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君》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十君-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她还是多动动就会出汗。
“我自己来吧。”她随意地抹了几下,又看了看那有些透明的纱绢:烟青色的料子,像雨雾蒙蒙的颜色。上面绣着一支傲立的竹,色泽鲜翠,气骨不凡。
“这绢上的竹,是你绣的?”
“回皇上,确实……臣君绣工不精,让皇上见笑了。”
“我看挺好。”苍蓝笑眯眯地将它翻来覆去地细看,“我看着它喜欢,不知雅竹哥哥肯否割爱?”
王雅竹记不得这是今天第几次受宠若惊了。“自然是……皇上这么说折煞臣君了,这手艺粗陋的东西,皇上喜欢拿去便是。”
苍蓝依然端详着那绢上的竹,笑呵呵的:“不差,不差,绣工很好。”说着,便将它收到自己袖中。“对了,以后私底下可免了那些繁文缛节,我们可以用你我相称,你唤我皇上也成,妻主也成,但别唤我的名字。”她压低了声音,“你知道那件事,是要绝对保密的。”
王雅竹福了福:“雅竹谨尊圣谕。”然后又立刻轻声补上一句,“我听你的。”
两人在深秋的密林中相视而笑。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加更~希望大家喜欢~




第七话 往昔

一路走着,王雅竹始终没有等来苍蓝再牵自己的手,不免有些黯然。他的娘亲王涵之与前女皇交情好,他小时候便得以常常入宫。在宫里,他认识了双生的皇子闵苍蓝、闵湘玉,年纪相仿的三人很快成了朋友。
他记得,苍蓝与湘玉的样子一模一样,连纯黑无瑕的眼睛都是同样大而深邃。着相同的衫时,恐怕连她们的母皇父君都分辨不清。可能是天意吧,姐妹俩的性格却生得南辕北辙。苍蓝活泼好动,能说会道,还总缠着母皇要跟师傅学拳脚功夫,是个豪爽的女儿家;湘玉内敛文静,总是默默呆在房间里绣花写字,跟男子一个样。
女儿家性格如此,总有些人会在背后偷偷笑话她。每当这个时候,苍蓝就会气势汹汹地追着那些嚼舌根的奴才:“哪个再在这边胡言乱语,小心我割了他的舌头!”
如此,苍蓝保护着湘玉,湘玉也总是依赖着苍蓝,两人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感情好得不得了。苍蓝叫自己雅竹哥哥时,湘玉总会怯生生地跟在后面喊他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湘玉说话容易脸红,苍蓝就总鼓励她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有一次,前女皇不知是为了一件什么事焦头烂额,怒火攻心,后宫之中谁都劝不了她,也免不得连带着人心惶惶。湘玉有了对策,又不敢开口,于是便告诉了姐姐。谁知苍蓝不肯代她开口,要她拿出勇气自己去说。湘玉最终做到了,她的献计非常的成功,前女皇龙颜大悦,众人也得以对她刮目相看。没想到她虽然内向沉默,却是如此的聪明,实乃真人不露相呵。
岁月荏苒中,他十二岁了,已经到了男女之间需要避嫌、情愫微萌的年纪了。就在这一年,前女皇寿诞,皇宫里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带走了活泼的苍蓝和她的父君母皇,还有更多无辜的生命。他也曾探望过苏醒后的湘玉,只觉她比从前更沉默了,甚至连一个回应的眼神都没有,好像心已死去。他理解这种感觉,失去苍蓝,他和她一样觉得沉重。这宫殿,哪里是什么金碧辉煌的盛殿,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
“一叶落而知秋呵。”身边的苍蓝忽然轻轻吟了一句,似在感怀伤情。
是啊,他差点忘记了,她是苍蓝,当年出事的那个,才是湘玉。自从他按着家族的意思嫁入宫里,她从未临幸过他,仿佛不认识他似的,很少和他来往。有时候他不禁会想,是不是属于三个人的回忆太多,所以她不愿看到他,不愿想起已经不在的妹妹?
只是这一向,那个活泼爱笑的苍蓝,又怎么会回来了呢?这其中的因由,他是怎么也猜不透。只知道这女子,她已经是自己的妻主,这辈子都是。若问真心的话,与苍蓝相处当比湘玉要容易一些。他知道她藏着掖着,但终有一日会让大家再看到那个充满王者之气的女子。而他呢,他的一生早已禁锢在这深宫之中,唯有她,他可以有一些期待吗?
“皇上,不知何事忽生感伤?”他应着她的叹息,轻轻问道。
“我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你还记得吗,我,你,还有湘玉……我们在这里玩过捉迷藏。”
“我自然是记得,只可惜……”
“不知道湘玉,现在好吗?”
湘玉,相信我一定会为你手刃仇敌,相信我一定可以做好一国之君,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尽我所能不负天下人!苍蓝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这些日子,是她有生以来最辛苦的日子,她没有了亲人,也失去了记忆,还要突然肩负起国家的重担。每每疲惫的时候,就在心里想念湘玉,一遍又一遍地对她保证,对母皇保证,这才得以坚持下去,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湘玉,她现在一定过得很好……”王雅竹望向远方,“说不定还是这么内向,绣工令我等男儿自叹弗如,智慧却令学者们都哑口无言。”
“说得好。”苍蓝夸赞,并仔细打量着王雅竹,直把他看得面色潮红低下头去。当年,他们三人感情虽好,却从未谈及过儿女私情。她年纪还小,又大大咧咧,很少想旁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想到有一天,雅竹哥哥会当了自己的侍君。对于一个长大了的王雅竹,她需要时间去慢慢重新认识他、了解他——她正这么做着,他的玉树临风和善解人意,都让她感觉欣喜。
“来人。”她微侧过头,冬无已经上前候命。“赏竹君龙凤玉环一对、锦缎十匹、贡品香涎一盒。”
“谢皇上赏赐。”王雅竹携含巧跪下谢恩,却被苍蓝单手扶住,只觉得她力大无穷,手臂处有些疼痛。
“不必叩谢。前段时间我忙于政事疏忽了后宫,既然雅竹哥哥和我有缘,作了我的侍君,那我必不会待亏了你。有时间,我就会都你那去坐坐。”
“我等着你来。”王雅竹目光盈盈,笑得云淡风轻,美景失色。
苍蓝轻轻拉住了他的小手:“再陪我走一段吧。”
王雅竹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着:“雅竹乐意之至。”
***
下午,皇上与竹君携手游花园以及皇上赏赐他的事情,已经在后宫中传遍开来。但凡懂得为人的大小宫人,先后偷偷地带着礼物去拜访王雅竹,希望他能替自己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甚至连他的小厮含巧、含之,也被人塞了不少东西,一时人气兴旺极了。
“得势就有人捧,失势就被人踩。”浅叶一边叨叨着一边擦着床柱,回头搓抹布的时候,竟看到宁昭颜站在门口,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抹布扔掉:“主,主子……我……”
宁昭颜的模样其实是顶俊美的,只是他很少笑,总是郁郁寡欢似的。听了浅叶的话,他也并不羞恼,只是走进来轻轻坐下:“男人的这一辈子,前半生属于父母,后半生属于妻主。我已经名声扫地了,还敢奢求什么呢?只是委屈你跟着我一起受苦了。”
浅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双膝爬到宁昭颜的面前:“主子的苦命,连浅叶都明白,是浅叶说错话了!主子放心,听说皇上这次醒来与以往不同了,说不定、说不定主子也能……”
浅叶欢欣地设想着,那厢宁昭颜的思绪却已经飘远了。对于他这个经历了两代女皇,绝无仅有的两朝“十君”来说,这些事情都并不重要。女人是天,女人操纵着男儿们的命运。作为男儿的他,除了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若大家喜欢,请收藏之~请多多留言~




第八话 风起

“哐当——”柳容将刚绣好的鸳鸯枕扔在地上,却不小心砸倒了一边的花瓶,顷刻间美丽的瓷器化作一堆碎片,瓶中水尽泻而出。桑儿推门而入,见状大惊,飞也似地扑到主子身边:“主子,你这是怎么了?这个鸳鸯枕,你不是花了大半个月才完成的吗?这下完了,都湿了……”他手忙脚乱地从满地残局中拎出已经沾满水的枕头,痛惜地拍打着。
柳容衣衫齐整,头发却散乱在一边,看得出适才他还在精心装扮自己,只是中途被打断了。“皇上……皇上都大半个月没来看过我了。那次她送夏绯砂离开,原应承了我还会再来,却再也没有来过!现在,她还和从未注意过的那人一起……”
“嘘!这话大逆不道,小心隔墙有耳啊!”桑儿打扫着一片狼藉,身子背对着柳容,看得出他们主仆的关系密切:“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她能差人带话给你,说有事来不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如今众君之中,竹君才开始得了宠,您千万不要乱了方寸啊!”
“以前有我,哪里轮得到他。”柳容盛怒过后平静下来,坐到梳妆台前整理散发。“不是我说,从前除了我和颜君,皇上何曾把他们几个放在眼里过?如今,皇上失忆了……”他岂不是前功尽弃?想到这里他微微一颤,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又一次席卷全身。不,他决不能坐以待毙,他是柳容,皇上最宠幸、甚至不惜为他推翻规矩的中宫容君!
主意打定,柳容携着亲手做的民间糕点就向御书房静庭轩出发了。他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主,如果家境优渥,他可能会变成一个任性骄纵的小公子,被人誉为:“率直可爱。”只可惜命运没有依着他的性子,所有坎坷仿佛都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他摸了摸篮中糕点,还是暖乎乎的,于是赶紧催着轿子快点走。
想起来,皇上最爱吃的就是他做的蛋黄香酥和芝麻糕了。这是地道的民间小吃,御厨做不正宗,只有来自民间的他,才能做出这种味道。皇上失忆,但口味还是不会变的罢?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成功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他必须比别人更努力才行。
片刻后他来到静庭轩,宫人却将他拦在门外,说皇上正在批阅奏折不便打扰。他着急糕点凉了失去美味,又羞又恼:“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我乃中宫容君!皇上最宠幸的侍君!我要给皇上送点心,你们莫要拦着,后果你们担当不起!”
“对不起,我们只听皇上的,她说批褶子期间任何人都不见。”秋尽一点面子也不给柳容,气得他小脸通红:“好,你们今天看我不起,我记得了。改天,改天……”
“东西我们帮你转交,不等传召私自来面圣已是过错,你还是快些走吧。”冬无打了个圆场,柳容不依,也不肯将篮子交给他,非要见到皇上不可。
“是谁在外面吵闹?”女皇的声音传了出来,三人吓得顿时噤声。门打开,苍蓝从里边走出来,柳容忙凑上前去:“皇上,容儿特地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糕点,怕放凉了不好吃,想给你送进来。谁知……谁知两位哥哥不肯放行……”说着,连人带篮小鸟依人地扑入苍蓝怀里。
苍蓝正批褶子批得两眼发直,听到外面有响动,就出来透透气。接手政务至今,依然还有很多地方不懂,又不能贸贸然请教太傅,她学得很辛苦。见柳容一脸委屈地来寻,才想起自己又多日不曾想起后宫那一群苦苦等候侍君了。
正有些羞愧之时,她猛然瞥见不远处寰太君正与丞相并肩走来,相谈甚欢的模样,忙一激灵推开了柳容,“谁让你自己跑出来的?快些回去!”
“皇上……”不明所以的柳容泪眼婆娑地望着她,纤长的睫毛在半开半闭的眼上微微翕动,樱桃小口更是委屈地鼓着,我见犹怜。苍蓝哪有心思看这些,若是被寰太君发现他在这里,必然又要作一番文章的。
“秋尽,冬无,把他弄走别让人看见,动作要快!”
“是,皇上!”两人架起柳容就走,他连半声惊呼都不得,就被拖到了宅后。眼瞧着那两人愈走愈近了,苍蓝不回头喊了一声:“幻儿!”
莲幻应声而来,“你快进去,把我的书桌弄乱,再拿几本褶子出来。”
闻言后莲幻嗖的一声就进去了,只听乒乓一气乱响,他捧着几本奏折递到苍蓝面前。她接过,捧着它们来回走动,直弄得自己热气直冒满面通红,像个刚出炉的肉包子。
“参见皇上。”那两人来到她的面前。“我来的路上恰好遇见太傅,就一起前来向皇上请安了。”寰太君解释道,可只见苍蓝一脸懊丧地端着些烂本子,双目无神没精打采的,见到他们也爱理不理。
这后宫之中,并不是谁都可以随意进来的,尤其是女性。王涵之当然是一早就申请过探访王雅竹了,却不想在半路遇到了寰太君,两人是旧相识,便一同到了静庭轩。即便如此,寰太君还是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后宫里的男人最避讳的,就是与外面的女子扯上什么关系了。
“皇上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吗?”王涵之总是笑眯眯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叫人感觉亲切。但苍蓝心里清明得很,一个真的无欲无求的人,怎能在这朝堂之上立足,有怎能让这么多门徒景仰信服?
“本王康复已有月余,可这政务之事依然不能领悟……”寰太君闻言向里面一张望,只见破书烂纸,杯盏碎地,一片狼藉。他微微笑道:“皇上,政务之事,我们男儿家不懂,不过有太傅、丞相和国师三位大人的帮助,您尽可放宽心慢慢来过,不必过于急躁。”
王涵之连忙摆手:“太君抬举了,微臣粗人一个,心系山水之中,哪懂多少朝堂之事。若不是圣明德女皇殿下垂青……”她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
前女皇谥号圣明德女皇,与王涵之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寰太君听了,免不了安慰几句,也一同感怀起来。
“皇上,臣记得圣明德女皇对臣说过,处理朝政,要心怀天下。心中有个‘仁’字,便能视百姓如子民,造福苍生大地呵。”
苍蓝拍拍凌乱的衣衫,叹了一声:“你们都言之有理,是本王操之过急了。本王现在再去学过,两位还请自便吧。”
两人对她行了礼才缓缓离去,苍蓝关上房门,轻轻舒了口气。莲幻什么都没有问,只安静地收拾着散落的杂物。有的时候,他的存在真的像空气一般,让人无法察觉却也无法失去。
秋尽、冬无放下柳容也走了回来,“皇上,寰太君与丞相大人已经走远了。”
苍蓝看了他们一眼,“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尽管问。”
“皇上……不知您为何要将书房弄成这样?”秋尽的性子爽直,拿捏问题却有分寸,因而得到苍蓝的赏识。
“我本是昏君,没有主见的傀儡,这一点到现在也不能改变。”冬无望着女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