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兰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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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兰陵-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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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这时,城中的周将薛敬礼才赶到垒上,大声指挥周军放滚木檑石。可为时已晚,齐军将士纷纷翻上城垒,杀声震天,向他们冲了过去。

  两军混战在一起,韩子高立刻命令火弩手不再往城上放箭,而是继续向城中发射。

  除了一些石屋外,城内的大部分木屋都燃起了熊熊大火,许多人都在茫无头绪地四处乱窜,惊叫、哭泣、咒骂声不绝于耳。

  柏谷城自建成后,因地势险绝,易守难攻,从来没有被袭扰过。城中兵将高枕无忧若干年,都很懒散,根本没有斗志,此时突然遇到声势惊人的强攻,顿时一片大乱,简直是不战自溃。

  高长恭是第一批冲上城垒的。他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手中宝刀在阳光下闪烁着绚丽的光芒,而绝美的容颜中满是肃杀,犹如天神降临,气势如虹。

  不远处的周军看了,顿时呆在那里,竟没有冲上去兵戎相见。

  高长恭冷冷一笑,如旋风般扑了过去,刀锋过处,血花飞舞。几个周兵惨哼一声,几乎同时倒毙在地。

  顾欢慢他一步,在不远处也跃到垒上。她挽了一个刀花,使招“风雨战八方”,便将身前的三个周军尽数杀成重伤。她没有停留,迅速向前冲去,手中刀光闪烁,与敌人斗在一起。

  几个冲上城的齐军全都如此,为后续上来的兄弟杀出一条血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很快,五百攻城队员有四百余人冲了上来,顿时将垒上敌人杀得溃不成军。

  高震率领一个小队,在其他战友的掩护下迅速冲下城垒,打开了城门。

  火弩手已停止发射。韩子高早就手痒了,立刻拔出腰间佩刀,率领后续上来的一个千人队冲进大门,往城中杀去。

  周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兵器投降,只有少数人尚在负隅顽抗。

  高长恭擒住周将薛敬礼,便与顾欢会合,并肩杀下城去。二人平日里便在一起习练刀法,这时双刀合璧,所向披靡。

  突然,斜刺里冲出来一员周将,身披甲胄,手执长戟,使出来大开大合,颇为凶猛。

  高长恭当先疾扑,与他的长戟缠斗。顾欢身法轻灵,在他的四周游弋,冷不丁地突出奇招,尽是往他的致命要害处招呼。

  四周杀声阵阵,兵刃相击声、刀斧砍进身体的咔嚓声和死伤者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不绝如缕,让周兵越发沮丧。齐军却是气壮如牛,人人奋勇当先,不肯落后。

  那周将虽是骁勇,却终究敌不过高长恭与顾欢的联手夹击,听着周遭的动静,更是心乱如麻,渐渐便左支右绌,节节败退。

  高长恭与顾欢乘势舞刀疾进,分攻他的上下三路。顾欢着地滚去,一刀砍在他的右腿上。那周将右膝一软,便跪倒在地。高长恭疾伸左手,一把握紧他的戟杆,右手刀便劈向他的脖颈。

  那周将见势不妙,立刻放开手中长戟,顺势向下倒去。高长恭的刀势微变,疾速落下,直没入那周将的颈中,斩断他的咽喉。就在这一瞬间,那周将的右手拔出一柄短剑,向不远处的顾欢奋力掷去。

  这是濒死一击,其势如电,顾欢向外急滚,却无法完全避过。

  电光石火间,高长恭放手弃刀,鱼跃扑出,挡在顾欢前面。

  短剑插进了他的左上臂,直没至柄。刃尖从另一边透出来,又划伤了肋部的皮肉。他跌在地上,伤处血如泉涌,却咬着牙没有吭声。

  顾欢从地上飞快起身,扑了过去,焦急地扶住高长恭,仔细察看他的伤势。

  旁边有周军惊惶地大叫:“严将军死了,严将军被齐军杀了。”

  顿时,这消息迅速传遍全城,周军再无斗志,全部向齐军投降。

  原来,高长恭与顾欢联手杀的,便是柏谷城的主将。

  顾欢根本没再留意周围的动静,全心都放在高长恭身上。接照常理,她应该把短剑拔下,立刻给伤口上药并包扎,可她几度伸手握住剑柄,却无论如何拔不出来。看着伤处血肉模糊,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忽然变成了单纯的女孩,忍不住落下泪来。

  有齐兵奔去禀报韩子高。他一听便急了,马上冲了过来。

  高长恭神志清醒,只是感到阵阵剧痛袭来,血流不止更让他的脸色渐渐苍白。他却没有呻吟,反而安慰顾欢:“欢儿,我又没伤到要害,你不用担心。快,替我拔出剑来,给我裹伤。”

  顾欢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便狠着心,将手再度伸向插在他胳膊上的剑柄。

  就在这时,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去,韩子高温柔的声音响起:“欢儿,二弟就交给我吧。”

  顾欢如遇救星,抬头看向他,双眼泪光闪烁,忧急之情毕现。

  韩子高对她笑了笑,随即一手按住高长恭的右肩,一手握住剑柄,低沉地道:“忍着点。”便猛地拔出了短剑。

  高长恭闷哼一声,便咬紧牙关,强忍着伤处的剧烈疼痛。

  顾欢的脑中一片混乱,竟然想用手去堵住他的伤口,阻止鲜血狂涌而出。

  韩子高一手挡住她,一手从怀中掏出金创药,飞快地按在高长恭的伤处,随即用布条将他的胳膊裹好,又处理了肋部的伤势。

  顾欢的脸上有几处尘土,身上沾着敌军的血迹,手腕在刚才的翻滚中也有擦伤,看上去不免有些狼狈,可高长恭却觉得此刻的她非常美。他枕着顾欢的臂弯,微笑着说:“欢儿,我没事,你别哭。”

  顾欢点了点头,用衣袖狠狠地擦去眼泪,这才觉得好过了一些。

  韩子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背,柔声道:“你守着二弟,我去叫人扎个担架,抬他下山。”

  “好。”顾欢感激地看向他,“大哥,谢谢你。”

  “这是什么话?”韩子高略带责备,“当我是外人吗?”

  “当然不是。”顾欢破涕为笑,“你是我们的大哥。”

  “这才对。”韩子高笑着,起身匆匆离去。

  这时,随同进攻的兰陵十八骑也纷纷从各处赶来,围在两人周围,严密保护。

  高长恭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忽然笑容一敛,问道:“还有几个人呢?”

  高震深吸口气,冷静地说:“高晋、高节、高益、高丰重伤,但无性命之忧,高伟阵亡。”

  高长恭微微一颤,眼中有了一丝悲痛。他缓缓地道:“你去对他们说,必须将军中阵亡的弟兄都带下去,一个也不能扔下。”

  “是。”高震立刻跑去传令。

  高长恭沉默了一会儿,低沉地道:“你们十八人跟我多年,情如兄弟。高伟为国捐躯,虽死犹生。下山之后,我会将他运回兰陵,厚葬。”

  围在他身边的十二个人单膝跪下,齐声说:“多谢王爷厚爱,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们都起来。”高长恭看着他们身上的斑斑血迹,关切地道,“你们是不是都带着伤?赶紧去医治。”

  高强赶紧说:“身上的血都是敌人的,我们只有些小伤,已经上药,不碍事了。”

  “那就好。”高长恭忽然想起,问他们,“有人下山通知太师吗?”

  “有,顾愉将军派人去了。”高强清晰地答道,“鼓声已息,太师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胜利了。”

  “很好。”高长恭放心地笑了。

  顾欢安静地听他说完公事,这才轻声说:“长恭,你歇会儿吧。有大哥在,一定会把一切都料理得妥妥当当的,你不用太操心了。”

  “嗯。”高长恭知道韩子高的才干,便道,“好,我不管了,都交给大哥处置吧。”

  说话间,韩子高已经找人拆了床板、门板,做成数十副简易担架,将重伤员抬下山去。他亲自带着担架和薄毯过来,小心翼翼地将高长恭抱上去放好,微笑着说:“二弟,你先下去养伤,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吧。”

  高长恭经过激战,又受了伤,这时放松下来,觉得再也没了力气,便微微点了点头,“有劳大哥了。”

  顾欢对韩子高说:“大哥,我在山下等你。”

  韩子高抚了抚她的头,柔声道:“多照顾二弟。”便将他们送出城垒。

  兰陵十二骑分成三拨轮换,抬着担架一路不停,很快就下了山。

  段韶仍然等在那里,没有回营。除了先前下来报信的士卒外,高长恭他们是第一拨下来的人。段韶一看是高长恭的随从抬着担架,顾欢紧随在侧,便吃了一惊,立刻急步上前,“是长恭吗?伤得要不要紧?”

  顾欢跑过去扶住他,怕他忧心伤身,便轻描淡写地说:“只是胳膊上中了一剑,没有伤到筋骨,不妨事。”

  高长恭正在昏睡,迷迷糊糊地听到两人的对话,便醒了过来,提着气说:“太师,我没事,只是皮肉之伤而已。”

  段韶走到担架旁,仔细察看了他的伤势,见确实不在要害之处,这才放下心来,温和地道:“你先去军营歇着,等这边诸事一了,便送你回邺城养伤。”

  高长恭振作起精神,笑着说:“小伤而已,我依然可以留在军中。”

  “好了,听话,别太固执。”段韶给他把毯子拉起来一些,轻柔地掖好,便对抬着担架的兰陵诸骑摆了摆手,“送你们主子回营吧,让军医给他好好治伤。”

  “是。”那十二人一起答应,便平稳而迅捷地向前走去。

  顾欢挽着段韶的胳膊,关切地道:“义父,你也跟我们一起回营吧。柏谷城中有我大哥在,他身经百战,处置这些事情驾轻就熟,应无大碍,你就别在这大太阳底下站着了。谷中的风又大,这冷热交煎的,好人都要弄出病来,更何况你的身子还不大好。”

  段韶疼爱地看着她,轻声说:“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我身为主帅,怎么能躲在后方?你先陪着长恭回营吧,我在这儿等他们下来。”

  顾欢想了想,便顺从地点头,放开了他的手臂,向前面的担架追去。

  他们回营后不到半个时辰,山上的其他伤员也陆陆续续地送了过来。军医们忙碌不堪,高长恭便叫他们去医治别人,然后起身硬撑着走回自己的军帐。

  按照官职品级,他和段韶都是一人一顶帐篷,其他四品以上将军是两人一顶,韩子高与顾欢因为是“嫡亲的堂兄弟”,便被安排在了一起。高长恭的心里略感郁闷,却也不愿违反军纪,夜里只得独宿。此时,顾欢与高强将他搀进帐中,扶他躺下,便坐在榻旁陪着他。

  高强是聪明人,立刻出了帐篷,和另外几个随从轮换着在外面值守,不让别人来打扰。

  高长恭拉过顾欢的手,放到自己胸口,轻轻地道:“欢儿,陪我躺一会儿吧。”

  顾欢看了看门口的帘子,心里虽然很想睡下去,却终究有所顾虑,只得温柔地说:“万一有人进来探望你,见我们这样,似乎有些不妥。你睡吧,我还不困,就在这儿坐坐。”

  高长恭知她说得有理,便道:“那你回你自己帐中歇着,我没事的,睡一下就好了。”

  顾欢失笑,“若不是你受伤了,咱们现在哪里能歇着?后续的事多着呢,布置柏谷城中的防务,处置战俘,探察周边敌情,还有,相愿他们去断南道的那路兵马情形如何,有无与敌接战,都需要迅速确定。”

  “你说得是,不过,有太师在,一定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了。”高长恭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可我怕义父太过操劳,对他的身子不利。”顾欢想了想,便轻柔地说,“长恭,你好好歇息,我想去帮义父做事。”

  高长恭仍然握着她的手,沉默片刻,才睁开眼睛看向她,低低地道:“亲我一下再走。”他的声音本就动听,此时更加魅惑人。

  顾欢愉快地笑了,俯身吻上他的唇,缠绵良久,才抬起头来,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戏谑地说:“祸水。”

  高长恭立刻反诘:“你才是。”

  顾欢忍不住笑出声来,又重重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笑吟吟地走出帐篷。高长恭很开心,看着她离去,便闭目入睡。

  一个多时辰后,火弩队与攻城队陆续回营,人人都面带笑容,神采飞扬。没有参加战斗的士兵围着他们问长问短,他们便眉飞色舞地描述战况,仿佛说书一般。军营里顿时热闹起来。

  此刻,顾欢在营中的军职品级最高,有许多人便来向她请示各种事务。她来回奔走,一一处理,同时还去看望伤员,询问他们的诊治情况,并称赞他们的英勇,鼓励他们要坚强。然后,她又去仔细检查阵亡将士的收殓事宜,并再三吩咐负责这项事务的军官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我们对死者必须尊重。哪怕只是一名普通的兵,你都要用上好的棺椁装殓,不准用薄皮棺材糊弄人。否则的话,严惩不贷。”她的神情语气都相当严厉,虽然年轻,却颇有大将军的威势,让人不敢小看。

  那个校尉一脸肃然,不断点头称是,待她说完,立刻拍胸脯保证,“顾将军放心,卑职绝不是那种黑心之人。若是谁敢在阵亡弟兄的身上发财,老天都会报应他的,卑职也绝不会放过他。”

  “很好。”顾欢满意地点头。

  此刻午时已过,将士们却都未用膳。顾欢立刻赶到厨房,却见饭菜已经做好,不由得怒道:“为什么不给战士们吃?”

  厨头赶紧哈腰禀明原因:“将军们都没回来呢。”

  “那也要让战士们吃饭。”顾欢一挥手,“给没回来的人留足饭菜,其他人马上开饭。”

  “是是。”那人立刻出去吆喝,“开饭了,各营派人来拿,把没回来的人数报过来。”

  那些战士都是青壮年,本就消耗大,打了半天的仗,早就饥肠辘辘,但想着将军未归,迟迟不开饭也不敢催促,一听这喊声便都高兴地跳了起来,纷纷嚷道:“快快,开饭,开饭,赶快去拿。”

  打了胜仗,大部分人都很开心,只是那些有亲人阵亡的士兵非常悲痛,躲在帐中泣不成声,饭也不吃。

  顾欢自从到了父亲身边,便知道军中有兄弟、父子、叔侄等一同被征召来当兵的,因而每次战后她都特别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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