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她的心跳近在咫尺。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他不肯定,因为关于他自己,他从来没有过预感。他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感觉,是预感吗?这样不确定,却又隐隐有所期待……
“玲珑、小草,你们看那里!”
循着苍蓝的声音望去,一只金光闪闪的小鸟从他们眼前一略而过。虽然只是瞬间,但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它金色的翅膀、鲜红的喙、黄黑双色的尾翼。
“是金翅雀,御花园里真的有金翅雀!”柳玲珑开怀大笑着,苍蓝不得不加大力气揽紧他,免得他太过兴奋跌了下去。
“小草,你真是太神奇了!”柳玲珑看向莫小草,后者却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我早说了,你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以往你所说中的,绝不像他们说的,是巧合!”
苍蓝看了看柳玲珑,他就是这样,别看平时大智若愚,在关键之处还是颇有几分敏感的。
“小草,你们拿什么当赌注了?”
“这……”莫小草见到柳玲珑在一旁拼命地挤眉弄眼,随即垂下眼眸,“秘密。”
“好一个秘密!好,我也不强迫你们说出来。”苍蓝看向远方,“觉不觉得老是小草小草地叫,特别不顺耳?这样吧,我另外赐你一个名字……”
苍蓝寻思着,左右环顾了一周。“有了!既然眼前枫叶色泽光鲜、如火如荼,你的性子又这么沉默,就取个红火的名字吧!就叫锦枫,莫锦枫,如何?”
“莫锦枫……还不错哦,小草——不,锦枫,好名字呵!”
莫小草低下头去:“莫锦枫,多谢皇上赐名。”
就像荒野里自由自在的动物,第一次寻找到主人的时候。若然主人将它征服抚摸了它,还为它改了名字,那么这个人在它的心里,便会成为,最特殊的人。
182、第一八一话 未满 。。。
午后的静庭轩里,只得苍蓝与楚惜寒二人;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皇上;你说此事是否来得蹊跷?若不是那陵园的小兵细心,恐怕这件事会就此罢了;谁也不会知道!”
“可是延翡翠死的时候,我也曾去看过,确实是断了气的……莫非她真的有什么法术,造成假象来蒙蔽我们?若真如此;枉我还给她留了全尸!”
也难怪她如此难以接受。早在前日楚惜寒获知延翡翠的陵墓是空穴的时候;讶异程度丝毫不逊于现在的苍蓝。负责看守陵园的小兵无意中发现,延翡翠墓碑前的泥土似乎有被人动过的痕迹。起初她以为是有盗墓者来过,在她探究地轻轻刨动下,表面的泥土竟然悉数陷落下去,露出整个空穴来!
那里头根本都不曾有过尸首!她连忙将此事报告给上头,再一路通报传达到楚惜寒耳中,人人皆是不明所以,胆战心惊。
“她们都说……是延翡翠死而复生,化作了鬼怪,所以才会从墓穴中逃脱……”
“可笑!恶人如厉鬼,倒是比那真的妖魔鬼怪更可怕。当时负责给延翡翠的入葬的人,找着了没有?”
楚惜寒摇摇头,“据说延翡翠入葬之后没多久,那两人就先后借故请辞了。其实本来疑点重重,我们不可能不发现,可偏是那时南方疫病爆发,皇上无暇顾及她那点小事,等到现在再要追查起来,那两个人早就没了影踪了。”
“莫非……这一步,也早就在她的计算之中?”苍蓝大胆假设着,“先告诉我闵国将有大难,再来一招金蝉脱壳。大难之时,也就是她脱身之日……”
“看来,我们真真小看了这个国师。”楚惜寒也随着她微微叹息。
“罢了,无论她想玩什么花样,我都奉陪到底。”苍蓝袖手回身向龙桌走去:“对了,南方三城的那些贪官污吏惩治得如何?”
“皇上放心,兵部和刑部已经联合起来对她们进行审问了,这些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要让她们一次全部吐出来!”楚惜寒微露笑意,“她们一定到现在还在出奇,好端端的,怎么她们的罪行就忽然被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苍蓝低头批阅着奏折,“朝廷不会养米虫,更不会放过欺压百姓的豺狼。”
“若说到这次惩‘贪’除奸,有个人的功劳甚大,不得不提。”
“谁?”苍蓝抬起头来。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孟长昭。”楚惜寒故意将那个名字说得慢些。
苍蓝略想了想,“我记得了,是她,玉岩城庆姐的女儿。当时我质问她做什么为虎作伥,她还抵死不认。怎么,她良心发现了吗?”
“眉欢在那里处理善后,据她来信所说,孟长昭本来确实是去赤骁城打工的,没想到中途遇到了歹人,抢走了她仅有的盘缠。潦倒之际,是钱县令的女儿钱晶救了她,虽然她知道钱府不是好人家,但她为了报滴水之恩,便一直留在钱晶的身边。
然她留得越久,便知道越多钱家母女所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后来甚至知道了,原来连当初抢劫她的歹人,竟然也是钱晶派去的,为的只是找个死心塌地的奴仆。所以待到朝廷派人去抓钱县令时,知根知底的她便成了我们最大的助力。”
苍蓝放下手中的笔,陷入沉思:“我对这个孟长昭印象很深。我记得当时,她虽然只是一个下人,却气度不凡,让我误以为她才是钱家小姐。她的样子生得很耿直,眼神……很坚毅,很不错的反应和谈吐。”
楚惜寒听得分明:“要不要我写信给眉欢,把她带回来?”
苍蓝笑道:“你知我是求才若渴之人,这样的人才,我必定是不想错过的。不过,还是让何眉欢先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愿吧。朝廷场上风云变幻,残酷艰难,若她不愿意,也不要强人所难。”
“遵旨。”楚惜寒应后,苍蓝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惜寒,这向我的身子也大好了,你和湛翔的婚事也该选个日子了。”
楚惜寒一惊:“皇上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事……”
“不突然,哪里突然。”苍蓝笑眯眯的,“早就该给你们办了,也省得你们一个宫里一个宫外,互通书信都不方便。要不是发生了这么多事,说不定这会儿你们都已经成了亲了。”
楚惜寒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跪下行了礼:“微臣谢皇上圣恩。”
严肃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两人正说笑着,却听莲幻在门外通传道:“皇上,雪君求见。”
晶繁?苍蓝站起身来,楚惜寒见状道:“那臣先告退了。”
苍蓝允了,楚惜寒推开门去,见莲幻和晶繁候在门外。苍蓝对他们道:“你们俩都进来说话吧。”
待到莲幻将大门关上,晶繁才焦急地望着苍蓝:“蓝,我想来想去,这件事非告诉你不可了!”
苍蓝携了他坐到一边:“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惶无措?别急,且慢慢道来。”
晶繁的蹙着眉头,垂下眼眸:“前日下午,小飞蝶忽然告诉我他爹出了事,而他娘亲已经到了清云城。他要急着出宫一趟去和他娘见面,两三日便回来,让我什么人也别告诉。可眼瞧着这就两天了,他依然音讯全无,我担心他的安危,不得不背弃承诺向你求助。”
“怕是也只有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宫里,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了……”苍蓝叹道,“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也便是不想让我担心。都城乃天子脚下,他功夫底子又好,我想多半不会有什么事,你别太担心。这样吧,我先派些人暗中打探一下他的行踪。”
倘若他的娘亲真的来了清云,或者自己该去会一会她。叶初蝶虽然喜欢自由自在,可好歹也是大户人家未出阁的公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自己宫里,实在是说不过去。此番恰好他的家人远道而来,自己便能尽了地主之宜,若他们遇上什么困难,她也能伸手相助。顺便……也一并向他们提了亲去。
苍蓝在计划这些的时候,并不曾料想到,叶初蝶和他娘亲早已经不在清云了。以至于手下人来回报根本就没有叶初蝶和叶起云的影踪时,她才想到,叶家此番并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是来带儿子走的!
是夜,又到了秋高气爽凉风习习的时候。可苍蓝的心却丝毫没有此刻夜的静谧安宁,思绪翻滚着的,全是与叶初蝶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前后统共救过自己三次;他为着她,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他是如此桀骜洒脱的少年,敢于大胆表明自己的心迹,也甘于为了感情,留在她的片隅天空下……
记得那天夜里,他们并排坐在房顶上赏星。风拂动衣袖,也拂动着少年的长发,他望着天空的眼睛里,星灿迷离……
“幻儿,我要立刻出宫一趟,你想办法帮我瞒住。倘若两日后我还没有回来,你再出来找我。”
她忽然说要独自离开宫里的时候,莲幻当然是阻止的。可那个时候,她回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幻儿,你知道我的。我一直压抑着自己,告诉自己当明君,甚至是做人都要学会隐忍……这些年来,我已经很少任性妄为。可这一次……你就纵容我这一次罢!”
她的眼眸在银色月光下,宛若黯黯星辰。莲幻的唇形动了动,最终出口的却不是阻止的话:“路上定要小心,两日一到,我便会来寻你。”
苍蓝对他潇洒一笑,便转身上马,消失在茫茫夜色里。那颗在胸腔中怦怦跳动的心,仿佛又回到了冲动热烈的少女时代,那些关乎悸动与热情的感觉,也像是悉数回到了她的身边。人生能得几回,不计得失、不较后果,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愿去完成一件事?叶初蝶能为她做得到的,她也能为他而尝试!
等我,小飞蝶。你一定要等我。
据手下最后的回报,能查到的是叶初蝶一行于两日前已经出了清云,一路北上往定西国而去。苍蓝来到清云以北的第一个城市瑞河,却失去了叶初蝶的消息。
叶家是江湖山有名的武学世家,莫非他们的轻功真是如此出众,仅两日脚程,已经到了下一个城市丘吕?如此说来,她岂不是无论怎么快马加鞭,也永远无法追上他们么?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一辆奇怪的马车引起了她的注意:
本就不甚宽阔的街道上,忽如其来的一辆宽大马车,扰人去路。马车并不奢华,却奇怪的是做得特别宽大,约摸能坐上十来个人。一般来说,有这样大马车的人家非富即贵,马车的装饰也必定富丽堂皇,可是这车却像是才造好似的,只是简单的木件拼接,行路时,轱辘甚至还发出着奇怪的“咚、咚”声,路上百姓无一不是避让一边,为这只庞然大物让道。
苍蓝不露声色,远远地跟在马车后边。她已经避开了很远,可赶车的车夫却似乎依然很警觉,在瑞河的大街小巷里绕着圈子,有的地方甚至路经了两次,却不停下。要不是这车实在目标明显,以苍蓝的轻功,竟也差点跟丢了去。
终于,他们在一间名为“溪味”的客栈停了下来。马车停下,那奇怪的咚咚声却没有停,听起来更清晰了。两个车夫中的一人下车入了客栈,须臾,出来四五个带刀的女子,一看就都是个中高手。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马车里应该不是空的,他们却愣是让客栈老板将大门全开,好让车缓慢艰难地通行了过去!
趁着马车卡在大门的时候,苍蓝一个飞跃到马车上,用力推开车门——
一个少年浑身被捆绑着,连嘴巴都被封住了,还在用力地撞着车门,拼命挣扎。
一瞬间,苍蓝便觉得心痛极了。
“小飞蝶——”
少年晶莹的眼泪同她动容的呼唤一起,顷刻间奔泻而出。
183、第一八二话 考验 。。。
“小飞蝶——”
随着苍蓝的一声唤,少年晶莹的眼泪顷刻间奔泻而出。苍蓝见到叶初蝶被绑住手脚;还拼命努力挣脱的辛苦样子;忍不住心痛万分。
她双手攀着车门蹿进车厢里,叶初蝶晶莹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她;看她为他解开手上的绳索。然她的动静早已被那四五个女卫看在眼里,她们纷纷向她扑去,将她从车厢中拽了出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苍蓝抵抗无力;于是瞬间就被摔到了地上。
“呜呜——”被封住口的叶初蝶见状连连摇头;仿佛是在让她们住手。苍蓝爬起身来,蹭地抽出腰中剑,与那几个女卫缠斗起来。她力大无穷,即便三四个人同时挥剑而来,她也能将她们的攻势悉数推开了去。而那几个女卫也正如她所料,绝不是泛泛之辈,双方顿时陷入苦战之中。
正在此时,只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大吼一声:“你们退下,让我来!”
苍蓝还未看清来人面貌,手中剑已经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双剑碰撞间擦出火花,她只觉得来人也是力气不小,竟能将她震退一步。
“年轻人,好身手!”打斗中女子的说话声中竟然带着笑意,“能接下我的招而不被震飞的,你算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人!看不出你个子不大,力气倒不小!”随着苍蓝用力的反扑过去,她哈哈大笑道:“好家伙!”
这个奇怪的女子一到来,那四五个女卫果然乖乖站到一边去了。莫非她就是这次绑架小飞蝶的主谋?苍蓝将眉头一横:“你是何人?报上名来!为何要绑架叶公子?”
“绑架?”那女子又笑了起来,“我做什么事与你何干?要我向你报上名号,你还不够资格!”
“放肆!”
她的话惹恼了傲气的年轻君主,两人皆拿出实力决战起来,一时间打得天昏地暗,招式让人目不暇接。但渐渐的,苍蓝开始觉得手中剑越来越重,喘息也是愈发急促起来,连续几招都被对方逼到危险境地才勉强挡回,情势显然开始对她不利。
莫非自己真的敌不过眼前女子?她咬紧牙关,跃动间洒下晶莹的汗水连连,却没有一丝妥协的兴味。
“好一个年轻人!够胆魄,够毅力!”到了这个时候,那女子也再笑不出来了,看得出她的体力也被消磨殆尽。两人却还是谁都不肯先松懈下来,就连眼神也都是紧紧地咬住对方。
没有人注意到一直在车里挣扎扭动的叶初蝶。适才苍蓝上车时才为他解开了一个绳扣,就被女卫拉了出去,他就着那一点点松动扭了半天,绳索终于被他挣脱开来。他一把撕掉嘴上的封带,大声叫道:
“你们别再打了!蓝儿,快住手,你打不过我娘的!”
听到他的声音,那缠斗中的二人终于停下手来,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她是你娘?”苍蓝顿时觉得有些挂不住,先不问为何做娘亲的要将儿子这样五花大绑运送出城,就单凭她肆意妄为的作风,就比她的任性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她原本是打算向叶初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