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跨出大门,宫靖羽挺拔的身形猛地一顿,几乎站不稳,脸上有虚弱的神色。
“庄主?”宫城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叫大夫过来,春英,你跟我来。”宫靖羽推开他,强自挺直了背,默默离去。
碧柳抱着明兮亦步亦趋地跟着。
“晨儿……”陶慕侃复杂地唤了一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我没事,”夜晨擦去眼泪,“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正文 惊怒,回归
夜晨呼吸混乱而沉重,握紧了手里的几颗暗器。
宫靖羽果然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物。
已经是第三拨杀手了,且一拨比一拨厉害,经过三次激战,陶慕侃已经负了伤,衣服上是暗沉的血块,脸色也有些憔悴。
夜晨的一条袖子也被血染过了,不过,她伤的没有陶慕侃重,他一直都尽力保护着她和春英,她知道的。
荒凉的土地上,一旁结冰的河面上,躺着三个人,温热的红色液体还在他们身下漫延,可他们,已经成了死人。
还剩下一个敌人,可是春英落在了他手里,那人冰冷到空洞的眸子冷冷盯着他们,浑身透着杀气。
没见过这样场景的春英,似乎吓坏了,忘记了挣扎,当然也没有能力挣扎。
两边相持不下,凛冽的西风吹来,竟吹落了酝酿许久的雪花。
“卡擦”一声,河上的冰面竟然裂开,尸体翻落,在水面晕出大片的血红,一块块,一丝丝,如水藻般缓缓漂动,扩散。
蓦地,陶慕侃素色的身形闪动,一剑向对方刺去,夜晨趁对方迎击之刻出手。
然而对方却不顾夜晨的暗器,一把提起春英,挡向陶慕侃的剑,陶慕侃心一惊,剑锋偏转,一手将春英接住,却不料紧接着春英扑面而来的是敌人冰冷的刀锋。
陶慕侃连忙推开春英,自己却被刀劈中,从右肩到左肋,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四处流走。
夜晨的暗器没入了对方的身体,而他却没有丝毫波动,而是毫不停顿地给陶慕侃补了重重的一掌,陶慕侃不可抑制地向河心跌去。
“不!”夜晨惊叫了一声,足尖一点,不管不顾地飞身上前,却只碰到了他的衣袂,于是她再接再厉,猛地一踩河岸,向河中扑去。
一股力量硬生生地将她拉了回来,于是她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陶慕侃坠入寒冷刺骨的河水之中,激起带着血色的水花。
她怔怔地看着,眼泪已经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陶慕侃没有挣出水面的迹象。
“你想死么,女人?”带着讥诮的邪魅声音,远远地传来。
夜晨回神,没了武器可以攻击,她用力挣扎着,“你放开我!”
身后之人伤口淌着血,却岿然不动,神色依旧冰冷无波。
白衣耀眼的宫靖羽,在渐渐纷扬的雪花里缓缓而来,脸上带着邪魅的笑和刻骨的恨。夜晨留下的伤还很重,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俊朗的眉目间泛着微微的青,这样的虚弱,这样的背景,生生给他衬出了几许清弱与洁净出尘。
“晨儿,一别数日,你可想我?”宫靖羽轻轻一笑,眼里却闪动着残酷与阴冷。
他伸手拉住了夜晨,另外一人便默默退下了。
“宫靖羽,你想怎么样?”夜晨冷冷看着他。
宫靖羽手一用力,夜晨便跌向了他的胸膛,明明只用了一只手,却将夜晨禁锢得生紧。
“如你所愿,我爱上了你,爱得……恨不得喝你的血。”宫靖羽阴冷地笑着,却亲昵地同她额头相抵,最后几个字,是刻意的低缓,刻意得……骇人。
“你放开!”夜晨压下心底的那一点惧意,剧烈挣扎。
“你放开公主!”春英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全身疼着,却挣扎着过来,去拉宫靖羽。
“把她丢下河。”宫靖羽冷而从容地下令,墨黑的眸子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夜晨的脸。
夜晨心下大骇,急忙喊,“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宫靖羽冷笑。
一旁的人默不作声地抱起了春英,走到河边,不顾她的挣扎,双手一用力,将她扔到了河心,整个过程中,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而宫靖羽连偏脸焦急地去看的机会都不给夜晨,紧紧禁锢着她的头,冷笑着低下脸,薄唇压下,一边吻着一边吐出冰冷的话,“反正我们之间,除了孩子……就只有相互仇恨而已,我傻掉了,才会……放你走,让你破坏我的计划。”
夜晨想咬他,宫靖羽却抬手按*手臂的伤口,唇上力道加大。
手臂上的疼痛袭来,夜晨忍不住痛呼,宫靖羽的唇舌趁机侵入,越来越狂肆。
耳畔听到落水的声音,铺天盖地的绝望浮上心头,夜晨忽然放弃了挣扎,泪水顺着美丽的脸庞滑落。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舌间弥漫。
宫靖羽闭上眼,将血丝混着眼泪一起吞噬。
唇舌慢慢麻痹,宫靖羽终于将她放开,眼神冰冷,“乖乖地跟我走吧,否则吃苦的是你。”
夜晨没有答话,眼神空洞,靠着宫靖羽的支撑才不至于瘫倒,整个人却完全失去了生气。
“不要装!”宫靖羽看了一眼她渗血的唇瓣,烦躁地一甩手,退开。
夜晨毫无反应,跌坐在地上。
“你,随便用什么法子,把她搬上马车。”宫靖羽冷冷拂袖,看了眼自己的下属,吩咐了一声,离开。
而此刻那个属下离夜晨尚有一段距离,原本崩溃一般的夜晨忽然猛地拔地而起,快如鬼魅地往前驰掠。
宫靖羽一惊,气急败坏地下令,“快给我追!”
他惊怒万分,惊的是,夜晨居然有这么好的轻功,怒的是,他再一次被夜晨欺骗,再一次因为对夜晨心软而吃亏,眼看着那个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狠狠地握紧了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里是毁天灭地的狂暴。
夜——晨!
不知道快马加鞭赶了多久的路,夜晨不敢停下,不敢合眼,甚至不敢用餐,冒着雪,迎着风,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几次要摔下马去,可是她都忍住了,终于,在这个寒冷的晚上,她到达了久别的华阳。
华阳城里,大雪静静地下着,家家户户亮着灯,或明亮或昏黄,却都有一股温馨安宁的味道。
一切如故,并没有因为这个极度虚弱的女子而有丝毫改变。
眼看离宫门越来越近,连马匹都受不了这艰苦的跋涉,忽然腿软,保持着疾驰的姿势摔倒,夜晨狠狠地往前摔了出去,摔到了宫门之前。
守门的侍卫先是戒备,待看清了来人忽地惊呼,“公主!”
越来越多的嘈杂惹来了秦邵谊,他一把拨开侍卫,几步上前,唤了一声“姐”,眼里一痛,用力将她抱了起来,往最方便的宫殿大步行去。
早有人去禀报了景扬,他匆匆赶来,迅速扫了一眼,便一言不发地从邵谊手里接过憔悴虚弱的夜晨,温淡的脸部线条紧绷,抿紧了唇,大步流星地往舜华宫行去。
晨儿,你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体糟糕到这个地步?
“备水,先不要太热!”他抱着她走进浴室,在池边坐下,让夜晨靠着自己,吩咐了一声,下人便来来往往地忙开了。
正文 浓情,隔阂
“晨儿,不要睡过去!”景扬拍着她的脸,搂紧她,搓着她的身体给她取暖,见她*干裂,又回身让人端茶水来。
夜晨虚弱地闭着眼,头很昏,很冷,很累,这副身子好像已经不是她的了,她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可是耳边却总有这么一个声音,像江南水乡的青山之间,那一淙清冽的溪水,急切却又轻柔,一声声呼唤着她。
“晨儿,喝点水。”景扬把水杯送到她嘴边,一点一点,极温柔又极耐心地喂着她,见夜晨还有喝水的意识,微微松了口气。
水喝完,浴池的水也已经调好,景扬试了试水温,比较满意,就和衣抱着她走了下去,跟她一起泡着,轻柔地*着她冰冷又疲惫的身体,却又小心地避过她受伤的手臂。
“晨儿,有没有觉得水太烫?”怕夜晨冻僵的身体不适应,景扬柔声问着。
夜晨摇了摇头,放心地靠进了让她倍感安全的怀抱。
景扬这才稍稍放心,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边嘱咐下人们慢慢加热水,一边继续给她*。
夜晨的身体终于慢慢温暖起来,估计着时间,景扬轻轻脱去她的衣服,待看到她手腕的那一道伤疤时,呼吸忽然一滞,半晌,低下脸,深深地亲吻着那道疤,心里痛不可言。
晨儿,半年不见,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夜晨缩了缩手。
景扬抿紧了唇,继续脱着她的衣服,又默不作声地脱去自己的湿衣服,起身上岸,擦去彼此身上的水,又慢慢穿上干的衣服,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了过去。
“景扬,我很饿,我想喝粥。”夜晨闭着眼说着,声音绵绵软软,有小女儿撒娇的情状,却又真诚坦荡。
“好,我这就去。”景扬柔声应着,下床,穿了外衣,出外吩咐了一声,又回来,默不作声地看着夜晨憔悴苍白的脸,深情,哀伤,却又欣喜。不一会儿有人端了粥来,景扬接过唤了一声“晨儿”,便扶起她让她靠着自己,一勺一勺细心喂着。
喝完粥,景扬擦去她嘴角的残渍,顿了顿,伸手抚*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
夜晨原本冰冷的身体此刻烫的骇人。
景扬扶她躺下,转身要离开,夜晨忽然伸手拉住她,睁眼,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眼,此刻满是血丝,她憔悴地看着景扬,开口,声音嘶哑,“景扬,我好热。”
景扬心里一痛,俯*拂去她额头的碎发,柔声安慰,“太医就在外面候着,我去叫他进来。”
夜晨温顺地点了点头。
景扬往外走了几步,唤了一声,又退回来,伸手放下帐幔,坐到夜晨身边。
太医的诊断并不艰难,夜晨的病因并不难找,只是状况严重了些,太医开了药,细细嘱咐了之后退下。
为夜晨盖好被子,景扬默默看着她,疼惜地抚着她苍白的脸,却没有说话。
“景扬……”夜晨满是血丝的眼看着他,欲言又止,回想离别之后的经历,许多的话,夜晨都觉得复杂到说不出口。
“先睡一觉,有什么明天再说好么?”明明有满腹的问题,景扬却不逼问,安慰地笑了笑,柔声道。
夜晨感动又感激,忍不住鼻子泛酸。是啊,这就是她的景扬,疼她宠她爱她的景扬,月光一般美好的景扬,她终于,又回到他身边……
景扬微笑,俯下脸,想给她一个晚安的吻,却被夜晨避过。
“不能把病气过给你。”夜晨嘶哑地解释着。
“我愿意跟你一起生病。”景扬笑了笑,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明明你比我还任性……”夜晨垂下眼,小声嘟哝着。
景扬笑了笑,宛如天地初开时,那抹最温柔最纯净的风。
景扬一下了朝便过来看夜晨,夜晨还在休息,景扬也不吵,默默地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
夜晨的体温已经降了一些,苍白得骇人的脸色也微微回复。
冬末的雪静静地下着,景扬静静地守着。
许久,夜晨终于幽幽转醒,睁眼看见景扬,笑了笑,想要坐起来,却被景扬按住。
“你来了多久了?”夜晨有点歉意地问,原本如粗砂磨过一样的嗓子圆润了些,“怎么不叫醒我?”
“你太累了,该多睡一下的。”景扬微微一笑。
夜晨垂眼,不知在想什么,半晌,终于郑重地看像景扬,“景扬,我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诉你,你听我说完,好么?”
景扬定定地看着她,点头,“好,你说。”
夜晨低眉想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么,五年前我去堂州,遇到一个……叫做宫靖羽的人,他当时是望剑山庄的少主……”
景扬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袖子里面的手却握紧了。
“事实上,他只是庄主的义子,他的真实身份是……前太子洪德的嫡子。”
景扬的眼里是难掩的惊诧。
“我见过他的娘亲季芙了,不会错,景扬,他是你的堂兄,”夜晨郁郁地叹了口气,“他想为洪德舅舅报仇,想要……夺回属于他的皇位。”
景扬心有些乱,一时没有回话。
“景扬,”夜晨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有些急切,“宫靖羽深于城府,心狠手辣,你一定要小心!”
景扬低眉,忽地抬头,深深看着她,眼里的光芒闪动着,一如他波动的情绪,“晨儿,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
“别问我,景扬,”夜晨打断他的话,捧住他的脸,定定看着他,“你只要跟我保证,你不会输给他,不会让自己受伤,你会当好这个皇帝……”
景扬握住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夜晨松了口气,收回手,兀自想着心事。
明兮不知道怎么样了,师兄和春英,是不是,已经……死了?
为了自己,竟然连累了这么多……
景扬为她盖好了被子,默默看了她半晌,发现她没有再跟自己说话的意思,便起身离开。
这一次回来,晨儿跟自己,似乎,有了隔阂。孩子和春英的下落,她满身的伤,她知道的宫靖羽的身世,这么多疑问,她却什么也不跟他说……
景扬叹了口气。
“皇上,烈贵嫔生病了,遣人过来请您过去,您看……。”总管刘铨小心翼翼地禀报。
烈贵嫔就是表妹烈慕欣,之前因为善妒,害新册封的昭仪流产,容忍她许久的景扬终于下令将她剥去皇后的封号,却又念着亲情,便只将她贬为贵嫔。
清宁姑母不是没来闹过,却被他态度坚决地驳了回去,姑父烈洪倒是神色如常,什么也没有表示过。
冷落了她许久,大概,知道吸取教训了吧?
到底不忍,景扬嘱咐了舜华宫的婢女几句,便转身去了慕欣那里。
慕欣是真的病了,景扬温言安慰了半晌,待她喝了药睡下,便去了御书房那边。
“秦大人,你记得以前的洪德太子么?”景扬想着夜晨告诉他的话,迟疑地问。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秦风抬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脸,默默地说,“我只正面见过他一次,并不太了解。”因为关系亲密,秦风的话并不是十分恭谨。
“当年他在战乱中死去,他的妃子们……你可知道,当时是怎么处置的?”
“当时洪德在狄州,他弟弟元熙在位,因为年纪小,所有事情都是由太后处置,太后本来就想除掉洪德一家巩固自己和元熙的地位,再加上当时掌权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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