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再缠绵热烈,却也敛去了原先的情思,心如冷石……”
“你看着我。”赵易握紧了莫莫的手。她听话地看着他。无邪的眼神,他忽然感到惧悚,透过这不熟识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灵魂敛翅隐在她睫毛的阴影里。
第六十四章 相对亦忘言(二)
王傅胜呼了口气,抱着药箱子上了回宫的马车。常年的宫内行医让他见惯了生离死别,唯独这次,无言的挫败感。他本来想再说些什么,被相王阴骛寒凉的眼神给盯得生生地收住了口。他得到的命令只有一个,制出解药。
“此毒无药可解。”王御医坐在马车里,对自己说着尚未完结的话:“敛去了原先的情思,心如冷石。若是再动心,”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去查查上古书卷。”
王府高墙外,另一辆马车与之擦身而过。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太尉章恺之下了车,赤红色团花的官服像燃着火,他心急火燎地催促着前来引路的长生:“快找王爷! ”
天空因为寒冷而发着一棱暗蓝的寒光。黄昏欲来不来,一颗青星升起在承仪殿檐角裸露的天际间。
赵易坐在雕龙椅上,接过章大人递上的明黄折子。
“王爷,时值冬寒,胡人牛羊冻死其多,胡骑南下入寇掠夺,边境民生可忧啊 。”
赵易扫了他一眼,把折子扔在案几上,冷声冷语的:“章大人应该去禀报皇上,这不是本王份内的事儿。”
章太尉一时语塞,他捉摸不透相王今日反常的举止:“王爷?”
“这又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可胡人已临……”
“若轻易诉之战争,抑或秉承着用高墙壁垒来抵御胡骑的策略,阻其掠夺边境,不如争取贸易。”赵易说到这,用手支着前额,看着殿堂外一个玄色的身影越行越近,低眉说道:“要债的来了。”
刘伯兮大步上前,鞠躬行了礼,笑颜请安:“王爷!章大人! ”
“刘大人来得正好。”赵易起身来到他面前,笑着说道:“本王和章大人正在商讨讨伐胡人的事,想听听刘大人的意见,不知民部尚书有何高见?”
“下官正是为此事而来。”刘伯兮的脸上流露着永不僵乏的笑,眼角上扬着:“皇上也正为胡人的事而寝食不安,说是国库不实,急需银两充军饷,否则,寸步难行啊! ”
“这哪来的银两?”
“林家的……”刘伯兮小了声音。
赵易的眼里掠过一抹伤痛,他不着痕迹地掩去神色,问道:“依刘大人的意思,是本王把银两给藏哪儿了?”
“不敢。”刘伯兮看了章大人一眼,章太尉交叉着双手,挺直了身板,眼睛看往别处,不言不语。
刘大人又向前跨了一步:“王爷,林尚农曾对下官说过,他说,所有的东西,都交给王爷了……”
这句话裹夹了凛冬的逼寒,放肆地迎面扑来,赵易瞄了眼那副肆意的玄色,轻嗤了声。“莲儿,”他清冷的声调含了悔恨:“她死了。”
“王爷,对于林姑娘,下官也很……不过,皇上下的旨,下官只能奉命行事。皇上他赐给了林尚农最体面的死法,并没有为难他……”
“官忠其位,吏谋其政。依本王看,养官的俸禄是太多了点,没用的事情做得也就多了些。”赵易瞥了他一眼,说着:“你还是先回去吧,皇兄那里,本王自会回话。”
刘伯兮还是一副笑颜,他点头称是,末了,又加了句话:“下官这就去回皇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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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宫·玉漏》 第39节 易读
《媚宫·玉漏》 第39节
作者: 赵家西施
玄色背影洋洋离去,赵易的眉眼间浮出一缕若隐若现的阴沉,他调理了下情绪,转头和色问道:“章大人,我们说到哪儿了?”
“胡人已临近肃州。”
“王爷!不好了!”
听着这声急乱的叫唤,赵易抬头,见长生飞奔而来,过门槛时来不及收脚,绊倒了,一骨碌滚到章大人面前,脸蹭过章太尉的袍角。他抹抹脸,气喘吁吁地说道:“来,来了个黑衣人,把林姑娘的尸体给劫走了! ”
第六十五章 相对亦忘言(三)
灵堂内凌乱不堪,白绫被剑锋削落,在幽冥地燃着青蓝的火光。棺材被打开,露出纷乱的红色寿字锦绣褥被,不见了碧莲的尸体。推落的棺盖沉实地斜靠在棺木上,旁边躺着两个已遇刺身亡的宫人,刀口落在颈窝,极为讲究,杀人不见血迹,却狠毒得刀刀致命。
阴凉的杀气袅绕在殿堂里,刺骨悲伤中透着妖青的诡异。
是他。赵易在转瞬间明白了事情的来由。原来如此。他伸手拽过一练白绫,在手上绕了两圈,火光映着他的瞳眸,悄然无声地燃着。
“王爷,王将领已追出去了,那贼人抱着具……”一宫人像是遭到了惊吓,说毕,又垂下了眼帘,诚惶诚恐地:“应该不会逃得太远。”
“追!一定要抓到他。”他攥紧了手中的绸绫,似握了寒冰。
王府外的东市大街,落雪积白,松厚的雪被匆忙的脚步踩踏过,在路面结了层坚硬的冰壳,滑倒了不少的行人。
“给我追! ”王将领一扬手,威风十足地指挥着下手。他看着雪地上清晰的三两个脚印,一时得意非凡。上次让你给溜了,这下子可逃不掉了。他哼哼地笑了两声,又挥手向前:“这边! ”
一下子,一行人马顺着指令纷沓而前,杂乱的脚印踩平了原先的足迹,急得王将领大叫:“小心!一群饭桶,小心那贼人的脚印!看清楚了再行事! ”
一两个极轻的足印隐没在街角,对着紧闭着黑漆大门的安济堂。王将领的脸上泛起一丝轻微的笑容,他开始赞赏自己,仿佛丰功伟绩即将落入他的行囊,他甚至能看到堆在他面前耀眼的赏赐,只差他伸手谢过。
逃不掉了。他抽出宝剑,哐啷一声斩断了大门铜锁,伸腿一踹,看似厚实的木门还是被扇到了高墙,砰的弹回,呀呀余音。正在院里扫雪的老仆住了忙乎的手,把着扫帚,眼神空洞地看着这帮不请自来,举止不善的客人。
“搜! ”王将领扬手命令,不忘了吩咐:“看着脚印,给我仔细点儿搜! ”
老仆木然地滞了滞,而后拿起扫帚清理了扫至脚下的积雪,无视来势汹汹的王将领。
“你! ”王将领伸出一个手指,弯了弯,示意他过来:“有没有看到一黑衣人抱着……抱着位姑娘经过?”
老仆摇了摇头,表示不知,继续扫着雪。王将领弯着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他有些恼怒,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老仆的领襟:“你扫什么雪!想盖了印迹吗?问你话呢! ”
这举动吓到了老仆,他失手丢了扫帚,继而用哀求无奈的口气说:“这位官爷,药铺早就易主啦,好些天没人上门了,您没看到门还上了锁么,谁还会来呢?这天色又暗,来了我这老眼也看不清……”
“那你在这扫什么雪?”
“老奴在这里几十年了,这药铺有没有东家,都是老奴亲自清理这院的,这两天下了大雪,就扫扫,扫扫积雪。”
这时候,一随行兵士从深宅大院里出来,拱手禀报:“回将领,无任何踪迹。”
王将领不免失望,他推搡着松了老仆的衣襟,回头对兵士下令道:“回去!到别处搜,定不能让那贼人逃掉! ”
天色黑将下来,搜捕就更难进行了。结冰的地面浮漾湿湿的流光,迎光微明。黑衣人像使了什么鬼蜮伎俩,如雪天里掠翅飞过的一只白鹭,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府绾云居里。几名御医围着莫莫,问这问那,搭脉查目探舌,又翻翻头发,观观指甲,忙得不可开交。
“没病呀。”一御医咕哝道,不料被另一个御医用手肘碰了下,使了个眼色,暗暗提醒道:“得查出病来!没病王爷叫咱们几个忙乎啥?”
“可这人好好的,什么病都没有。”直性子的御医不满又困惑地说道。说是中了胡毒,看这姑娘怎么也不像是中了毒的人,面色脉象无异,清亮的眸子倒比谁都精神。
“我说过我没病 。”莫莫不想再折腾,她下了逐客令:“你们都回去吧。”
“罗姑娘,这可不行。”在旁的冯嬷嬷忙阻劝:“这是王爷的吩咐……”
“你也出去。”不急不缓的语气:“我累了。”
“累?”一御医收过话茬,他觉得要有交待了,新奇地期待着肯定的回答:“天寒地冻,罗姑娘莫不是感染了风寒,导致的体虚?”
“出去。”
御医们收拾着物什,毫无收获地退出了房间。冯嬷嬷也跟了出去,走了几步,不忘照常叨唠几句:“这丫头,没那商家女的脾气,性情倒不差分毫!我说呢,怎么两人好得像一个娘生的……”
第六十六章 相对亦忘言(四)
这晚,寒风吹亮了月光,冬月娟然如洗。他的心思也就泊进了这一汪晴美的月色。御医们的报告让他暂时放下了忐忑猜疑的心绪,至少,她还平安。如果这毒只是让她抹去情思,那么,他愿意一切重来。他是不屑于一丸丹药的功效,他是自信的。
赵易换了件墨色的常服,修挺倜傥的英姿,深色衬得他愈发眉深目丽。
居内落雪处回清倒影,墙角的白梅已开放,徐徐散发轻灵的幽香。他绕过枝桠沁香的白梅树,走几步,隔着绢画屏风,见到了她端坐于夜窗前的侧影。琐窗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她恬静的面容被透过轻纱散射过来的月光雕饰得细洁而安详。
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沉默了会儿,半自语似的对着她说:“月色很美。”顿了下,又加了句:“不是吗?”
莫莫没有移动目光,他的话让她的脸上添了丝表示应承的笑容,这缕无意的笑却让赵易觉得安心而甜美。他走到她面前,移了张凳子对着她坐下,他的表情洋溢着任何一位年轻男子面对心爱的姑娘时,脸上所呈现的最常见的幸福和关爱。
和所有的爱侣一样,独处时需求亲近。他伸手拢过她的肩,这细微而亲昵的动作让莫莫的身体轻轻地抖动了一下,不经意间,默然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不喜欢。”她极轻地说道,仍看着窗外的月亮。
“不喜欢什么?”他笑着问她,心里却漾开了落寞。
“不喜欢这样。”
“怎样?”他索性问到底。
莫莫想说的是,她不喜欢他碰她。她张了张口,又吞咽下话语。对于他,她毫无陌生感,然而,再无进一步亲近之意,心如古井水,不起波澜。隐约间,她又像是空缺了什么东西,频频回想,想得起来最好;想不起来,便不再勉强。
“那你喜欢什么?”赵易微然一笑。她仍是那个恬淡柔美中带着倔性的姑娘,没变,这点他很欣慰。有意思。他嘲弄地想着,夏侯枫以为这样就能报复到他了么,廉胜之术!想到这,赵易又说道:“如果喜欢看月亮,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月华殿外月华池,积雪玲珑胜梅,弦月欲圆未圆。水面勾起轻纱薄雾,池岸消融的雪已化为涓涓细流,淙淙碎响在如水波流泻的雪色中。服侍的婢女除去了莫莫的外衫,扶着她入了暖意融融的温水池。沿池生长的草木顶着雪花,却由于池水的温暖而长得更为茂盛,不见丝毫幽暗阴潮。
这使她突发兴致,童趣盎然地用手指划过水面,激起一小股持续的白色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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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宫·玉漏》 第40节 易读
《媚宫·玉漏》 第40节
作者: 赵家西施
“好玩吗?”赵易的唇角勾起一抹舒畅的淡笑。问话间,两婢女已替他脱去墨色常服,显露一身雪白的内衫,皓洁如初明的月光。
莫莫潜入水中,只露出半个脑袋,扑闪着眼睛看着他步入池中,朝她游过来。
风情在月华池表面蔓延。
由于憋着气,水面上冒起一小串细细的气泡,她并不起身,微仰起头呼了口气,轻笑了下。气氛如鹿影跃过林间一般,留下刹那间的轻巧。
“给你讲个故事。”他来到她身边,和她并着肩,转头对着她笑。两人湿漉的绸衫像在水下盛放的百合。
“什么故事?”她有这兴趣。
“一个孩子的故事。”
“什么样的孩子?”
“一个孤独的,”赵易微锁眉头,似心中泛起轻微的愁绪:“骄傲的孩子。”
莫莫掬了一捧池水,手心里是一捧不着痕迹的暖热。她看着水流从指间汩汩漏下,满怀期待地听着故事。
“这孩子有一位伟大的父亲,他能给与家人这世间最高深繁华的荣耀,使世人像膜拜神一样仰视着他们。可是忽然有一天,他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致,包括对他的孩子们……”
“为什么?那这孩子的母亲呢?”
“他的母亲体弱多病,母亲在他的印象里,不过是整日熏人的药气和垂在她床前的,靡靡挥动的青纱帐幔,还有终日重复的哀怨抱恨的话语。”
“为什么?”
“因为孩子的父亲爱的是另外一个女子。”
“什么样的女子?”
“孩子太小,记得不太清楚。他也很喜欢这女子,一度曾把她当作自己的母亲。可是,她后来走了,只留给这孩子一些模糊不定的印象,但是非常美好温馨的印象。他记得,这女子有着一张柔美明丽的脸……”
“还有呢?”
“还有他父亲对他说的一句话,”赵易抓住她的手腕,挪低了眸子,也放低了声音:“他的父亲说:‘这有朱砂的女子,可都是仙女儿。’……”
听到这,莫莫抬头仰望浮游在夜空的交幻的轻云,缺月放射下的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