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糟糕透了。
夕阳下的薰衣草田,摇曳着交织出一片辽阔的紫色海洋,在晚风中,轻轻翻涌出幽雅的香气。
橘红色的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时而叠加在一起,时而又分开,仿佛影子也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
罂泽耀停下了脚步。
和薰衣草一样的色泽的眼眸,望着少女开始轻微摇晃的脚步。
刚才的晚餐,她几乎是用喝水的速度一个人喝光了餐前的开胃红酒。尽管她坚持说自己很清醒,不过被染红的脸颊,已经清晰地显示出了她的酒醉程度。
“你该休息一下。”
他伸手拉住她,她不由得轻轻一晃,却又恨努力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抬起有些微醺的眼睛,眼前的少年,在朦胧中似乎变成了两个人。
却又很快地合二为一。
晚风轻盈吹来一丝凉意,也吹开了少年眼眸中温柔的涟漪。
前一刻还是淡紫色的瞳仁,却在这一刻里变成了让她心痛的褐色。
眼中的雾气立刻迷离了视线,她在恍惚中,慢慢地靠近了他。
“对不起……”她的脸埋在他的颈边,呼吸着他发丝间淡淡的薰衣草响起,梦呓般的低喃着,“你说的对……我都是骗你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保护你……没有人知道他的力量有多可怕……我不能……让他伤害到你……”
低垂的幽长的睫毛,凝结着如钻般晶莹的泪珠,她的肩膀颤抖着,抽紧的喉口仿佛被眼泪阻塞了,让她几乎无法继续说下去。
安流慧感觉到他的手臂在用力,一点一点地将她抱紧,用力得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只有你……可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伤痕累累的疼痛,“落……怎么办……我们应该……怎么办……”
从她主动抱住他的那一秒,罂泽耀就知道她醉了。
不过,从来只有女孩子对着别人叫他的名字,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对着他叫别人的名字…他似乎是应该生气的,可是她微红的脸庞,迷醉如星的眼眸,却又充满了那样抗拒不了的诱惑力量。
于是他忍不住笑了笑,恶作剧般的用力吻住了她。
记忆中落得请问,每一次都是轻柔而温暖的,仿佛她是柔弱的蔷薇,总是需要小心翼翼的呵护。
可是这一个吻却如烈火,灼热得可以燃烧天地间的一切。
如此辗转而绵长。
几乎是迫切地想要汲取所有的甜蜜。
他起初只想要惩戒似的吻她一下,却没想到,她有一丝迷茫的偶然回应,竟然让他欲罢不能地深深沉溺了下去。
直到彼此,都无法呼吸。
理智似乎逐渐抽离了身体,在意识越来越朦胧之前,她隐约听到了耳边传来的一声轻笑。
“不管你以前喜欢的是谁,以后,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所以,这一次就算了,如果下一次再弄错,就不会那么简单放过你了……”
“别忘记了,我们的誓约……”
安流慧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宿醉让她的头疼得几乎裂开,可更糟糕的是,她依稀回忆起昨天发生的点滴片段
游乐场……红酒……自己的眼泪……那个几乎让人窒息的拥吻……
她受惊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唇。
慢慢地将实现移到了床边镶着水晶边的雕花镜子中
细致白皙的肌肤,此刻却被染上了一抹绯红如樱的艳色,淡粉色的唇边,赫然有着一点有如朱砂般的吻痕!
安流慧顿时大惊失色。
她现在当然知道昨天那个不可能是落,那么……
那个可能的念头几乎立刻让她昏沉的头脑再次涨大了两倍,她拼命想说服自己,她就是醉得再厉害也不可能会吻罂泽耀,可现在的事实是,几时她吻得不是他,她也一定吻了另一个人…
这两个结果,她不知道哪一个会更令她痛苦。
可是等到她下楼后,答案就被彻底无法躲避地摆在了眼前。
竹制的风铃,在晨风中轻快地演奏着自创的乐章,少年依坐在她平时坐的位置上,淡雅的阳光透过薄雾,勾勒出他精致的身体线条,俊美绝伦的,仿佛古希腊的一个神话。
她一下楼就看到了他,而他也恰好回过了头,于是,身体不可避免地僵硬起来。
“我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
僵持了一下,她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你不但说了很多,还做了很多。”
暧昧的答案就这样轻巧地从他的口中说了出来,罂泽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很乐于看到她掩饰不了的惊惶。
“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会那么主动。”他几乎是无辜的受害的表情,让她从身体在瞬间变得滚烫,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她真希望自己今天可以不醒过来。
他的意思难道是……昨天竟然真的是她主动吻了他?!
这个认知,几乎让她的皮肤被开始蒸发的血液烫伤,她甚至不知道接下去该把双手放在哪里。
所幸在这个时候,奶奶走了进来。
她对着少年,和蔼地微笑。
“耀,你的母亲来了。”
那是安流慧,唯一一次见到罂夫人。
阳光很轻柔地将装饰简洁的客厅,涂染成了金子一般的颜色。
风也是轻柔地,仿佛怕惊动了眼前那个柔雅温婉的女子。
看到她的一刻,安流慧有些微怔。
就她所想,罂夫人应该已经有40岁了。
可是眼前的女子却年轻得惊人,她看起来有着四十岁的成熟,三四岁的风韵,甚至于,二十岁的纯真。
让人无法猜到她的年龄。
罂泽耀的表情静静的。他收起了前一刻面对着她的轻佻,安静得仿佛一个等待着夸奖的乖孩子。
他对母亲的态度也很礼貌,礼貌地拥抱,礼貌地在问候,礼貌地近乎于生疏。
安流慧跟着奶奶问候过罂夫人后,一起轻轻地离开了客厅。
“罂夫人就是月家的后人吗?”
她坐在庭院的台阶上,仰望不知为何陷入沉默的奶奶。
“是的。月染应该是月家最后的一个人了,不过……现在她也已经和常人无异。”
“因为她嫁给了普通人?”
“没错,你知道我们一旦和普通人在一起,就会失去能力,”奶奶看到她眼底的黯淡,幽幽一叹,“我知道,苍司他……一定逼迫你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连这点时间,都不能给我?”她不由得咬住了下唇,心又痛了起来。
“早晚都是一样的结果,”奶奶温和地抚摸过她如丝的长发,心疼于她近日以来的消瘦。那个男孩她也见过,她知道那是一个好孩子,可是,他却是一个普通人。
“长痛不如短痛啊,慧儿。”
“是啊,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她露出一抹苍白的微笑,笑得有的凄然,“我错在不该贪心地想拥有普通人的生活,他错在不该真的喜欢上我……幻族的王,注定了是一个驱魔的武器,是苍司的傀儡,是将来繁衍灵力后代的工具……”
“慧儿!”安老妇人痛叫出声,她已经肩负了这样沉重的使命一生了,难道还要这个孩子去走和她一样的路吗?
“奶奶,可我不会向那样的命运去低头的,”她仰起了绝美的脸庞,笑容变得淡定而坚强, “我有我的计划……我不会再让苍司继续左右我。”
只是即使到了那一天,她都无法再和落在一起了……在她那样深深地伤害了他以后,他不可能再等待她了……也许他很快,就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吧……
她低下了头,不让开始变得刺眼的阳光,继续灼痛她的眼睛。
老人看着她黯淡的表情,口吻开始变得凝重。
“慧儿,不管你有什么的决定,都要等消灭了魇之后才能去做。你知道吗?最近在幻族结界的出口附近,有不少的人无端死亡,而且,我们都无法找到他们的魂魄……”
“是魇干的?”她一惊,它竟然敢出现在幻族的附近吗?
“是……这样不留痕迹的手法,只有可能是被魇吞噬了魂魄造成的……而现在,如果魇没有在结界附近徘徊,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它已经俯身在了,我们身边的某个人身上。”
“您是流慧小姐吗?我们夫人想见见您,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悦耳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安流慧有些惊讶地回过了头,看到那个和罂夫人随行而来的女秘书正站在不远处,礼貌地对着她们微笑。
奶奶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去吧,那些事情,我们下次再说。”
罂泽耀已经不在客厅了,罂夫人独自一人对着她颔首微笑。
这让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简单的问候过后,罂夫人温和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声音很好听,混合着房间里充盈的花茶香味,有着晚风拂动草地般的舒柔。
“今天,我原来是想来接耀回家的,”她轻柔地开口,温柔的眼睛里闪着星星般清辉的光,“可是他说,他还有不能走的理由。”
罂夫人带着了然笑意的目光,让她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红晕,似乎现在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那个名字,都能让她尴尬得手足无措。
“我想,他对幻术的修习很有兴趣。”她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是你在教他吗?”罂夫人饶有兴趣地问道,表情和罂泽耀那天在游乐场的样子如出一辙,“他有没有给你惹麻烦?”
“……”
这该让她怎么回答那?安流慧有一丝烦躁地镶着,她实在很想让罂夫人今天就把那个小子打包带回去,免得她一看到他,就会想起昨天的事这种感觉简直快让她晕厥了。
“其实,耀也不是坏孩子,”罂夫人察言观色,似乎可以看到他们之间的暗涌,于是她淡淡地笑,笑容中却有着难解的忧伤,“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很好地照顾到他……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顿了顿,勉强的笑容中,充满的苦涩。
“在耀出生之前,就有人曾经做下语言,说紫眸的孩子,一定会给罂家族带来不幸。
“所以,耀刚出世几乎就被杀掉,因为家族中的那些人都说他是不祥的……”
“我请求着他的父亲不要因为那些无稽的言论就扼杀自己的骨肉,我的丈夫很爱我,他犹豫了片刻,答应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孩子……
“可是事情还是发生了……在耀5岁的时候,他的父亲正式接任掌管整个家族……就在那个接任仪式上,被捧上来的象征着家族最高地位的徽章,在经过耀的面前时,就突然碎了……
“所有的人都开始恐慌,都说那个孩子的存在,一定触犯了天神,神就要降祸给整个家族了!碎裂的徽章就是神怒的证据,那个孩子一定要死!
“他的父亲为了顺利接任族长,当场就决定把耀送走……我哭得几乎昏死过去,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理睬我……那些人强行拉走了我……我救不了我的孩子……
“我第一次开始憎恨自己为什么嫁给这样一个自私的男人……甚至为他甘心失去能力……如果我没有失去灵力……我会在所谓神灵降祸之前,先给那些疯子一点教训……
“可是,如果我没有嫁给他……也就不会有耀了……”
罂泽耀躺在后院的草坪上,肌肤剔透地如雪般晶莹。浓密幽长的睫毛覆盖住了那双色泽奇异的眼睛,没有人看得到隐藏在那里的真实情绪,他自己似乎也不想去弄清楚。
只想安静地躺在那里。
缓慢地呼吸。
然后,和整个世界一起,静静地遗忘自己。
“后来,因为他的父亲出了车祸,而医生断定他不会再有孩子了。那个时候,他才想要把耀接回来……但那已经是五年后的事了……
“他始终是不甘心,把自己辛苦建立的基业,交到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手中……
“而他那个时候早已是主张,族中再也没有人可以反对他的决定……
“于是他不顾族人的强烈反对,把耀带了回来……
“外面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吧,罂家族的唯一继承人,竟然被遗弃过整整五年……
“而我也被软禁了五年,所以我不知道我的孩子在那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只知道当他回到我的身边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他了……”
“看起来似乎很乖,很听话,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清晰地写满了对罂家的恨意……”
原来,这就是他当时说自己没有姓的原因吗……
安流慧的心被撞击了一下,她总认为他是被从小骄纵坏的,却没有料到,原来他的童年,几乎和她一样啊……
一样被遗忘在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方,一样的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挣扎着呼吸到一缕生存的氧气……
不,她还幸运一些,她还有奶奶,还有阿烁,而他,才是真正的一个人,带着不祥的印记,被毫不留情的抛弃……
他们以为,一个五岁的孩子就什么都不懂吗?
绯红的薄唇,在阳光下轻轻勾起一道优美的弧度。
慢慢扬起的睫毛下,那双淡紫色的瞳仁,色泽逐渐变得浓郁深邃。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那群平日笑脸相迎,给他无数玩具礼物的叔叔伯伯,他们怎样目露凶光地看着他,毫不避讳地商讨着,该怎样弄死他,才能平息“神怒”。
神?
他笑得越加讽刺起来。
这个世界上,只有强的人,才是神。
所以,即使他是恶魔,也是罂家亲手制造出来的恶魔,如果没有当年的那次遗弃,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情……那么他也不会是今天的他。
我亲爱的父亲,你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不是当初的那次丢弃,而是丢弃之后,再次将我带了回来……
“流慧,你知道吗?我很害怕,”罂夫人的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她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我很担心耀……我感觉到他现在,正在做一些很危险的事,可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现在只是在这里学习幻术,我保证这并不危险……”她说的这些安慰的话,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他前不久不是才差点出事吗?
“他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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