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喜因为长年做手术的原因，手上的皮肤略显苍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泛着健康的光泽。
老金抽出一根针，对准了佳喜的指甲缝隙，一下子刺了进去。
十指连心，更何况是手指甲下面最娇嫩脆弱的血肉？何佳喜再也承受不住，尖声惨叫起来。
老金丝毫不为所动，狠狠地拔出针来，带出一连串的血珠。
丢到托盘里的针带着淋漓的血肉，在白炽的光线下好不狰狞。
何佳喜趴在地上痛得全身都在颤抖，却换不来那些人一丝一毫的同情。
老金继续拿起针，对着下一根手指，继续刺入指甲中，引得佳喜再次尖叫。
白晓芯缓缓站起来，打开手机，对着佳喜的方向笑道：“老金，动作可以慢一点，刺进去不用那么快□，可以旋转几圈，这样带出来的皮肉才多啊……”
何佳喜痛得心肺都揪在了一起，眼角溢出了泪水，猛然看到白晓芯举着的手机，才惊觉她想用自己来威胁慕皓卿的打算。
何佳喜死死咬住嘴唇，任由老金更加残忍地实施酷刑，只发出一声声的闷哼，再也不愿意叫出声来。
没一会儿，佳喜的唇舌被咬得血肉模糊，十指痛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意识都渐渐模糊了，只记得决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影响慕皓卿的判断……
白晓芯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说不出的嘲讽，居高临下地看着何佳喜，残忍地说：“你还真是痴心，居然死都不愿出声！不过你这么为他着想，可知道他是怎么对你的？何佳喜啊何佳喜，亏你整日里一副高高在上精明十足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也就是一颗弃子，早就没了利用的价值！好，我白晓芯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说完，白晓芯按下手机录音的播放键，空旷的房间里立时回想着慕皓卿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话语。
“白晓芯，你还真是不了解我！你难道没听说过我慕三从来不会为任何女人停留一个月吗？区区一个女人而已，不过是无聊时候的消遣，你真以为我很在乎？告诉你……那晚我只是做了场戏引你们上钩罢了，好让你们降低警惕方便我布置！没想到你们还真是天真，以为自己找了张王牌，却不知道这张牌本来就是我打出去的！”
何佳喜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肉体，飘飘荡荡地浮在上空，看着满身苍夷的自己被人践踏在肮脏的地面上，不由觉得十分好笑。
原来这就是真相……
何佳喜突然觉得双手的伤都不存在了，那些细小的针也不是扎进自己的手里……而是一下下刺入心脏中！不然为什么……心痛的，就像被一点点绞碎了一般呢？
李代桃僵（五）
慕皓卿听到电话那边何佳喜撕心裂肺的惨叫，险些捏碎了手机，幽深的眼底此刻弥漫着一片血红，已经维持不了原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了。
慕皓卿一直以为自己心硬如铁，这个世上再也没什么可以让自己如此在意。可现在，他只想要立即冲到佳喜的身边，用尽一切将她护在风雨之外，让所有伤害她的人通通消失。
可是那么多人盯着他，他不能有一点点的犹豫，也不可以暴露出自己的弱点。他能做的只是收起满心的担忧，做回那个冷情冷血的慕三少，假装一点不在乎地挂掉电话。
二喜坐立不安，听不进任何安慰劝说，拉着刘洽的袖子哭哭啼啼要姐姐，惹得刘洽心疼不已。
宋唯明等不及了，霍的站起来：“刘洽，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刘洽此刻也怀疑慕皓卿是否有救人的心了，毕竟他所了解的慕皓卿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等了那么久，恐怕何佳喜的境况会越来越糟。
刘洽沉着脸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联系朋友帮忙。
二喜抹了抹眼泪，也掏出手机打给顾陌。
在二喜的认知里，腹黑聪明的顾陌是和姐姐一样强大的存在，没有她们俩解决不了的事情。
二喜一边哭一边说，颠三倒四的，也亏得顾陌了解她，立即就明白了。
顾陌问清了地点，啪得摔上了电话，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套了件大衣就要往外冲。
夏启明正准备睡觉，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顾陌在玄关处换鞋，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由好奇道：“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顾陌言简意赅地说：“何佳喜被慕皓卿的仇敌给抓走了，慕三估计不会轻易妥协，我得去帮忙！”
夏启明脸色凝重起来，上前一把拉住顾陌：“慕三？你不要命了！慕家是什么家庭？百年黑帮世家，岂是你惹得起的！”
顾陌心里一暖，安抚地笑了笑说：“放心，我会注意的，不会乱来。”
夏启明不以为意：“你们这群人，怎么三天两头惹是生非？你不要以为自己有些小聪明就冲动行事……我看你还是别去招惹他们了，不是一个道上的，很多事情你不清楚，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顾陌突然觉得这话有些不顺耳，皱了皱眉问：“那你说怎么办？”
“黑道有黑道的行事准则，慕皓卿不会坐视不管的，他那么有手段有势力，一定可以救出何佳喜……再说，如果凭慕皓卿都救不出来，你去也没用！”
顾陌眼神有些冷，平淡无比地说：“那我就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等消息？”
夏启明眉头一皱：“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陌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对不起，我办不到！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陷入困境而无动于衷！”
顾陌换好鞋子，推开门，背对着夏启明说：“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方晴，你一定比谁都急！”
顾陌说完，大力甩上门，冬夜刺骨的寒风刮在夏启明脸上，就像被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顾陌赶到地方，就看到二喜趴在刘洽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现在怎么样了？”
宋唯明叹道：“正在等具体情况，不过已经有些眉目了……”
顾陌想了想说：“敢动慕皓卿的人，他们一定来头不小，即使知道佳喜被关在什么地方，我们也没办法和他们正面对抗……”
二喜抬起布满泪水的小脸，抱着顾陌的手臂焦急地问：“那怎么办？”
“来的路上我已经打电话给晴子了，让她请易回帮忙，再不行就让易老将军出马……”顾陌冷静地掏出纸巾替二喜擦了擦了眼泪，“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呆着，不然你姐姐看到你这幅窝囊样子又掐你！”
二喜点点头，老老实实地努力憋回泪水。
白晓芯暴躁无比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越来越没底，忍不住打电话去质问。
“又怎么了？”电话那边的声音懒洋洋的，语调里带着一点让人不易察觉的阴郁，“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吧？”
白晓芯怒气腾腾地骂：“小事？你不是说抓住何佳喜，慕皓卿就一定会束手就擒的吗！狗屁！慕皓卿根本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何佳喜根本就是他的一颗棋子！你错了，大错特错！”
那边缓缓开口，语气依然懒懒的，毫不在意的样子：“既然如此，就处理掉吧……即便对慕皓卿的影响不大，自己的女人被毁了，怎么着也得唏嘘一段时间吧！不要浪费了，乖，没事别总给我打电话……”
白晓芯一听心里的怒火腾地烧起来，刚想破口大骂，那边就传来被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白晓芯愤怒地一脚踢翻地上的古董花瓶，起身出了门。
何佳喜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想昏过去却一直被迫保持着清醒。每当意识有一点模糊，老金就会对着她的脸泼上一瓢冷水，让她想晕也晕不了，只能时时刻刻被钻心的疼痛折磨着。
白晓芯冲到佳喜的面前，对着她的小腹狠狠踢了几脚，尖尖的鞋跟重重踩在她的胸口上，何佳喜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感觉肋骨都被踩断了，连呼吸都疼得发抖。
白晓芯还不解气，正要再补上几针，就接到了慕皓卿的电话。
白晓芯脸色缓了缓，眼神中隐隐有了期待。
“怎么样？放了白家，我就放了何佳喜！”
慕皓卿冷冷的一声轻笑，二话没说将手机对准了脚边绑跪着的人，一连串讨饶痛呼的声音传到了白晓芯的耳里。
白晓芯惊呼：“爸，妈……慕皓卿，你要干什么？放了我家人！”
慕皓卿冷哼：“放了？我本来是想放了你们的，赶尽杀绝未免让支持我的长辈们心寒……可是你们呢？你们居然如此挑战我的底线，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着，就听到白家的人惨叫连连。
白晓芯眼底一片疯狂，阴狠地说：“慕皓卿，你好样的！好，好，好，别怪我不仁不义……慕皓卿，你知不知道怎样做可以彻底毁掉一个女人？”
慕皓卿心里一紧，强自镇定地说：“一个被毁掉的女人，白晓芯，你就更加没有筹码了！”
白晓芯突然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哈……他说的果然没错，何佳喜就是你的弱点！慕皓卿，你不让我们好过，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
慕皓卿冷声问：“你要干什么？”
白晓芯看了看地上不断抽搐的何佳喜，笑得极其诡异，让手机保持着通话状态，对老金他们三人说：“忙活了这两天，你们也累了……这样吧，这个女人倒是有几分姿色，慕三少的心上人，滋味一定不错，就当犒劳你们哥儿三个好了！”
慕皓卿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目眦欲裂，一拳捶在了玻璃相框上，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白晓芯，你要是敢，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白晓芯完全疯狂了，根本听不见慕皓卿在说什么，挥了挥手，就坐在了一旁。
老金依然面沉如水，身边的刀疤男和光头已经站了起来，一脸猥琐的笑容，眼神贪婪，充满了欲。望。
何佳喜惊恐地挣扎着想站起来逃跑，伤痕累累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一点点往后爬。
眼看着那三个人一步步靠近，何佳喜心里一片绝望，屈辱、不甘、恨意让她誓死不肯屈服。
光头最心急，一个箭步冲到了最前面，往何佳喜身上扑去。
就在这一刻，佳喜再也顾不了其他，奋力抽出靴子里的手术刀，狠狠往前扎去。
“啊——”光头一声嘶哑惨叫，血液喷射而出，捂着脖子倒在了佳喜身上。
“光头！”老金低吼一声，上前掰过光头的身体，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切断了他的气管和颈动脉，光头抽搐了几下，就睁大眼睛一动不动了。
刀疤男冲上去狠狠打了佳喜几个耳光：“贱人！我他妈非X死你给兄弟报仇！”
眼前金星闪耀，耳边嗡鸣不断，漫天的红雾让何佳喜惊惧不已，更让她害怕的是伸到衣领里的那双手，黏腻粗糙的感觉让她一阵阵作呕。
饱受折磨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了如此的蹂躏，何佳喜脑中的最后一根弦崩断了，昏迷前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沉闷的一声，熟悉的，仿佛是曾经听到过的枪声——慕皓卿的枪声。
佳喜努力睁大双眼，可是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最后一刹那，耳边回响的是一个焦急的低哑男声，不停呼唤着她的名字。
何佳喜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境纷杂，都是些零乱的记忆碎片。有那晚渡轮上的激情，有飞车惊魂的刺激，有偶尔亲昵时的脉脉温情……和慕皓卿在一起的一点一滴，都好像电影回放一样，在脑海中转瞬而过。
画面一下子静止在很多年前，青涩稚嫩的脸上满满的坚定，高高扎起的马尾发辫随风飞扬，白衣黑裤，蓝色的领结干净清爽，带着十七岁少女的梦想，在庄严的红十字下面，一字一句宣誓，声音坚定嘹亮。
“值此进入医生职业之际，我庄严宣誓为服务于人类而献身。
我对施我以教的师友衷心感佩。
我在行医中一定要保持端庄和良心。
我一定把病人的健康和生命放在一切的首位；病人吐露的一切秘密；我一定严加信守，决不泄露。
我一定要保持医生职业的荣誉和高尚的传统。
我待同事亲如弟兄。
我决不让我对病人的义务受到种族、宗教、国籍、政党和政治或社会地位等方面的考虑的干扰。
对于人的生命，自其孕育之始，就保持最高度的尊重。
即使在威胁之下，我也决不用我的知识作逆于人道法规的事情。
我出自内心以荣誉保证履行以上诺言。“
走为上计（一）
何佳喜一睁开眼，对上的就是二喜糊满泪水的小脸，苦巴巴皱在一起。
二喜蹲在床边兀自哭哭啼啼的，努力憋着声音不吵到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十分投入，一时没发现佳喜皱起眉头已经醒了过来。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何佳喜虚弱地开口，才发现嗓子火烧火燎的痛。
二喜愣了愣，一抹眼泪立马对着病房门口嘶吼一声：“姐姐醒了！”
这一声堪比魔音入耳，差点没把佳喜又震晕了过去。
何佳喜还来不及教训她两句，就听到病房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大力推开，呼啦啦涌进来一大批人。
何佳喜头疼欲裂，想要揉一揉额头，手却被人立即按住了。
“别动，小心针头跑出来。”
医生护士理性检查了一番，笑着对众人说：“各项指标都很好，何医生没有大碍了，只要好好休息，注意伤口，很快就没事了！”
宋唯明温柔地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怜惜地看着她问：“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何佳喜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蓦地想起之前的事来，挣扎着抬起另一只手，焦急地问：“我的手……”
顾陌叹了口气，连忙安慰道：“你放心，手都是皮外伤，医生说了，只要脱落的指甲长出新的来就能恢复，你还可以继续拿手术刀的……”
何佳喜听了才微微放下心来，怔怔地看着围在自己床边的人群，搜寻了一番，眼神黯淡下来。
顾陌冷眼看着她，凉凉地说：“他没来过，你现在都这个样子了就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安心养好伤才是正经！”
何佳喜勉强挤了个笑出来：“我现在没事了……我睡了多久了？二喜，你没把这事捅到爸妈那里吧？”
二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听到问话巴巴地趴在床头答：“没有，我怕吓到他们没敢说……姐，你都睡了两天三夜了，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
佳喜微微一笑，温言道：“吓到你了吧，别担心，我现在没事了，以后也不会再出这种事了……对不起，麻烦你们大家了。”
顾陌冷笑一声：“你要是真怕麻烦别人，就好好养病，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管！”
何佳喜脸色一暗，自然明白顾陌意有所指，沉默着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想睡会儿，累了那么久，你们也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