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男人,仅管他只是那么普通的站在那里,强烈的存在感也能让人移不开视线。
看见他们出来了那张西方人特有的深刻五官露出温和的笑意,使得原本就很书生气的俊秀显得更加斯文。但是他身上有一种安羽甄很熟悉的气息--曾经令他退避三舍的气息。
他几乎要忍不住转身而逃了。但是这个男人已经朝他伸出了手:'你好,我叫STEVEN KING,这个姓在韩国应该是金吧!'
流利得不像外国人说的韩文。
'你好,我是安羽甄。'
握过了手男人才礼貌性的转向张靖辰。
'张先生。'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顺便欣赏了一下房子,设计得真不错。'
'谢谢。'张靖辰比了个请坐的姿势,然后将轮椅推到沙发的旁边,自己坐到了轮椅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金先生是约翰.霍普K斯医院的首席医师。'注意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不自在的神情,张靖辰毫不避讳的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的,'也是约翰.霍普K斯大学心理学院的院士。'
'是啊!我是学心理的。'那么无辜的声音,男人装模作样的摊开手显示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决不是神经科那些成日严厉的逼着患者复健的恐怖人士。
'……'
'羽甄,试试,好不好?'张靖辰蹲在他的轮椅前面,两手抓着他放在两侧的手,向上仰望着他低垂的脸,在一个外人面前,用这么屈就期待的声音讯问他的意见。
'我……'
'就试一下,好不好?'他将他的手握得很紧,安羽甄感觉得出来,他的手心全是汗,他和他一样紧张。
可是他真的害怕。人不能放弃自己--这句话是狗屁!当你尝试过最后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失败的时候,没有人还能笑着说我愿意再把握下一个机会。他得到太多的失望之后只是变得越来越绝望,直到完全对自己失去信心。
但是他不忍辜负他的好意,他嗫嚅着嘴唇,却答不出一个字来。
'羽甄,信我一次……好不好……'张靖辰变得急躁的声音带了无可奈何的黯淡,'别这样,羽甄……'
'羽甄……'张靖辰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STEVEN的手拍上了他的肩膀。他回过头来,看见他用眼神示意他离开。
'可是我……'
'没事,有我在。'他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微笑。他看出来这个举手投足都能影响整个韩国的男人已经完全没了自信和沉稳,他现在焦虑得跟个孩子没什么两样。
可是他还是不舍得走,站了起来却杵在原地发呆。
男人无奈的咧开了嘴做了个口型--Please~
他好歹也是个拿了几个国际奖,有着十年经验,做为军用的医师参加过波斯湾战争去过伊拉克的人了,就这么不值得他信任!?
那双漂亮的单凤眼犹豫不定的闪烁着,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闭了一会,再睁开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失措。
'那,麻烦你了,金先生。'
'叫我STEVEN吧!'礼节性的握完手后,他目送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厅。
那个就是张靖辰,不惜花重金把他从美国请过来并且没有底限时间聘用的男人。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个男孩?
他几乎第一眼就猜出他们的关系。那个将他带进来的漂亮女人跟他说请等一下少爷马上就过来。结果这个'马上'让他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对于一向厌恶不守时间的他来说,十分钟的迟到已经足以令他有一百个理由拒绝先前的应允,再重的酬金对他来说也不如一分钟的时间宝贵。
但是这次他竟然意外的没有在意,因为他忽然对这个坐在轮椅中的小东西产生了兴趣,想看看这么一小点的男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够迷住韩国黑白两道的老大。
'我刚刚来的时候出于礼貌只能在客厅转悠了几圈,还没看其他的地方呢!愿不愿意带我参观一下?'
'啊……'这个男人和蔼轻柔的让人无法拒绝,'好。嗯……我自己可以的。'
他拒绝了男人过来推他的好意,他不习惯被张靖辰以外的人推着。
'OK~'蓝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看来--他值得他留下来。
'那边是什么?那个外面的玻璃房间。'
'啊!那是温室。'原本那个大院子里没有这个的,靖辰伯他无聊临时找来人搭的。
'里面有养了些什么吗?'
'要看看吗?'
'非常乐意~怎么过去?'
'走这边。'
'我们家也有花房。'他在一株盛开的蝴蝶兰面前停了下来,'我真喜欢东方的兰花,漂亮极了。我的前任女朋友是韩国人,她喜欢兰花。'
'难怪……'
'什么?'
'金先生的韩文很好……'
'Steven,叫我Steven。先生什么的称呼我最受不了了。'男人做出苦笑的表情,'唉,原来我家的花房也有养兰花,只可惜去年荒废掉了。'
'为什么?'
'我的未婚妻去年买了一只宠物猪,把我所有的花都吃掉了,一支也不剩。'男人露出痛不欲生的夸张表情,安羽甄忍不住笑出一声。
'真的吗?'
'当然了……对了,你要不要看它的照片。'他不等他回答就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皮夹打了开,透明的胶纸后夹了一张'人'的合照。
两个人分别站在两边,中间是一只硕大无比粉红色的猪。
'这是我的未婚妻Anny~这是Pinky。'男人指着照片上的人一一介绍,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身边的男孩。
果然,这个小东西一下就笑了开,本来就圆圆的脸蛋鼓起来了,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头短短的看上去柔软异常的头发也跟着笑声颤动起来,让他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摸摸。
和西方完全暴露在外张扬着的美丽不同,这是个诱惑人心的小东西。
这是他只在书里读过却从来不曾理解的东方含蓄的美丽,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人怦然心动。
'好大啊~'
'可是它还没到一岁。'说不定之后会长得更大,'早晚我要把它做成煎猪排。'
'哈……'
含着笑意的眼睛这下眯起来了,露出像小孩子一样天真的神情。一扫先前的阴郁,眉头一舒展,仿佛所有的阳光就全部靠近在他身边。
'这个……也是家庭成员吗?'
'你是说罗密欧?'喜欢猫咪是吗?'他两岁半了,是只英国折耳猫。'
照片上,那个又胖又懒的家伙正趴在窗台上打着盹。
'这个家伙的故事有一箩筐,你要不要听?'
'好啊!'冲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得过于心急草率,安羽甄赶紧补上一句,'嗯……当然,如果你愿意,又有时间的话……'
温柔的语调让STEVEN的心也随着他的话柔软起来,流露出了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宠溺语气,'我现在有的就是时间~'
'少爷,元文两家不和,外面零散的生意已经收回,加上原来的,现在白货的市场基本上已经垄断。'白货指的就是毒品,'白屋的资产,我们也已经拿到了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了。'
'嗯,做的好。'
还差百分之一……还差百分之一他就能够……
'少爷,今天晚上的酒宴……'
'我知道。'市政高官的晚宴……他还要考虑一下如何解释素素的缺席。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全撇下,代替那个男人陪在他身边。玻璃窗外,那两个一高一低的人影在花房里穿梭,从他这里能看得清清楚楚。多久没见他那么开心了……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那毫无顾虑的笑容了。
他庆幸自己找对了人,可是同时却开始从心底里嫉妒起那个可以和他靠得那么近的男人。
他用了那么长时间,那么多精力才只到让他稍稍回心转意的程度,这个男人却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轻易的取得了他的信任。他觉得心理不平衡,虽然明知这是自己当初犯下的惩罚。
郁闷的是,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那个STEVEN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竟能哄得他那么开心。改天……或许他该请教一下他,反正他是心理医师,不是吗?他又花了那么多钱包下他,向他解决一下心理上的问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嗨,小狗,小狗,过来~'
'我不会伤害你的,快过来,宝贝~'
然而男人献媚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地多大的好感,这只血统高贵的牧羊犬还是蹲在原地对他不理不睬。
'这只死狗。'看上去斯文的男人终于恼羞成怒了,'它是故意的!'
'Steven你那样它不会过来啦!'
这个通晓别人心理、擅长和各种人打交道的男人却似乎和动物没什么缘分。
看得STEVEN狼狈的样子安羽甄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吗?那要怎样。'
'狗也是有自尊心的,你要自己靠过去。'他边说边把轮椅慢慢的往前滑,停在它几步远的地方。
'不要太靠近它。然后把手伸出去让它闻一闻你的味道。'
'有用吗?'Steven用脚踩了踩草地,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正在和狗亲近的男孩。
他这句话基本相当于白问,因为那只一开始就没拿正眼看过他的狗已经伸长了脖子去勾羽甄的手掌,圆圆的黑眼睛闪着友好又好奇的光亮。
'我觉得它就是故意的。'他一边嘟囔一边习惯性的往不远处瞟了一眼。那儿有个哈根达斯的店,有对情侣正在买冰淇淋。树下长凳上的男人一边漫无目的环视着四周一边说着电话,看样子是在等待迟到已久的女友……
这些人鱼是越来越专业了……想起昨天征求这次出门的安排时,他费了多少口舌才说动那个男人,允许他将他的宝贝带到外面去。
本来那个固执强硬的男人是死活也不肯的,但是他被惹急了照样撂下了狠话,他冲着那个黑道人人敬畏的大哥吼道--他不是你的宠物,他也是个人!你没有权力把他囚禁在这里!如果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囚禁他,让他随时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供你消遣和……泄欲的话,那我拒绝再浪费我的时间在你这种无聊的游戏上!你以为你有钱可以任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那我告诉你,我不干了!I fucking quit!
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刹时青绿的脸色让他看了从心里爽起来。虽然他没有反驳,也尽量忍着不泄露出任何表情,但是他还是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痛苦。
他是个学心理的,这个男人显然忘了,才会敢这么直白的瞪着他,尖尖的下颔绷得紧紧的,告诉他他已经被他惹到爆怒了。
他那时候认定自己是走不出那扇门了,他旁边的男人将手探进西装领口,就等着那个坐在皮椅中沉默男人的一个眼神。
他在想主啊他还没有留下遗书给Anny,还没有机会看看自已的孩子……还没有……跟安羽甄说,他食言了……
可是他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一片沉寂过后那个男人沙哑的开了口:'你可以出去了。'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躲过人生大劫的他可不会傻到又一次自寻死路。
他识相的拉开门离开了。然而两天之后,当他出酒店看见他亲自开着车来接他的时候,他便知道了他的决定。
张靖辰在公司下了车,把那辆全新的车交给他,跟他说:'如果他有什么意外的话,你也不用回美国了。'
'我知道。'
张靖辰说的很委婉,但是意思再清楚不过。既然是他要求带他出门的,他就得负责将他完完整整的头发也不缺根的再带回来。不过他对他不够放心。不,确切的说是对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不够放心。这就是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将视线转叫来,气恼的发现那只不搭理他的狗正和安羽甄玩得开心。
'它看上去很喜欢你……'
'可能……我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吧!'
'嗯……'嗯?什么意思……'我也是很有爱心的!'
'可是你看起来太高大了……'
'那不是我的错……'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对了,羽甄,你以前……是在育幼院工作的吧?'
'啊?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你这么有爱心。'当然是问的张靖辰。
'嗯,不过是照顾小孩子,不是小动物。'安羽甄抱着狗狗柔软的皮毛,下意识的想起来在Korean Baby生活的那段时光。那个时候,虽然贫穷拮据,但却是邢么开心自在,无忧无虑。
有没有考虑……腿好了之后再回去工作?' 不知何时这个男人已经蹲在了自己身前,说出的话仿佛在他的心里扔下一颗炸弹,让他浑身都剧痛起来。
'不……我的腿好不了了,Steven。'
'那是因为,你忘了一个人。'
'什么……Steven,我不想听。'
'你忘了很重要的人……'
'不……'
'安澄志。'
'别说了!'他想要闭起眼睛和耳朵,不看也不听。可是这个男人蹲跪在他的轮椅前,用两只手抓着他的手,强按在轮椅的扶手上。
'羽甄……安羽甄你听我说……'
'我不……'
'我们不说安澄志,你就听我讲个故事好不好。'眼前的男人可怜兮兮的表情让他狠不下心来拒绝。
'羽甄,我是基督徒。'他松开了他的手,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圣经上说,神看上了亚伯祭赠的牛羊。受到冷落的该隐,因而嫉恨,杀死了自己的兄弟。神为了庇护该隐而在他的额头作了记号。该隐因为这个标记得以躲过死亡的威胁,却一辈子也无法逃脱犯下的罪过。'
'……'他不知道Steven想讲什么。
'虽然是这样,但是该隐并不后悔,因为他没有做错。'Steven面向他,灰蓝色的眼睛仿佛能直视他心灵一般的注视着他,'他虽然爱自己的哥哥,可是他更爱神啊!'
'同样的,亚伯也没有后悔,因为就算死亡,承受弟弟的背叛和杀戮,也无法改变他爱神的决心。神也没有后悔,神虽然惩罚了该隐,却也已经用自己可以承担的底线宽恕了他。'
'Stevn……你想说什么……'
'神说,你只管爱我,只管信我,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理会。因为我有我的理由不告诉你。'
'……'
'因为,我是一定会爱你的。'
'……'
'你是亚伯,还是该隐,还是……'
'我……我不是……都不是……'
'你不愿意再站起来……到底是为了惩罚自己……还是为了惩罚张靖辰,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