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公寓的电话号码,电话簿上查不到,头儿。”
“没关系。我们可以从格蒂那儿知道。”
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来到大楼的门厅,那里有一排公用电话间。德拉·斯特里特拨通了格蒂的电话。查出加文公寓的电话号码。她拔完号码等了一会儿,说道:“没人接电话。”
“好吧,”梅森对德拉·斯特里特说,“试试小霍默·加文。”
“他在度蜜月呢。”德拉·斯特里特说。
“干旧车买卖这一行就没有蜜月,”梅森对她说道,“他在芝加哥已经度完蜜月了。就说你要和他本人讲话。除非迫不得已别说出你是谁。就说你想买辆车,你要和他本人讲话。”
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拨通了电话,和一个推销员争辩了一会儿,随后打开电话间的门,说道:“他来接电话了。”
“好的,”梅森说,“我来接。”
德拉·斯特里特悄悄地走出了电话间。梅森迅速接过电话。
话筒传出来一个生气勃勃的声音:“你好,我是加文。”
“佩里·梅森,霍默。”
“噢,是你。你好吗,律师?”
“很好!祝贺你!”
“唔,谢谢。多谢了!”他说道,“有些……有些太突然——不过,我做事也是这种风格。”
“刚才出去了一会儿吗?”梅森问道。
“对,我一上午都在干活儿。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们正准备外出,”梅森说,“我想和你谈谈。”
“有车要卖?”加文问道。
“是有关个人的私事。”
“好的,我等着你们。”
梅森挂上电话,朝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他们回到出租车上,梅森把加文旧车市场的地址给了司机。
出租车开到了地方,司机放慢车速。“你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这儿吧?”他问道,“这里是一个旧车停车场。”
“就是这儿,”梅森说,“从那里进去。”
“好的。”出租车司机掉转车头拐入一个拱门,门上方是一排6英尺高的深红色大字:
“买加文的车等于白捡。”
出租车咕隆咕隆地驶进车场。汽车排成一排停在车棚下面,车棚边上是各种各样的广告词:“售出后30日内包退包换!——加文”,“你不会出错,因为有我在!——加文”,“我买必好车!我卖必车好!——加文”。
“要去什么地方?”司机问道。
“办公室。”梅森说道。
办公的地点是一排布局零乱的平房。几位推销员不停地忙碌着,有的在和顾客攀谈,有的在寻找可能的买主。
梅森让出租车司机等着他们,朝推销员们笑笑,说道:“我是来找船长的。”然后走进办公室。
小霍默·加文27岁,个子非常高,黑头发,一双永不平静的黑眼睛,动作敏捷有力。他身穿一套做工考究的西服。梅森进来时,他正在接电话。
“好吧,好吧,”加文一边对着话筒说道,一边抬头看了看梅森,“我的律师来了。我得和他商量一下这件事。我会给你回电话……不行,我说不准什么时间……我可能会很忙……再见。”
小加文“砰”地一声放下电话听筒,把转椅往后一推,一跃而起,伸出手朝梅森走了过来。
“哎呀,哎呀,哎呀!你好吗,律师?我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你了!”
“是很长时间没见面了,”梅森说道,“祝贺你!”
小加文谦恭地鞠了躬:“她是位了不起的姑娘,律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她弄到手的。我想是推销的本领起作用了吧。你好吗,斯特里特小姐?你的气色还是那么好。”
“谢谢。”
梅森说道:“我们想和你的父亲取得联系,小加文。他的办公室关门了。”
“办公室关门了!”小加文惊叫道,“哟,这个时候办公室应该开着才对呀。伊娃·埃勒厄特应该在那儿。”
“我想她已经不再为你父亲工作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噢,不知道!我没有——实际上,回来后我就一直没有见到过爸爸——说实话,梅森先生,有一点误会,一点摩擦。爸爸会消气的,他认为我反复无常,而且——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老一代人很难理解我们年轻人。我敢说我爸爸和他父亲也有同样的问题。现在的生活节奏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快,而且——喔,情况也变了,就这些。拿我做生意的方式来说吧。我得高速运转,不能停下来。我像一个在冰面滑冰的人,这一切影响着我生活的方式、感受的方式和思考的方式。现在的情况和几年前已大不一样了。”
“你是说你在生意方面与你父亲有摩擦吗?”
“不,有关个人问题方面的分歧,”加文说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梅森先生。既然来了就看看车吧?我正好有一辆适合你的车。车况良好,宽敞舒适,几乎是全新,还带空调。保你经济又实惠。”
“我恐怕买不了,”梅森说道,“伊娃·埃勒厄特,你父亲的秘书,会怎么样?如果不在办公室,她会在哪儿呢?”
“她十有八九在自己的公寓里,我猜想。”
“你知道她住在哪儿吗?”
“当然。稍等片刻。我这里有的。”
小加文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取出一个黑色小笔记本,翻看了一会儿,说道:“她住在摩纳得诺克公寓317号,电话号码是太平洋城7—2481。不过她会在办公室的。她也许是出去了一会儿,但肯定在。她总是在那儿。她非常值得信赖,那姑娘。是我把她推荐给爸爸的,她正在逐渐地成为一名出色的秘书。非常能干,总是忙忙碌碌。当然她也是位漂亮姑娘。走进那间办公室,看到她坐在那里,背后射来的光线照在她金黄色的头发上,真是一幅美丽的图画。”
“好吧,我会去看看这幅图画,”梅森说道,“如果你父亲和你联系的话,告诉他我有一件急事要见他。”
“我会照办的,”加文保证道,“给你挑辆车吧,斯特里特小姐?我们这里有一些好车,而且我可以把这些车的实际情况告诉你们。我不仅会以最低价格卖给你们,而且还会把车子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地告诉你们。眼下我正在特价销售一手汽车。你们在车场上看到的每一辆车以前只有过一位主人。”
“以后再说吧,”德拉·斯特里特笑着说道,“目前我还是个打工仔。”
“好吧,记住地址。带上一张我的名片。你离不了交通工具,那可是打工仔的一项很大的经常性花销。我能帮你把交通费削减到最低程度。”
“谢谢,”德拉说道,“我以后会来的。”
“噢,一定要来。”
小加文送他们回到出租车上,看着出租车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花的出租车费就足够——唔,算了。如果爸爸和我联系,我会告诉他的,律师。”
出租车司机“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汽车驶出了旧车停车场。
德拉·斯特里特看了看佩里·梅森,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梅森摇摇头:“他总是想推销。”
“现在去哪儿?”出租车司机问道。
“摩纳得诺克公寓,”梅森说道,“你知道在哪儿吗?”
司机点点头,放慢车速加入到车流之中。“大约10分钟的路程。”他说道。
“好的。”梅森对他说。
德拉·斯特里特说道:“加文从芝加哥给他父亲打电话,告诉他自己结婚了或者快要结婚了。他们父子之间的问题肯定是那时候开始出现的。”
梅森点点头。
“你看是因为他爸爸认为他对不起斯蒂芬妮·福克纳吗?”
“很难说清问题的原因。”梅森说道,“但很明显这里面掺杂了感情因素。听听伊娃·埃勒厄特谈谈对婚姻的看法倒满有意思的。”
“很可能,”德拉·斯特里特说道,“伊娃·埃勒厄特对你不会太热情友好。”
“真是绝妙的讽刺。”梅森说道。
“而且,”德拉·斯特里特接着说,“出于礼貌也应该打电话问一下这个时间去拜访是否合适,早晨通常不是年轻姑娘一天中最漂亮的时候。”
“如果她说不想见我们,那怎么办?”
德拉·斯特里特细细地考虑了一番。“喔,”她说道,“那会令人很尴尬。”
“一点不错,”梅森对她说,“所以我们先想法子混进公寓楼,然后再看看发生什么。”
摩纳得诺克公寓楼有一扇大门和一个按钮遥控系统,系统与各公寓相连接。
梅森从钥匙环上找出一把钥匙,打开大门。他和德拉·斯特里特来到317公寓门前。
梅森开始敲门,先重重敲了一下,停了停,又敲了四下,停了停,再敲两下。
几乎立即门就被猛地推开了。伊娃·埃勒厄特身穿外出上街的衣服,说道:“噢,你竟有脸来——”,当她看清楚门口站着的是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立刻戛然而止。
“噢,”她说道,“我还以为是别人呢。”
“我想和你谈几分钟,”梅森说道,“可以进来吧?这位是斯特里特,我的秘书。”
“今天早上我没有多少时间。我正准备出去赴一个约会……”
“只需要几分钟时间。”
她极不情愿地让了步:“好吧,请进。”
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走进公寓。
“你不再为加文先生工作了?”梅森问道。
“这还得感谢你呀,”她说道,并无任何的怨恨,“我不再为他工作了。”
梅森竖起眉毛:“感谢我?”
“加文先生说我应该告诉你他在哪儿。”
“你知道他在的地方?”梅森问道。
“我知道,但他告诉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在我的词汇表中,梅森先生,任何人的意思就是任何人。”
“我明白了。”
“这个词对你来说是什么意思?”
“喔,”梅森边笑边说,“几乎是任何人。我想你们之间存在一些敌意,是吗?”
她说道:“如果你问我,我认为加文全家都臭气熏天。我原来以为只有儿子是下流坯,但现在我想这是一个有其父必有其子的问题,反过来也一样。”
梅森说道:“我不愿看到你因为某些误解而丢掉工作,特别是这件事又和我去拜访你有关系。”
“别去想它了,”她说道,“我现在比整天坐在那间陈旧乏味的办公室浪费时间可自由多了。我有地方可去有事情可做。我的事业就要起步了。”
“你可以跟我说说吗?”梅森问道。
她说:“加文先生从拉斯维加斯回未后,摆出一副寻衅吵架的姿态。他一进办公室我就感觉到了。他事先打来电话要我等着他。他说我可以去吃饭,饭钱记在费用帐户上。加班费只字未提,就一顿记帐晚饭。况且我得注意体型,所以虽然我很想吃上一大块牛排再加些蔬菜,但我只吃一份菠萝和农家鲜干酪色拉。你不可能想身材苗条而不节制饮食。我给自己设计的未来需要我风姿优雅,身材苗条。”
“接着说。”梅森说道。
“喔,你可能也知道,加文先生把他的私人办公室布置得就像公寓一样,里面有镶着高级瓷砖的淋浴间和梳妆室。他还在一个小壁橱里装上了电热盘,不想出去的时候可以热热咖啡弄点儿吃的。他有一个带电冰箱的酒吧。实际上,他有时把这个地方当做公寓。我知道就有几次,为了等一个很重要的长途电话,他会在办公室一呆就是24个小时。”
“唔,他从拉斯维加斯回来后一进办公室,我就看出来他情绪非常激动。我希望他赶快把事情说出来,至少别把我整个晚上都占掉,但他没有。他和他儿子一样自私。他对我说一路下来浑身又脏又粘,要去冲个澡。于是他就一头钻进梳妆间冲澡去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间办公室空等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走出来,已经换上一套放在壁橱里的干净西服,然后开始对我痛斥责骂。”
“那你呢?”梅森问道。
她说:“我告诉他没有人可以这样对待我。我告诉他我只是按照他的命令行事而已,如果他想开除我另找别人,他尽可以这样做。”
“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正合他意,然后我就离开了办公室。”
“这时是几点钟?”梅森问道。
“他回来得很早,我想大约8点刚过。他让我一直干等着,而他自己却搞得凉凉快快、舒舒服服,然而再来找我的岔儿……我越想越气。”
“等一下。你们谈话时是几点钟?”
“我想是刚过9点。”
“他告诉你刚从拉斯维加斯回来?”
“他是这么说的。”
“他从拉斯维加斯回来是开车还是坐飞机?”
“我不知道。他到哪儿车就开到哪儿,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他有四五辆车,而且要是想要的话,他可以随时去他儿子的旧车场挑一辆。”
“他在拉斯维加斯呆了多长时间?”
“两天。”
“我可以问一下,目前你打算做什么吗?”
“我目前打算做的事情,”她说道,“是去做我很长时间以前就该做事情:全身心投入到我的戏剧表演事业中。”
“我不知道你以前还当过演员。”
“噢,我……我可没说我当过演员,但我接受过表演训练。今天早晨我要去面试一个小角色,我得马上走了,梅森先生。对不起。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但我认为我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办公室的工作你不干了吗?”
“我不干了?我希望告诉全世界我不干了……我并不想把你们撵走,但你们得走了。你们已经占了我太多的时间。”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加文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会告诉你们的。”
“我想听听你是怎么说的。”
“如果我告诉你们我的看法,”她说道,“那你们整个上午都得呆在这儿。他那个卑鄙的儿子先是把我骗到手,然后当他开始厌倦我的时候,他就把我打发给他爸爸当秘书,这以后我再知道小加文的情况是他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