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着这种怪现象,所以,在谢展和周兴眼中,这个文知府还真没太大的杀伤力。由此,他二人此时露出鄙视之色,便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呵呵,子鸿,该不是你记性不太好吧,文大人主政一地,怕是从这成都府飞过一只苍蝇,也休想瞒过他的耳目。他既然说认得你,那自然便是认得了。”
旁边原礼更是久在官场历练之人,眼见场面有些尴尬,连忙出来打圆场,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向岳陵打个眼色。
岳大官人就有些无奈了。
难道哥现在魅力值已经这么高了?连知府大人都要上赶着的和自己攀亲叙旧?哎呀,人太帅果然是挡不住啊。
他想到此处,不由的竟然有些飘飘然了。话说在古戎搞了个什么翟王的头衔,他真没怎么放在心上。而且,那个王爷的头衔,也只是在古戎当日那几百人中有些影响。除此还有谁把这个王爷放在眼中?
第339章:故人不一定都是朋友(2)
甚至在吐蕃之时,那些个吐蕃官员也是从未真正的尊敬过他这个头衔。之所以后面对他保持着面上的恭敬,一来是因为看在赞普郎达磨立的面上,二来嘛,却纯粹是因为岳大官人手中握着大笔的财富的原因。
一直以来,人家敬的是他的钱,而不是他这个人。这一点,岳大官人再自恋,也是还有自知之明的。
可是,今天,一个与自己毫无交集的人,忽然哭着嚎着的要跟自己认亲,而且这人还是个不小的官儿,这让岳大官人不由的大是惊喜。
“嗯……这个嘛,或许真是也不一定。你们知道的,我头曾经受过伤,也许真是有些记忆失去了也说不定。哎呀,文大人,你大人大量,莫怪莫怪哈。”
收到了原礼的暗示,他自我**一番,连忙顺坡下驴,却把这份尴尬,推到八竿子搭不上的受伤一事上。
天知道,他当时受伤的是后背,却不知这后背何时跟脑袋有什么直接关系了。
文玉昌抬眼看了看原礼,投过去感激的一瞥。他如何不知原礼和岳陵这番表演,是在给自己圆脸面。
“呵呵,公子不必为本官掩饰。本官说与你有旧,却并不是本官自己。”
微微撇撇嘴,面上不由现出傲然之色,文玉昌淡淡扫了一旁的谢展和周兴一眼,这才张口说道。
“公子可还记得江陵一位叫做文旭的旧友吗?”
“啊!”
文玉昌说出文旭这个名字,岳陵先是一愕,随即心中一道亮光闪过,顿时明白过来。
文旭他爹大名文玉山,眼前这位叫玉昌,要说他们没关系,那才叫奇了怪了。
“文大人与奉阳兄是……”岳陵脸上显出惊喜,拉长了声音问道。
“呵呵,旭儿之父,乃是本官胞兄。”文玉昌一看终于搭上了,一捋胡须,欣然笑答。目光却冷冷的扫了谢展和周兴二人一眼,两人顿时脸上有些惭惭。
“哈哈,好极了,真是好极了。”
岳大官人脸上显出兴奋之色,道:“那个啥,这么说我该称呼您为文叔父了?”
文玉昌脸上欣慰之色更浓,捋须含笑颔首。只是接下来岳大官人一句话,却让他捋须的手一抖,登时拽下好几根胡须来。
“…那啥,文叔父啊,当日在江陵时,奉阳兄曾欠着我十几文钱呢,这个……您看……”岳大官人脸上显出羞涩之色,两手搓着,扭捏的道。
文玉昌面颊不自觉的微微抽动着,这一刻,他忽然好后悔,后悔干吗没事说自己跟他有关系啊。
这钦差大人怎么会跟这种不着调的家伙交好?他心中不由恨恨的想着。
“咳咳,子鸿,莫要再闹了。还是说说正事吧。”一旁的原礼也大是尴尬,连忙出声圆场。
岳陵面上惭笑,心中却暗暗冷哼。尼玛的,当日那个文旭对自己可不一定安的好心,他忘不了,那天文家父子一唱一和的,总有股阴谋的气息。
如今偏偏这个文知府不知究里,却拿来拉关系,自己要是不恶心恶心他,可真是对不起他了。
不过此时眼见原礼出来说话了,旁边老道也霍然瞪起眼来,他也只得干笑一声,笑着对文玉昌拱拱手道:“哈,文叔父莫怪,我见大家都有些无聊,随便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啊。”
文玉昌这才暗暗松口气儿,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笑而过。不过,那攀扯关系之心却是再也没有了半分。
“小子,别拉扯些没用的了,那水车之事,你究竟要怎么搞?”他二人在这儿拉锯,老道却是再难忍住,不由气哼哼的问道。
“哎呀,牛鼻子,你急啥啊。放心,这事儿我既然答应了,自然就一定会办。不过,却不是现在。你也看到了,今天这两件事还没利索呢。这个时候,谁有心思去想这些呢。虽然是善举,但总要给人家准备的时间吗对不对……”
岳大官人一点也不急,慢条斯理的说着。眼神却在谢展身上一转,看的谢展忽然心头一个激灵,猛然有一阵不祥的预感闪过。
他不是说只有鞭炮和风扇两样东西吗,这怎么听着,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呢?
“子鸿,这个水车……又是什么?你……”他面色有些苍白,不由插嘴问道。
岳陵笑的跟只偷到了公鸡的狐狸一样,正待说话,却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惊呼赞叹之声。
众人不由都是一惊,转头看去,这一看,却不由的同时一呆。
第340章:夜灿烂(1)
的大型烟花相比,是无论如何也没法相比的。
天上噼啪之声不绝,火树银花将几人尽皆笼入一片忽明忽暗的奇妙之境中。使得每个人都忽然失了声,只是痴迷的举头看着,浑不知此时*。
先前岳陵和原礼呆的小院中,沈青竹和萧灵儿也在仰首看着,目中满是迷醉之色。
此时天上忽然又再爆开一丛银花,仔细看去,竟然俨然如同一根根舒展着细叶的竹子,竹节宛然,蔚为奇观。
沈青竹仰头看着,心中想起那冤家曾说过,要给自己特意制作一种烟花,此时看来,就是这个了。
“混蛋,就会哄人家开心……”
漫天焰火的辉映下,她心中如同灌了蜜一般甜,玉颊带红,嘴角微微勾起,美眸中光彩熠熠,如星子一般。嘴中情不自禁的低声念着那人,语意温柔,百转千回,便如那人就在眼前一般。
萧灵儿迷醉的看着,心中又是惊叹又是忿忿。对那个登徒子,只觉越来越是看不透了。
也不知他那脑袋怎么长的,竟能想出这般奇妙之物。称其为当世大才或许有些过了,但在某些方面,却实实的堪称宗师了。
只是这个家伙总摆出一副臭屁的模样,偏又不肯对自己稍加辞色,着实令人恼恨。想想他对沈青竹百般温柔,千般呵护,萧灵儿不由的贝齿轻咬红唇,眸子中划过羡慕恼恨之色。
这个登徒子,难道就不知道人家也是女儿家,就不能也如对沈姐姐这般让让人家?
唉,什么时候,那登徒子也能对自己这般讨好?她不由自主的,心头忽然浮上这么一个念头,顿时悚然一惊,偷眼看了看身边的沈青竹,见她并没发觉自己的异状,这才暗暗松口气。
只是旋即想到自己方才的心思,不由的粉面潮红,一颗心也砰砰砰的急跳了起来,犹如怀里揣了几只兔子也似。
漫天焰火之下,她猛然发觉了自己的心思,一时间不由的痴了。
后院中,两女各自心思,赞叹于这烟花的美丽。前院这边,周兴也在感叹不已,不但感叹,还深深的懊恼着。
这烟花如此美妙,一旦推出,便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将会带来多少财富。
可是,就因为这个谢老三的半路杀出,致使自己功亏一篑,眼睁睁的看着一大块肥肉,就这么从嘴边飞走了。
要知道,这个烟花当时在竞拍时,钦差大人还没找过自己呢。那时要是自己能魄力再大一些,哪里还有这谢家的份儿。
“唉……”
他不由的叹息出声,转头左右看看,却见一旁的谢展脸上满是惊喜之色,想必也是见到这焰火的神奇,心中有了底的缘故吧。
“呵呵,岳公子这个烟花实在是世之奇物啊,谢老弟,可真是要大大的祝贺你一番了。”
此时天上焰火渐稀,众人恋恋不舍的转身回屋,周兴言中满是酸涩的向谢展说道。这次的祝贺,倒是颇有几分认真的意味了。
第340章:夜灿烂(2)
旁边老道、原礼极文玉昌都是面现赞同之色,文玉昌眼中甚至划过一丝嫉妒,连忙垂下眸子借以掩饰。
谢展激动的点着头,满面兴奋所致的潮红。他完全没想到,这烟花竟是如此奇妙。
当时只觉那鞭炮神奇,但与这烟花相比,却又不如远甚。这样看来,自己为此抛了二十万,倒是错有错着,大大的值了。
不说别个,只说将此物选些精致的进献上去,主上那边岂有不嘉奖之理?但要是自己这次没搞到这个,一旦主上见到,再来讨要,那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局了。
“哈哈,同喜,同喜!这等奇妙之物,必然将风靡天下,到时候全力铺开之时,还要周翁多多支持啊。”
他心情大好,便与这老狐狸说话时,也不由的真心客气了几分。
周兴只觉嘴中发苦,眼中有嫉妒忿恨之色一闪而过,面上笑着应了,心里却暗暗咒骂着。
只是忽然想着下午时,那人曾说,这些生意早晚会交给他周家来做的承诺,自是暗示这谢家不会长久了。
也不知这个时限究竟要多久,若是可能,自己倒要用心推动一把,加快下这个进程才是。他心中暗暗想着,不由的大为期待起来。
众人重新落座,老道忽然叹口气,扭头看了岳陵一眼,脸上满是复杂之色。叹道:“子鸿,你惊采绝艳,若肯真心为百姓,定可大有作为。那钱财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便聚敛的再多,又有什么意义?老道与你一见如故,忘年相交,这些话还望你好好思量一下。”
岳陵微微一愣,随即撇撇嘴,冲老道翻了个白眼道:“嘁,死牛鼻子,你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个出家人,不需要养老婆孩子的,当然不需要辛苦赚钱了。
可我呢,家里多少口等着我买米下锅啊?现在还只是几个婆娘,可等过几年,老婆们生了娃,就算一个老婆生两个吧,那得是多大的一家子人口?不赚钱?不赚钱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再说了,只看今天这些人的架势,你老人家只要张张嘴,便会有大把的银子进账,这会儿却来说这些风凉话,老道,你□□道啊。”
他掰着指头数落着,老道被他噎的张口结舌,半响说不出话来。待他说完,不由恼怒道:“哪个又要你讨那么多房妻妾了?你个混账小子,老道不想跟你废话这些,你只说说,那水车之事,你究竟要推到什么时候,老道临闭眼前,可能看到?”
眼见老道真怒了,岳陵也是心中一跳,连忙干笑几声道:“你看你看,急什么嘛。这事儿总要等烟花爆竹和风扇之事正式铺开才好再说啊,不然,谁有余钱拿出来共襄盛举?那那,你别跟我瞪眼,不信你问问在座的两位家主,这事儿现在做可能行得通?”
谢展和周兴听着两人对答,都是一头雾水。谢展尤其关注,他刚才就忧心此事,正想好好问问,却被外面燃放烟花打断。这会儿听两人又说了起来,哪还肯放过。
“贤侄,不知你和老神仙说的究竟是什么事儿?可否详细说来听听?呵呵,要是真有作为,周翁今个儿可是一无所得,便我谢家没有余力,想来他老人家总是没问题的。”
他话说的滑溜无比,面上全是好听的,骨子里却是暗藏机锋,听的周兴一阵的恼怒,面上顿时阴沉下来。
第341章:善事(1)
“谢三爷说笑了,我汇通的银子也不是天上下雨下来的,说到家,还不是全靠蜀中老少捧场,才有今日的些小局面?那可都是他们的血汗钱,若没有相应的回报,周某如何敢擅自动用?”
冷笑了笑,周兴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心中对这个谢老三大恨,愈发坚定了弄翻这碍眼的谢家的心思。
谢展见他发怒,心中也是打鼓。不为别的,单只说今日拿下的两宗买卖,如此大的一笔资金,可是全要靠抵押借贷才能完成。
而在这蜀中之地,只要和借贷相关联的,怎么也是绕不过这周家。那大大小小的钱庄,都和这老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是他真暗中使坏,只怕没人敢放款给谢家。
那样的话,不说白白损失了好大一笔定金,最重要的是,两宗大生意极有可能就此错过。进而使得谢家在蜀中彻底沦落为二流甚至三流商户,那样的话,不说谢家承受不住这个后果,便是主上那边,也定不会饶过的。
想到这儿,他面上不由微微变色,强笑道:“周翁误会了,误会了。谢某只是想着,如果岳公子再有什么好营生,正好趁着这里只有咱们几人,便成全了周翁,日后咱们也好共同发财,实在并无他意……”
周兴哼了一声,还待再说,旁边老道已是有些急了。
“两位,我说两位,这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怎么就互相推诿起来了?老道方才所说的水车,也是岳子鸿的手笔,实乃利国利民的善举,凡我大周子民,正该戮力同心,共襄盛举才是,切不可只贪利而为啊。”
周兴见老道说了话,连忙改颜相向,陪着笑点头虚应着。他可以不尿知府文玉昌,但是却不敢对这个在蜀中,有着莫大影响力的老道稍有不敬。
官府治理地方,需要靠地方士绅在当地的影响力维持。但是这些个士绅,要说论起影响力,在这个时代来说,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跟这些所谓的世外高人相提并论的。
要不历朝历代,总有些造反作乱的,十亭中就有七八亭是宗教人士呢?
每每一些史书小说中,总是将这种作乱推到苛政酷吏头上。其实,这里面固然有这个因素,但最大的原因,却是古时的生产力低下,靠天吃饭的依赖太重,再加上其时之人,大多淳朴愚昧,只要稍有天灾,必然会形成难民、流民。
这时候,只要有人借着宗教的名义一挑头,立时便会形成燎原之势。
由此可见,这个时代宗教的力量是何其巨大。更不要说像老道这种本身就有着巨大威望的人了,饶是如周兴、谢展这种当地大族,也是绝不愿轻易去招惹的。
只不过不招惹,不等于就愿意什么都听从。尤其牵扯到各自的利益时,这些个大族世家,又有哪个是肯白白出力的?
所以,周兴听老道一再说什么利国利民,又强调不要总看着利益,心中便有些索然,哪还会去上赶着的考究。
第341章: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