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王霸之相!”白平子回过神来,低声对白茯苓道。
“你别看人家咬人就骂人是王八,换了你被捆在这里,估计比他更凶猛!”白茯苓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快点去阻止人贩子的暴行,绿眼奴隶就剩下小半条命了,再打肯定完蛋。
“不是王八……算了!”白平子啼笑皆非,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奴隶……王霸之相?怎么可能呢?他苦笑着摇摇头,跳过木栏拉开几个人贩子,道:“算了算了,这人就剩一口气了,打死了还要找地方埋,我出一两银子买下他,算积点阴德吧。”
为首的人贩子被咬了一口正疼得厉害,再看地上那个绿眼奴隶确实一副随时不行了的样子,悻悻然吐了口唾沫,道:“行,一两就一两吧!便宜你这贱奴了,如果不是这公子肯买你,哼!我拼着亏本也要打死你拖去喂野狗!”
白平子走上前去,似是低头检视绿眼奴隶的伤势,以身体挡住几个人贩子的目光,飞快的伸指在他身上几处穴位点了几下,绿眼奴隶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回程的路上,白茯苓让人到方海医馆去把他请了来,因为绿眼奴隶所受的伤较重,所以方海替他处理过伤处后决定与白茯苓一起返回百里山白家庄,待他伤势稳定后再回北关城。
“喂,你不要告诉我,你其实喜欢的是男人。”白茯苓从马车中探出头去,把一路骑马跟在平板车旁的白平子叫了过来,神情怪异地说道。
绿眼奴隶正昏睡在平板车上,白平子一直盯着他的脸看,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白茯苓不得不怀疑,这个貌似风流花心,却至今没娶老婆的家伙,是不是其实一直在掩饰自己的真实性向……那个绿眼奴隶虽然脏兮兮的,但却生了张标准的“刀削面”——刀削一般轮廓分明线条硬朗的面孔。
这种涉及“男儿本色”的质疑,果然马上令白平子从恍惚中震醒,大声辩解道:“什么话,不过是他面相奇特才多看他两眼。”
“怎么个奇特啊?”白茯苓只对那双绿眼睛有印象,其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
“他……他这分明是王霸之相,能有这种面相的小说也会是一方霸主,怎么会沦落至此?”白平子看了这么久,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你说他是王霸之相?”
白平子迟疑一阵,终于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还从来没让你也给我看看呢,你看我这是什么形格相貌?”白茯苓似笑非笑道。
白平子嘻嘻一笑道:“那还用说吗?我家小姐自然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天仙相貌了!”
“这种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就不用再强调了,我这么谦逊低调的人听了多不好意思啊!”白茯苓认真严肃道,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模样。环绕在她马车附近的白家护卫听了这主从二人的马屁震天、自吹自擂的说话都是面不改容心不跳,连嘴角眉梢都不曾颤动一下,显然是已经久经考验了。
白茯苓却是真的有心想试试白平子的本事,缩回马车取了白芍为她事先备好的药水仔细把脸上的仪容之物全部卸去,这才再次探头到窗外对白平子道:“你今日给我好好看看,不要开玩笑。”
白平子对着白茯苓看了两眼脸就开始发红,撇过脸干咳两声,暗骂自己看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没半点定力,面前这个女子虽然确实美得过份,但自己也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还发什么花痴呢?真是的!
定了定神,白平子给自己做了一轮心理建设,重新扭过头去细看,看着看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而且越皱越紧。
“怎么样?”白茯苓被他这个样子弄得十分好奇起来……莫非他真的能看出什么?
白平子张了张口,最终道:“没什么……”
白茯苓伸出手去,一手扯住他的腰带上垂下的玉佩流苏就往自己这边拉,白平子怕跟她抢伤到她,更怕她出力过大把他腰带拉断,到时就真是丢脸丢大啦,连忙带着马再往马车边靠一靠,口里求饶道:“小姐小姐,快住手!腰带会断的!”
他性情浮夸爱好打扮,所用的腰带乃是玉石珠宝连缀而成,好看是十分好看,就是不如普通革带那么稳固耐用,白茯苓如果继续出力,那是绝对会让他当场出丑的。
“我说啦我说啦!小姐你先放手!”白平子终于投降。
“你说了我再放,如果敢说谎敷衍,哼哼!”白茯苓不再拉扯流苏,却也不肯松手。
019 早夭之相
白平子迟疑了一阵,就在白茯苓几乎忍不住要动手之际,终于低声道:“小姐的面相是极好的,福禄双全,有贵人庇佑,清闲富贵,聪明俊爽,只是……”
“只是什么?”白茯苓追问道,一边威胁地扯了扯手上的流苏。
白平子吞吞吐吐道:“只是清气外露,三停不均……是、是早夭之相……”
白茯苓愣了一下,却并不意外也不生气,问道:“依你看,大概是什么时候?”
白平子用力闭了闭眼,涩声道:“还、还有三年、可能五年……定是我学艺不精,看错了!小姐不要放在心上……”关于白茯苓的“短命相”其实他很多年前刚开始接触相术时就已经有所察觉,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宣之于口。这些年他自觉看相的本领大进,下意识里却总是避免去细看白茯苓的面相,今日一看不由得悚然而惊。
白茯苓心中一颤,松开了手上的流苏,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不在意地笑道:“你也知道你学艺不精啊,哼!这些话你别去我爹娘面前乱说,不然定有血光之灾等着你!”
白平子看她似乎真的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嘿嘿干笑两声道:“我哪敢,老爷不把我剁成肉末喂了你养的那些‘绿眼睛’才怪。”
“知道就好!我累了要睡一下,你继续去看你的王八吧。”白茯苓道,一边放下窗帘躺倒在车内的软褥上。
白平子呆呆看着晃动的车窗帘子,低声咕哝了一句:“真希望是我看错……莫非祖传的相书竟然是骗人的?”他的相术都是从祖上留下的一本相书中学来了,那本书上也没有说明作者是谁,白平子想着父母临死前把那本书当宝贝一样传给他,于是闲来无事经常翻看,把上面所说的相术记得滚瓜烂熟。他三天两头贪玩地按照相书上所述去观人面相,发现竟然八九不离十,更是越发学得认真。
白茯苓老是带着他出门买人,也有借助他的相术挑人的意思,虽然她并不十分相信这一套,不过身边有这么个人,不用白不用,多一种挑人的角度也是好的。
至于现在,躺在软褥上的白茯苓开始有点相信,白平子的相术,可能真的有些门道……
“其实你想说的是,我只剩三年好活了吧……外边那个绿眼睛的,莫非真是什么落魄王霸?”白茯苓开始盘算,救一只王八、不!是王霸能够占到多少便宜换多少钱。
不是她不关心自己的性命,只是她早知道这个结果,甚至可以说,从她三岁起,就一直在为这个结果做准备。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的爹娘,她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爹娘白头人送黑头人,不伤心死才怪……哎,真是头痛……想跟他们开诚布公,又怕他们现在就开始担忧难过。
白茯苓越想越纠结,干脆暂时放下不想,改为盘算另一件大事。
今天一共买了三十个蛮族奴隶,那就算是救了三十个人,加上前几天陆续救助的几个人,现在她已经一共救助了八千七百三十五人,还差一千二百六十五人,按这个速度,最多一年到两年,她就能完成救助万人的任务,不过还是多救一点保险,免得到时因为几个失败案例而害她倒霉。换了以前,真不敢相信自己能干出这么圣母的事情,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白茯苓迷迷糊糊地想着,在马车的摇晃中很快进入了梦乡。
好梦正酣忽然感觉马车停了下来,白茯苓爬起身就听到外边护卫白阿六的声音道:“小姐,前面路边发现有人重伤。”
“哦?”白茯苓拍拍小脸,拉整好衣服推开车门跳下马车,就见前面两三丈远,方海与白阿五两人正蹲在路边草丛里对伤者进行简单救治。
方海是个二十岁的清秀少年,但已经尽得神医辛夷的真传,而且全不似他师父那么刁钻难缠,标准的仁心仁术,一听说有人受伤,就马上冲上来救人。
白茯苓走过去一看,半人高的草丛中伏了一个身穿灰蓝色布衣的男子,他肩上臂上各中了两枚铁镖,镖上可能带毒,正渗出一缕一缕乌黑的血水,身上还有几处刀伤,都并不太深。
“你们怎么发现他的?”有这么高的草挡着,等闲应该不会注意到草丛里面有人才对。
“他自己弄出些动静来的,我还以为有什么猛兽又或是不长眼的盗匪呢。”白阿五负责在前面开路,人就是他发现的。
“先救了再说吧!弄好了搬到绿眼王八那辆车上。”白茯苓吩咐道,一转身正好看见跟过来的白平子。
方海动作熟练地替蓝衣男子点穴止血,又替他翻过身,将一颗解毒丸塞进他嘴里,白阿五则取来水囊灌了他两口水,让他把药丸吞下去。
这些解毒丸是方海配置的,比起普通江湖中人用的要有效不知多少倍,只要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都能压制一二——不过真要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吃什么药都来不及了。
白平子一见蓝衣男子的脸,忍不住咦了一声,凑过去看了一眼又一眼,白茯苓现在对他的相术已经信了七八分,于是问道:“怎么?这个人的面相很奇怪?”
白平子一副便秘的表情,憋了半天道:“我要说出来你一定不信……”
“你先说说看?”白茯苓更加好奇了。
“这人……也是王霸之相……”白平子这话说出来,自己也觉得很难令人信服,哪有这么多的王霸,还凑巧地一天让他们碰上两个。
刚才听过“绿眼王八”这个奇闻的白家护卫们哄堂大笑起来。
连白茯苓都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刚刚对他相术产生的一点崇敬之心荡然无存,一边抹眼泪一边道:“白大神相,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地都是王八!要娱乐我们也不用开这种玩笑!”这里不是权贵多如狗的京师重地,即使是,能够称得上王霸的权贵也十分稀少。
020 王霸美男子?!
“我……我是说真的!”白平子无力坚持道,惹来了更疯狂的哄笑声。
白茯苓挥挥手忍笑道:“好了好了,把这王八送到绿眼王八车上,让他们做个伴,正好成双成对。”
白十三更促狭地打马凑到白平子身边道:“白大神相,你给我看看,我至少该是个帝王之相吧,哇咔咔,等我一统天下当了皇帝,封你做国师!”
白家地处边城,土霸王当惯了,这些大逆不道的玩笑也是张口就来,一群护卫嘻嘻哈哈地笑得东歪西倒,没有人觉得有何不妥。
白平子气不过捶了白十三肩膀一下,骂道:“去你的!就你这个猪头还帝王之相!投十次胎都轮不到你。”
众人说笑之间,方海已经把蓝衣男子身上的伤简单处理了一下,白茯苓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两眼所谓的王霸之相,然后起身总结道:“我明白了,原来我家二管事看谁长得比他帅就说谁有王霸之相!”
“怎么可能?!他哪里比我帅了?!”这么一说白平子不乐意了,质疑他的相术不要紧,质疑他的相貌不能忍!一边说一边伸手一拂袍袖,抬头挺胸摆出一副玉树临风的最佳骑士造型。
不得不说,白平子确实长得极好,加上对衣着打扮格外注重,一眼看去真是风度翩翩的黑马俊公子一名。
可惜现场观众对他已经太过熟悉,压根没人肯拨冗欣赏他的美,招呼一声抬起受伤的蓝衣男子放到绿眼奴隶躺的那辆板车上,各就各位重新启程,连一个眼角都不曾留给他。
白平子摆了半天造型无人理会,悻悻然啐了一口,觉得今天一定是走了霉运,诸事不顺,可能连带眼神都出了问题,怎么就这么巧都碰上些“异相”之人?!
一直到回到白家庄,白平子依然沉浸于严重的自我怀疑中。
因为白茯苓的“爱好”,所以白家庄上下对于接收处理买回来的奴仆都很有经验了,浩浩荡荡的车队进入白家庄范围内,就有人来把奴仆们接走,洗漱干净更衣吃饭,等候明日由相关管事安排事情,有轻微伤病的由庄里的普通大夫接管,两个重伤的则搬到待兴院去由方海集中照顾。
白茯苓一个人先去见父母,这是多年来的习惯了,白氏夫妇虽然从不限制女儿的行动,但每次她出门回家,总要让父母亲眼见过了,他们才能安心。
她曾经不止一次怀疑过,父母的不安是不是因为他们也知道她的“秘密”,不过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他们又怎会知道呢?
白茯苓走到父母院子里的时候,父亲白丑正在看手上的一大堆来自各地的消息信函,而母亲木佩兰则坐在一旁,正在为她缝制新衣。白家本身就有绣庄,不过木佩兰爱女心切,依然坚持亲自为女儿做衣服。两人容貌丑陋可怖,坐在一片花团锦簇之中却并不会让人生出恶感,至少在白茯苓眼中看来,这幅场景是她今生最为留恋的。
白丑耳力甚强,首先抬起头来,笑着招手让宝贝女儿过去。白茯苓挨到他身边,乖巧地为双亲添了茶,笑问道:“阿爹在看什么看得这样入神?”
“还不是这些东西……祁国恐怕很快就会生出大乱子了……”白丑放下手上的信函,叹口气道。
他虽然不理白家的生意,但是依然管理着白家的各种消息渠道。
白家明面上的生意主要就在这北关城,今年才开始在沿海一带发展,但是暗地下的生意以及相关的各种产业人脉其实分布极广,京城以及不少地方城镇都有他们的人。
一是白丑与夫人木佩兰退隐江湖之前的底子,另外很重要的一块,则是从十二年前起因为白茯苓的建议而逐步发展出的人脉。
这些年来白茯苓买了人经过培训后都会让他们自行赎身,有些走上了科举之路,有些通过白家的关系成为了地方小吏,更多的则成了小生意人,工匠武师、又或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大丫鬟一类,基本上什么类型的都有,也有部分人留在白家成为了白家生意的核心人物。
这些人身份地位或许不高,但是分布甚广。白茯苓深深明白信息通畅对于生意的重要性,在她的有心经营下,从白家出去的人都会定期将收集到的一些消息以各种形式汇集到白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