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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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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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蹙眉,枯藤上长满毛刺,他的手掌被划出无数血口,如果是他一个人,他尚可以爬上去,但是如此大幅度的摇晃,不单他无法脱险,连那枯藤也几乎要断裂。

怒意在冷血眸中一闪而过,他伸手折断一截枯枝,凌小骨仰着头,冷血以木为剑,抬手便向凌小骨的眼睛刺去。

凌小骨大惊,在急促的躲避当中,摇晃更加剧烈,两人都无法平衡,那一截枯枝眼看着刺到凌小骨的手臂上。

凌小骨吃痛,即使是树枝,那只手臂仍然痛得几乎松了开来。等到缓过来,他更紧的抓住了冷血。暴怒之下,手指几乎要深深嵌进冷血的骨肉当中,

那枯枝摇摇摆摆,崖边的泥土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开始松动。

“咯嚓”一响,冷血和凌小骨皆是一惊。

已是摇摇欲坠。

凌小骨急到:“冷血!你我恩怨先放到一边,我们上去再说!”

冷血闻言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他却在冷血眼里看到轻蔑。但是凌小骨管不了这么多,恨也好轻蔑也好,他要活下去。枯藤此时又一个摇晃,凌小骨不禁大喊:“冷血你抓稳!”

有大联盟的手下扑到崖边,试图想将他们拉上来。

凌小骨看到冷血没有拒绝。但是没有拒绝他反而更害怕,因为冷血会先被拉上去,如果冷血一旦安全,冷血会那么好心让他们拉起尚吊在下面的他?

凌小骨突然有一种感觉,不管冷血上不上去,他都是死路。

人在绝望的时候往往思维混乱,他似乎能看到被拉上去的冷血一脚将他踢下山谷的画面,凌小骨蓦地大怒:妈的,冷血你想我死,我就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他狠狠的抓住冷血,随时准备拖冷血同归于尽。

那力度如此凶狠,连冷血也禁不住身子往下一沉,极其勉强,才维持住平衡。

一双手拉住冷血的手臂,冷血抬头去看,心下一动,脱口而出:“世叔!”

诸葛神侯胸口渗出血迹来,面上已是淋漓的冷汗,却沉声道:“冷血,抓稳!”

凌小骨在下面想骂人,这群饭桶!什么时候放开诸葛神侯的?!拉也没把他拉上去,人质倒不知道怎么可以自由行动了,一群废柴,关键时刻一个都用不上!

“嚓”一声,枯藤又是一响,随即摇晃几下,终于断裂。

几个人面色都是一变,电光火石之间,只余几只手,拖住冷血的一条手臂和衣袖。

冷血眼见诸葛神侯面色一白,抓住他手臂的手几乎发抖,不由急道:“世叔放手!”

话音未落,突然觉得异样,他脚下一轻。

凌小骨!

凌小骨竟然趁停顿的间歇,在崖壁上奋力一蹬,借力往上一跃。

他往上跃起的过程当中必定需要放开冷血的腿,他的确放开了,凌小骨在赌,他放开冷血,却伸手抓向崖边的人影。他要比冷血先上去。

他抓住了诸葛神侯的袖子。

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诸葛神侯往前一倾,眼看就要一起栽下去。凌小骨惊骇无比,然而惊骇当中,他看到冷血突然转过来,手臂一屈,手肘狠狠朝他拐下来,凌小骨无法躲避,手一下便被冷血的手肘顶得松开了诸葛神侯的衣袖。冷血另一只手一挣,从诸葛神侯的手中挣脱出来,竟是微一运力,一掌朝诸葛神侯肩上拍去,将诸葛神侯几乎要倾下来的身体推返上去。那掌力反噬之下,无可避免地往崖下倒去。

“你——”凌小骨惊怒交加,脑袋里一片空白,那个你字还没完,耳边已是风声呼啸,冷血和他一起往虚空中坠下去。

冷血和凌小骨几乎同时醒转。

虽然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但是甫一醒来,等到清醒的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却也有些再世为人的感慨。
是运气或是命不该绝,山谷底下是河流,且河流的流向将他们冲到同一片浅滩之上。

凌小骨的反应不算慢,但毕竟也只是普通人,所以当他醒过来看到冷血的时候,头脑里还是懵懂一片。

但是冷血的眼神已经警惕又清醒。如同一种危险的讯号,逼得凌小骨也不得不清醒过来。

他们已经极其狼狈,但是这一清醒过来,竟然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凌小骨欺身扑过去,和冷血扭打到一堆。武功的优势已经输了,只能先发制人。

全身的骨节都像散了架,全身都在痛,却不能停下来,都担心一旦松懈,便会死在对方手里。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在撕打。冷血没有剑,一个用剑的人没有剑,如同苍鹰折翅,骏马断骨。虽然凌小骨武功远不及冷血,但是扭打之中却发现冷血的右臂始终使不上力般垂在身侧,已是先机尽输。

他的运气好像总是比冷血好,他只需要对付冷血的一只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摔下来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冷血的状态似乎远比他想象中差。

凌小骨翻起来扑到冷血身上,狠狠扼住冷血的左臂,摸出腰间长年随身的那把匕首,发狠地往下一戳。

“嗤——”匕首直穿进冷血肩头,钉到地上的硬泥之中。

“唔。。。!”冷血闷哼一声,痛得面色苍白。

凌小骨跨坐在冷血身上,同样急喘着。刚才的撕打已经耗尽他最后一点精力,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十二分的防备着冷血。他抓住冷血的左臂,用力往下一折!

“嚓”的一声,他听到冷血痛到极处又抑在喉口的惨叫。

直到这时,凌小骨才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稍微松懈下来。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几乎将人吞噬的疲惫便涌上来,凌小骨这时才感觉到自己有多累,全身上下有多疼痛。他急喘着,几乎想就这样倒下去,睡足一天一夜。

可是不能。

他坐着,终于有停下来休息的闲暇,凌小骨调整内息,呼吸慢慢平稳。

风从山谷中徐徐穿过,枝摇叶动,水泠虫鸣,冰凉的空气贴到身上,整个人顿时如同浸在水中。

在这种安静中,凌小骨心里的喧嚣逐渐蛰伏下来,但是收拢到极点之后,突然有一丛火种从心里最深处“蓬”地燃起来,一线蔓延开,燎原之势,转眼就在心中烧起满腔的火。

愤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愤怒到指尖微颤。

他看着冷血,只是看,已经抑制不住心中扭曲到极点的怒意。

他不想杀冷血,他现在才清楚知道,他原来一点也不想杀他,他原来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所以刚才他明明可以朝着冷血的心脏刺下去却没有,所以在山崖上他也没有捏碎冷血的喉骨。那样危急之中他尚且犹疑,不愿下杀手,但是冷血却可以毫不犹豫置他于死地。

凌小骨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

这种恨意无法纾解。如果他不做点什么,凌小骨觉得自己会爆炸。

跟这头兽一起久了,似乎连他也变成了畜生,凌小骨看着冷血,只觉得自己最恶毒龌龊的一面都被冷血激出来:你要我死?他的眼神突然冷下来,我要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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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凌小骨终于完成这场搏斗般的交媾,夜色已经垂下来,掩了整个天幕。四周安静得有些不真实,萧萧风唳,隐隐虫鸣,一切幻如一个黑暗的梦境。极度的疲惫涌上来,凌小骨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不是在跟一个人交媾,而是一场纯粹的发泄。他很累,累得手脚都无力,再也无法支撑,凌小骨从冷血身上退出来,翻倒在冷血身边,意识逐渐远离,他现在只想好好,好好的,睡一觉。

冷血侧着头,胸腔慢慢的起伏着,半响,突然“哇”地朝旁呕出一口鲜血。

等到凌小骨醒过来,天已大亮。

全身像散了架一般的疼痛,他撑起来去看旁边,冷血闭着眼,却不知道是在睡还是昏迷。

冷血肩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凌小骨这才发现,自己的匕首原来还插在冷血的肩头。

他心里有点异样,一种恐惧突然涌上来,凌小骨翻身爬起来,蹲到冷血身边,用手指去试冷血的鼻息。

冷血的气息很缓慢,却并不紊乱,温热的气息喷在手指上,软软的麻酥着。冷血还在呼吸。

凌小骨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

那种如释重负让他突然明白到自己在担心什么。很奇怪,他所有的怒气和愤恨,似乎都随着昨晚那一场发泄而消失殆尽,到今天睁开眼睛,身体虽然疼痛虚弱,头脑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清晨的山谷鸟语虫鸣,阳光洒下来,穿过层层的树木,又被枝条扯碎,投射到他跟冷血身上,如一条条蜿蜒爬行的金色长蛇。凌小骨吸了口气,心里竟极其的平静。他现在看冷血,也想不起他们是有多对立多仇深似海,只是看到躺在地上的这个人,如今有多虚弱痛苦。

他坐在冷血身旁,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摸冷血的手臂。

右臂上孤零零的支起一小截突起,凌小骨轻轻试探着按了两下,难怪冷血同自己打斗的时候右手使不上力,手臂竟是摔断了。

他慢慢地扳正冷血的身体,伸手握住冷血肩上的匕首,稍微紧了紧力度,然后猛地用力拔出!

“唔。。。!”冷血痛得醒转过来。

一泓血随着凌小骨拔刀的力度喷洒出来,溅了凌小骨一身。

凌小骨按住冷血的伤口,另一只手也按住冷血的肩:“别动。”

冷血睁开眼睛,朝他看过来。

凌小骨觉得自己很好笑。冷血这些伤拜他所赐,而现在,他又是在干什么?

他没有看冷血看过来的眼神,随手抽出冷血的腰带,将冷血肩膀的伤处缠了起来。

他的手往下,摸到冷血那一小截断骨,却犹豫了。如果他接好冷血的手臂,冷血一旦稍微恢复,无疑定会杀了他。但是此刻他心里,想的却又是帮冷血接骨。

这样矛盾。从认识冷血以来,他似乎一直在矛盾。

兀自自嘲。凌小骨直起身,四围看了看,折下几条粗直的树枝。

他拉直冷血的手臂,轻轻吸吐几口气,然后用力地一扳!冷血那一截略微支出来的断骨终于接了回去。

冷血禁不住低声惨叫,一口气尚未来得及吐出来,凌小骨却又抓住他的肩膀,突然用力一卸!

“啊。。。!”冷血终于忍不住叫出声,痛得冷汗淋漓。

凌小骨卸掉了他的肩上的关节。

他帮冷血接骨,却又卸下冷血的两只手臂的关节,虽然可笑,但他对冷血,仍然矛盾得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来防备。

凌小骨用树枝将他的手臂固定住,拿过先前堵冷血嘴的衣料,将树枝在手臂上捆起来。

冷血费力地吸吐着,好半天,气息才终于渐渐平稳。

凌小骨一面缠着树枝,一面看着冷血的侧脸。冷血胸膛起伏,眼神却看向远处。他不知道冷血在看哪里,冷血任凭他做着这些事,竟似毫无知觉。他心里其实很想问一句,你在看什么。但是问了冷血也必定不会回答,他也就不出声。

无力反抗,任人鱼肉的滋味,这应该是冷血第二次尝到。他只是猜测冷血现在为什么平静下来,有时候他会想,冷血这个人,是否真的冷静到有些匪夷所思,他审时度势,当真走到绝路的时候,也就不做无谓的挣扎。只会养精蓄锐,等待反击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其实他并没有理由留下一个祸患。只是他心里,却仍然没有斩草除根的念头。

也许是因为冷血两只手臂都已被他卸下关节无法动弹,也许是冷血如今虚弱平静又任随他摆弄的姿态,他第一次可以这样不再防备,也不用担心害怕冷血下一个瞬间会不会扑上来置他于死地,面对冷血的时候,他似乎终于可以暂时放松心境,不再是全副武装的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感觉,带着侥幸,矛盾同放任自流,他觉得自己像在进行一场赌博,而赌注,是他自己的命。
这种感觉新鲜又刺激,隐隐地,还含着一点匪夷所思的期待。

也许他是疯了。他想。

凌小骨缠好冷血的右臂,又将他稍微往上提了一下,让他靠在山石之上。

河流就在前方不远,凌小骨走到河边,用手捧着狠狠地喝了几口水,喉咙里烧灼一样的感觉才有所缓解。他回头看了看,略微顿了下,又抽出自己腰间匕首的鞘子,在河里舀了一鞘子的水。

他把剑鞘送到冷血唇边,却没有继续动作,只是挨着冷血的唇,停顿。

很意外的,冷血没有拒绝。他微微低了一下头,就着剑鞘,开始喝水。

这种意外让凌小骨有些无法言说的感觉,像是放心下来,却又像一些隐隐的失望。冷血肯接受他这样的帮助,只能证明冷血不想死。而活下去的冷血,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大联盟,总归不会善罢甘休,而他的侥幸,也就落了空。

很快喝光,凌小骨又再去河边舀了一趟。冷血像是非常口渴,喝了很多水,凌小骨一趟一趟的往返,直到他把剑鞘送到冷血唇边,冷血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知道冷血不要了。

他在冷血身边坐下来,偏头去看,不知是不是错觉,无端地就从冷血的侧脸上看出些冷冽,于是凌小骨知趣地把头转了回来。

凌小骨其实并不喜欢安静,从幼时娘亲去世的那个晚上起,他就不喜欢安静。

他不知道怎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娘亲去世的那一晚,更深露重的夜里,娘亲静静地躺在床上,房间里只余他跟小刀的哭声,没有回应没有安慰,除了哭声之外,什么也没有。等到他们哭累了,房间里也就安静下来,那种静谧让人恐惧。自那天起,大联盟的小少主无论走去哪里,都带着一大群手下跟着。小小的人,带领一群舞刀佩剑的大人,在大联盟里来来去去,成为凌小骨幼时大联盟里滑稽又独特的场面。

那是凌小骨自小养成的习惯,走到哪里都声势浩大摆尽排场。他喜欢置身于喧闹之中,人声纷扰,却比安静更让他心安。

但是此刻在这个山谷,他跟冷血之间却只有安静。而这种安静,竟会让他心中发紧,坐立难安。

凌小骨握了握拳,站起身,朝树丛林立中步去。

凌小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个果子。

而冷血闭着眼倚在石上,竟然在睡。

凌小骨走过去,有点哭笑不得。冷血这是听天由命还是破罐子破摔?可以无视他到这个地步。

他在冷血身边坐下来,将手里的野果一个个切开。

冷血睡了很久。其间凌小骨几次想弄醒他以便看他到底是在睡还是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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