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那么,我就替你去走一遭,我想你应该对我有信心,就算对方有一师人守著,我也
可能完成任务的!”
陶启泉在刹那间,那种感激涕零的情形,实在是不容易使人忘记的。
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连声道:“太好了,那实在是太好了,你替我办成了这件事
,不论你要甚么报酬,我都可以给你!”
我笑著:“那等到了事情完成了再说,我想,还有六天,便是整五十年,时间还很
充裕,我决定明天启程,你千万别对任何人说!”
陶启泉忙道:“自然,我到你这里来看你,是我自己来的,连司机也不用。”
我又道:“你别对任何人提起,最亲信的也不能提!”
我之所以一再叮嘱,要他保守秘密,是我怀疑,在他身边的亲信人物之中,一定有
已经受了对方收买的人在内,不然,对方不可能知道他是如此笃信风水,不可能找到他
的弱点的。
陶启泉千恩万谢地离去,而我的心中,却只是感到好笑,以致他一走之后,又忍不
住笑了起来。
谁如果真的准备到他的家乡去掘死人骨头,那才是真的见鬼啦!
当然,我刚才是答应了陶启泉,但是那种答应,自然是一种欺骗。而且,我这时,
一点也没有骗人的,有所不安的感觉。
试想想,陶启泉会被“风水”这种无聊的东西骗倒,我再骗骗他,算是甚么呢?
虽然我是在骗他,但是事实上,我一样是在挽救他,当他以为他祖父的骸骨,真的
已被我自那幅见鬼的“鲸吞地”中掘出来了之后,他就不会再那么神经紧张了,如果他
的神经不再那么紧张,那么像甚么石油田的起火,一个小国的政变,对他来说,简直全
是微不足道的打击,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我所要做的,只是从明天起,我改换装束,告诉一些朋友,我要出远门,然后,找
一个地方躲起来,躲上六天,就可以了。
我之所以还要作状一番,是我考虑到,陶启泉可能会对我作暗中调查,调查我是否
离开,我总不能儿戏到就在家中不出去就算的。
当他以为我真的离开之后,他就会安心了,然后,当第六天过后,我就会再出现,
我会绘声绘影,向他报告此行的结果,要使他满意,相信为止,那对我来说,简直是容
易之极的事情。
所以,当晚我根本不再考虑陶启泉的事情,我只是在想,这六天,我该到甚么地方
去消磨呢?自然,我要找一个冷僻一些的地方,不能让太多的人见到我,要不然就不妙
了。
我很快就有了决定,我决定到一个小湖边去钓鱼,那小湖的风景很优美,也有几家
不是在旅游季节,几乎无人光顾的旅店。
在那里去住上五六天,远避城市的尘嚣,又可以为陶启泉“做一件大事”,那真是
再好不过了!
当我想到了这一点时,我又禁不住笑了起来。
当晚,我整理的行装,完全是为了适合到小湖边去钓鱼用的,我详细地检查著我的
一副已很久没有使用的钓鱼工具,全部放在一只皮箱中。
我习惯在深夜才睡觉,由于我已决定了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应付陶启泉的要求,所
以,陶启泉的拜访,并没有影响我的生活。
当我在灯下看书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我拿起了电话,听到了一个含混不清
的声音:“是卫斯理先生么?”
我最不喜欢这种故作神秘的声音,所以当时,我已经有点不耐烦,我道:“是。你
是谁?”
那人却并不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道:“为你自己著想,你最好现在和我见一次面
。”
那种带著威胁性的话,更引起我极度的反感,我立时冷笑著:“对不起,我没有你
那么有空!”
我不等对方再有甚么反应,便立时放下了电话。可是,隔了不到半分钟,电话又再
次响了起来。我有点气愤了,一拿起电话来,就大声道:“我已经说过了,我根本不想
和你那种人会面!”
那人却道:“事实上,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哪一种人!”
我略呆了一呆,那家伙说得对,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他是甚么人!”
第四部:进入疯狂地域
我冷冷地道:“那么,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谁?”
然而,那家伙却仍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道:“卫先生,我知道你明天要有
远行,是为一个人去做一件事情的。”
我本来,又已经要顺手放下电话来的了,可是一听得对方那样讲,我就陡地呆了一
呆!
我要远行,我要去为一个人做一件事情,这桩事,可以说除了我和陶启泉之外,决
计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我曾与陶启泉叮嘱过,叫他千万别向人提起,看陶启泉对这件
事,看得如此严重,他也决不会贸然向人提起来的,那么,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和陶启泉分手,只不过几小时,为甚么已有人知道这件事了呢?
我呆住了不出声,对方也不出声,过了好久,我才道:“你知道了,那又怎么样?
”
对方道:“还是那句话,卫先生,为你自己著想,你最好和我见一次面。”
我冷笑:“这算是威胁么?我看不出在这件事上,有甚么人可以威胁我!”
那人道:“旁人自然不能,但是我能够,卫先生,你要去的地方,正是派我到这里
来工作的地方!”
那人的话,说得实在是再明白也没有了!
而在那一刹间,我整个人都几乎跳了起来。这件事不但传了出去,而且连对方的特
务也知道了,这实在是不可能的事。
那人道:“怎么样,请你来一次,请相信,完全是善意的会面。”
我考虑了一下,这件事,既然让对方的人知道了,看来,我不去和那家伙会面,是
不行的。虽然,对方仍然没有甚么地方可以要胁我的,但是,却对我的计划,有著致命
的打击!
我本来是根本不准备去的,只要可以瞒得过陶启泉就行了!
然而,在对方已经知道我了答应过陶启泉之后,我已无法瞒得过陶启泉了,当我想
欺骗陶启泉的时候,对方一定会提出大量的反证,证明我根本不曾到过他的家乡!
能骗得过陶启泉而骗他,是一回事,根本骗不过他,还要去骗他,那是完全不同的
一回事!
该死的,他妈的陶启泉,竟将我要他别告诉人的消息,泄漏了出去,我猜想得不错
,在陶启泉的身边,一定有已受敌方收买的人。
我笑了好久,对方有耐心地等著我,直到我又出声道:“好,我们在哪里见面?”
那人道:“你知道玉兰夜总会?”
我几乎叫了起来:“在夜总会,那种吵闹不堪的地方?”
那人笑了起来:“在那种地方最好,正因为吵,所以就算你提高了声音来说话,也
不会被旁人听到,我们半小时之后见。”
我道:“你是甚么样的,我不认识你!”
“别担心这个。”那人说:“我认识你就行了。”他已挂断了电话,我慢慢地放下
电话,换了衣服,驾车出门。
当我走进玉兰夜总会的时候,一个皮肤已经起皱,粉也掩不住的中年妇人,正在台
上嗲声嗲气地唱著歌,真叫人反胃。
我在门口站著,一个侍者,向我走了过来,问道:“卫先生?”
我点了点头,那侍者向一个角落指了指:“你的朋友早来了,在那边。”
我循著侍者所指,向前望去,只见在一张小圆桌旁,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向我招
著手。
在夜总会的灯光下,我自然无法看清他是甚么样的一个人,我只可以看到,他的个
子相当高,我向他走了过去,来到了他的面前,我不禁愣然。
他不能说是我的熟人,但是这次见面,倒至少是第五次了,这个人,可以说是一个
报人,他和笔锋很锐利,文采斐然,尽管由于观点的不同,但是他的文章,倒也是属于
可以令人欣赏的那一类。
真想不到,今天约我来与他见面的会是他,这种行动,在他们这一行来说,叫作“
暴露身份”,那是犯大忌的,所以我才感到惊愕!
那人──我姑且称他为孟先生──显然也看出了我的惊愕,他道:“怎样,想不到
吧!”我坐了下来,他也坐下,我第一句话,就老实不客气地道:“你为甚么向我暴露
身份?”
孟先生笑了笑:“第一、上头认为,由我来约你见面,可以谈得融洽些,因为我们
以前曾见过,而且,大家都是知识分子;第二、我过两天就要调回去了,短期内不会再
出来,也就无所谓暴露不暴露了。”
我“哼”地一声:“原来是那样,请问,有甚么事,爽快地说!”
孟先生一本正经地道:“其实,我见你,只有一句话:不要到陶启泉的家乡去!”
我这时,实在忍不住了,我“哈哈”地大笑起来,我笑得十分大声,以致很多人都
向我望了过来,可是我仍然不加理会。
孟先生多少有点狼狈,他忙道:“你笑甚么?”
我道:“怎么不好笑,你怕甚么?你怕我去了,你们会斗不过陶启泉?你们也相信
风水?”
孟先生也笑了起来:“我们是唯物论者!”
我道:“那你为甚么叫我别去!”孟先生道:“不妨坦白对你说,我们要打击陶启
泉,在各方面打击他,他笃信风水,我们就在这方面,令他精神紧张,无法处理庞大的
业务!”
我道:“我也坦白地告诉你,本来我就没准备去,我只是骗陶启泉,说我要去,好
令得他安心一些!”
孟先生以为他的任务已完成了,所以立时笑了起来。
但是,我立即又道:“可是,现在,我却已有了不同的打算了!”
孟先生的笑容立时凝住了:“你这样说法,究竟是甚么意思?”
我已经可以知道,陶启泉和我的谈话,对方几乎是全部知晓了的,是以我不也必再
遮遮掩掩,我直率地道:“那你还不明白么?本来,我根本不准备到甚么地方去,我只
准备躲起来,骗陶启泉说我已照他的请求去做,令他可以安心,但是现在,这个把戏,
显然是玩不成了!”
孟先生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继续道:“你们一定要使陶启泉信心消失,自然会尽一切力量,来揭穿我的谎言
的,是不是?”
孟先生的神情,变得更加难看。
我又道:“现在你明白了,如果你不约我和你见面,我绝不会到陶启泉的家乡去,
但是既然和你会了面,我就变得非去不可了。”
孟先生的脸色铁青:“你别和自己开玩笑,你只要一进去,立时就会被捕,然后,
你这个人,可能永远消失!”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是的,我知道,可是我仍然要试一试!”
孟先生俯过头来,狠狠地道:“当你被逮捕之后,我会亲自主持审问,到时,你就
后悔莫及了!”
我冷冷地回答他:“孟先生,你的口水,喷在我的脸上了!”
我的话比打了他一拳,还令得他愤怒,他的身子,猛地向后仰,我又道:“还有一
点,你是不是能亲自审问我,只怕还有问题,因为整件事是被你自作聪明约我见面弄糟
了的,我看,我还有逃脱审判的可能,你是万万逃不脱的了!”
孟先生怒极了,他霍地站了起来,厉声道:“你既然不识抬举,那就等著后悔好了
!”
夜总会的声音,虽然吵得可以,然而,孟先生的呼喝声实在太大了,是以也引得不
少人,一起向他望了过来,而我也在这时,站了起来。
我甚至懒得向他说再见,我一站起之后,转过身,便走了出去。
当我出了夜总会之后,夜风一吹,我略停了一停,为了怕孟先生再追出来,是以我
迅速地转进了夜总会旁的一条巷子之中。
我在穿出了那条巷子之后,到了对街,截住了街车,回到了家中。
我回到家中之后,独自呆坐著,我的心中十分乱,我对孟先生说,我一定要去,事
实上,除非我做一个爽快的人,否则,我既然已经答应了陶启泉,而又不能骗过他时,
自然非去不可,但是,正如孟先生所说,我可能只踏进一步,就被逮捕了!
我双手交握著,想了又想,直到夜深了,我才站了起来,我找出了几件十分残旧的
衣服换上,然后,又肯定了我的屋子周围没有人监视,我就离开了我的住所。
我知道,孟先生迟早会派人来对我的住所进行监视,他既然能约我会面,自然对我
的为人,已有了相当的了解,那么,自然也可以知道,我说要去,不是说说,是真的要
去。
他为了对付我,自然也要侦悉我的行动,我的住所被他派来的人监视,自然是意料
中的事了!
趁孟先生以为我不会那么快离开之际,我突然离开,自然是一个好办法。
我在寂静的街道上快步走著,等到天色将明时,我来到了码头旁边。
城市中的大部分人,可能还在睡梦之中,但是码头旁边,却已热闹得很了。
码头旁灯火通明,搬运夫忙碌地自木船上,将一箱又一箱,各种各样的货物搬下来
。
我继续向前走著,走进了一条陋巷,我知道在那条陋巷中,有两家多半是在十八世
纪时就开张的小旅店,那种小旅站,是穷苦的搬运夫的栖身之所,我走进了其中的一家
,拦住了一个伙计,道:“有房间么?”
那伙计连望也不望我一眼:“一天一元,你可以睡到下午五时。”
我给了那伙计五元钱,道:“我要睡五天!”
也许是这地方,很少人一出手就用五元钱的钞票,所以那伙计居然抬头,向我看了
一眼,然后道:“到三楼去,向左拐,第二个门。”
我点了点头,向阴暗的楼梯走去,原本蹲在楼梯口的两个女人,站了起来,向我挤
眉弄眼地笑著,我自然知道她们是甚么人,我连望也不敢向她们多望一眼,就奔上了咯
吱咯吱响的楼梯。
我找到了我租的“房间”,其实,那只是一张板床,和一条不到一尺宽的缝而已。
我在那板床上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