上她同样冰凉的面颊,他俊美的容颜浮起苍白的笑容。轻轻地近似呢喃地呼唤着她的名字,眼中直到此刻才流淌出无法抑制的无奈和哀伤。 

  “王爷,杀了她,此女不除,永远是您的心腹大患……” 

  一旁策马护卫的苏轻寒,焦急地大叫,手中的三尺青锋亦是随着他的声音寒光闪动。 

  “王弟,你走好。” 






六十




  呢喃若情人的耳语,绣着金丝昙花的宽袖中,白皙而纤瘦的手指之间,闪烁着的赫然是一把冰蓝色的短剑。 

  一旁的苏轻寒看得分明,大惊之下,飞身把夜宴扑到了马下,两人在雪地中一个翻滚后,又骤然分开。 

  夜宴跌坐在雪地之中喘息着,白雾自口中不断呵出。一边的苏轻寒缓缓起身,那短刃赫然已经没入他的胸前。 

  锦瓯急忙策马上前,把她紧紧拥在怀中。 

  “夜宴!” 

  “轻寒!” 

  “王爷,快走……留得青山在,方能……” 

  看着苏轻寒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同样一身是血的锦渊,回头深深地看了夜宴一眼,浮躁地咬紧嘴唇,终是一抖缰绳飞奔而去,翻飞的马蹄带起一片片雪花。 

  直到看见锦渊渐渐远去,苏轻寒似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面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持着三尺青锋的身子在忽然的僵直之后,像是没有脊椎骨一样软倒在地。 

  “给朕追。” 

  皇帝一声令下,侍卫们纷纷策马,紧随其后飞驰而去。 

  “你怎么样?” 

  “还好。” 

  夜宴带着讥讽微微地弯起略显苍白的唇,在他的怀中抬起头,白色的雪倒映出天空的光辉,在她清秀的面上洒了一层流银的光芒。纤瘦的手指拉着他肩上的玄色披风,黑色的裘皮在她的指间温顺滑动。良久,她忽然笑出了声,仿佛骄傲地伸展自己华美羽翼的飞鸟。 

  “从今日起,这天下就真正是你的了,皇姐这份大婚的礼物,送得可好?” 

  “自然是极好。” 

  听到他冷漠的回答,她闭上眼睛,长长的黑色睫毛隐住了那对波动着涟漪的眼睛,体力和精神的双重劳累让她依在他怀中微微地喘息。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心有些刺痛,并不严重,只是好像被细细的针尖一下又一下地扎入…… 

  “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锦瓯这么说着,用披风把她抱得更紧,雪中遍地的尸体似乎都已无法引起他的注意。莫名的情愫在他们之间荡漾,而别人根本无法介入。 

  一旁刚刚遭遇丧子之痛的苏上远,焦急地看着他们。 

  那种焦躁中带着忧虑却要拼命掩饰的神色,让锦瓯几乎笑了出来,略有些零乱的发从额头滑落,然后用一种隐含着鄙视态度的眼神看着他。 

  “回宫。” 

  看着远去的锦瓯的背影,苏上远这才紧张地抹掉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长叹一口气。 

  第十六章

  清昙元年冬,福王锦渊谋逆不成,叛逃,黎帝锦瓯下旨通缉,并追查牵连人等。 

  兵部尚书苏上远,平叛有功晋封为光禄大夫洪文阁大学士,从此实权架空。 

  同年,玉太妃自尽于静寿宫,黎帝降旨厚葬于皇陵。 

  四年后,清昙五年冬,正月十三,飞雪初晴。 

  清冷的阳光从天空倾下,或浓或淡地投射在地面的冰雪上,却没有把它融化,反而好似在雪面上凝结了一层水晶。 

  苏轻涪拖曳着丝绫凤尾裙,款款地走在御道上,头上戴着的龙凤珠翠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婀娜的身影覆盖在雪上,虽华丽却难掩一抹空漠与萧索。 

  乾涁宫前的宫人,远远地看到她和身后的一行宫人,连忙笑着迎上前去:“奴才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 

  绣有织金凤纹的宽袖下,手指优雅一摆,不甚在意地就要向宫内走去。 

  “娘娘!”明明是寒冷冬日,宫人却惊出一头密密的汗,连忙又跪倒在她的裙前,笑着开口,“皇上在休息,请容奴才通传一声。” 

  不知为何,苏轻涪觉得今日这宫人的笑眼是如此的刺目,好似讥讽,又好似嘲笑,满腹的怒火无法抑制地燃起。 







六十一




  “传什么,什么时候哀家见皇上还要经过你们这些奴才了?让开!” 

  “娘娘!” 

  不再理会殿前的宫人,苏轻涪直接提着裙裾迈进了殿内。 

  内殿中锦帘轻垂,青铜仙鹤熏炉里一抹龙涎香正袅袅地燃着,那细细软软的青烟,弥漫在空气里,好似舞姬摇曳的轻纱裙摆,笼罩了整个宫殿。 

  飞纱帘后,紫檀屏风前的榻椅上,夜宴睡得正熟,一头乌密的发还没有梳起,泉瀑一般铺洒在身下。 

  刚刚散了朝回来的锦瓯,还穿着一身上朝的冕服,坐在她身旁红木束腰的圆凳上。 

  他似乎不忍把她叫醒,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爱恋地抚摩着她的面颊。 

  在苏轻涪惊讶于眼前所看到的轻怜蜜意之时,锦瓯倾下身,慢慢地靠近熟睡中毫无防备的容颜,将一个亲吻落在了夜宴的额上。 

  帘后的苏轻涪凝视着面前这个世间上自己最敬爱的男子,忽然有想要哭泣的冲动,再也忍不住,轻呼出声:“皇上,臣妾……” 

  听到她的声音,锦瓯蓦然抬头,眼神犀利而阴狠,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体会被割裂开来。 

  “嘘……” 

  他修长而瘦削的食指从明黄色的衣袖里伸了出来,微微覆上自己的薄唇。然后轻轻起身来到帘幕外,在桌案后搭了明黄椅袄的椅子上坐下,姿势优美得像是夏日太液池中盛开的莲花。 

  “皇上。” 

  “爱妃何事?” 

  锦瓯淡淡地给了一个眼神之后,便慢慢地垂下了眼,不再去看她。 

  一直都是如此,那双美丽的眼睛从不愿意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一秒,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的眼中,总是没有她。 

  苏轻涪有些沉重地扯出一抹温柔的笑靥,她轻声细语道:“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后日就是上元节,明日锦璎公主和北狄太子殿下就要抵达镜安,臣妾想……” 

  “安排他们在宫外住下,其余的爱妃你看着办就好了。”冷淡地回答完毕,他拿起宫人奉上的青釉缠枝的茶盏,细细地抿了一口,却见她还站在殿内,形状优美的眉嘲讽似的挑起,“还有什么事情吗?” 

  “皇上,昨日太医来过宁夜宫,诊断出……臣妾已经有了您的龙儿。” 

  苏轻涪抿起唇角含羞地轻笑,纤细的手抬起金丝凤纹的袍袖掩在唇际,带着期盼的明眸波光潋滟,分外美丽。 

  熏香重重渺渺地飘在他们的中间,好似一个薄纱的屏风拦在了他的身前,让她无法看清他有些朦胧的面目。 

  “哦?那爱妃应该好好休息才对,后宫这些事情太过劳累心神了。”许久。他方才看向她,然后微微勾勒起唇角,俊美得让人窒息的面容上浮动出有些诡异的微笑。 

  “何冬。” 

  “老奴在。” 

  “从今日起后宫的大小事务,都由你来掌管吧,不要让皇后太过操劳了。” 

  苏轻涪踉跄了几步,想要靠近锦瓯,而他却好似要避开一般,起身重新走向纱帐。 

  她那秋水般明媚的眸子落在自己深爱的君王无情的背影上,似乎不敢相信他是如此的冷血无心:“皇上!” 

  “爱妃想必也累了,去好好休息吧。” 

  苏轻涪轻轻地咬了咬嘴唇,不顾唇上已有些脱落的胭脂,从来深藏不露的怨恨,朝着帘内卧榻上安睡的女子爆发了出来,凤眼中露出了极度冷酷的寒光。 

  然后,她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端庄娴雅地微笑了起来,却没有给任何人一丝属于笑容的感觉。 

  “臣妾告退。” 

  出了乾涁宫,她突然觉得皇宫中的天色竟寂寞得带着凄冷。 

  锦瓯掀开透明的锦缎纱帐,却见夜宴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 

  心颤了一下,慢慢地坐到榻边,柔声问道:“醒了?” 

  “嗯。”稀薄的阳光下,夜宴刚刚睡醒的眼,有着一层暖意的朦胧,笑着道,“要做父亲了,锦瓯,为什么不高兴?” 

  他只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解:“如果是你的孩子,朕会很高兴。” 

  他对一个延续自己生命的血脉,没什么感觉,但是不知为何却极为期待那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存在。 

  夜宴用纤细的手指扶住额头,笑了起来,眼神却是淡淡的。 

  “你明知道我不可以,也不能为你孕育子嗣的。” 

  两种阴寒剧毒侵体之后,太医曾说过她恐怕今后是无法怀孕生子的。她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展开笑靥,清雅的面容上却带了些黯淡。 

  “虽然,我也很想要一个孩子……也许这就是报应。” 

  因为她一向畏冷,殿中的炭火便一直燃得好似初夏时节,暖意洋洋的,可是即使如此,长长睫毛下的面色依旧呈现出苍白。 

  他安抚地抚摸上她冰凉的手掌,碰触的一瞬,她的手指仿佛被他的体温烫到似的一颤。 

  疼痛,从胸口慢慢蔓延开来,他勉强地笑道:“不说这些,你来,看看朕在院中给你准备了什么。” 

  上午的庭院中,清晨的雾气仿佛还没有散净,苍松翠柏掩映着一架秋千,那架上的绳索还在迷漫的雾间悠悠地晃动。 






六十二




  夜宴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即,她慢慢转头,墨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少见地开心大笑了出来。 

  “秋千?”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锦瓯笑着回视着她,眼神温柔得好似春日的煦风。 

  她转回眼神,安静地凝视着树下随着寒风轻摆的秋千,清秀的容颜上轻滑过一道回忆的笑容,连带着声音都有些空洞缥缈起来: 

  “那年我们都只有五岁,你就在庭院中独自荡着秋千,我还以为你是女孩子呢,然后开口唤你皇妹,结果你哭着对我说……我是男孩儿……” 

  微风吹起,枯瘦的枝干上微微飘下几片雪花,羽毛似的雪花,落在她披散的发间。 

  他也笑着,有着几许忧悒的凄丽。 

  “你啊,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嘲笑朕。” 

  那时的他们,都是皇宫中阴暗角落里刻意被忽视的存在,真是不甚愉快的回忆啊。 

  “来,朕推你。” 

  秋千载着纤瘦的身躯,飘飘荡荡地飞在空中,未梳起的长发在空中滑过优美的弧线,雪白的衣袖翩飞,混着天空的冰蓝,竟然带了种无法形容的魔力。 

  这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又回到儿时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他们,谁也不会知道,自那时起,他的眼里,便只容得下这一道纤细的身影。 

  随着时光的流逝,周围的许多事情都渐渐淡去,但只有这道纤细的身影不曾改变,烙印在心底,再也无法消抹而去。 

  他慢慢地踱到她的面前,双手接住回落而下的秋千, 

  刚刚荡完秋千,她的双手有些无力,懒懒地垂在身侧,身上雪狐皮的披风笼住了薄薄罗衣下渗出的香汗。在她身旁,瘦瘦的枯枝上挂着晶莹的冰挂。雪与人相衬,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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