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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陆崇俨带着盛怒,指着祠堂,“里头的都是陆家先祖,身为陆家子女,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婳映没有说话,如同牵制的木偶,乖乖跪下。
“我陆崇俨一直未被人戳着脊梁骨说话,你却犯下大错不知悔改,我今日要是不让你知道陆家家法,你还会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老爷啊,婳映是个女孩子,怎么承受得了家法,她已经回来了,就不要再追究了。”
她的这番反应,还真是让婳映意外,或许是她还有些利用价值吧。
“你瞧瞧她,像是认错的样子吗!从进门到现在,一句爹都没喊过。”
“老爷不可打啊,既然婳映回来了,那严家的婚事还作数,女儿家身上留下痕迹总是不好的。”
陆崇俨想了想,举在半空的藤条被扔在地上,“好!既然人已经回来,我就不计较了,去派人通知严府,就说小姐回来了,重新择个吉日成亲。”
“我不会嫁给严明勇。”
“你说什么?”
“要我出嫁,你们只会得到一具尸体。”
“你!”陆崇俨一气之下狠狠地给了婳映一耳光。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似乎看到了尉洪筹的身影,凄惨一笑,相公你不可以来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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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他今日会日上三竿了才起来?
“映儿,映儿”
不在?跑哪儿去了?
瞥见床头摆好的衣物,这样幸福的感觉更加真实了,她真的就是自己的妻子了,生活三月有余,他每天都从幸福中醒来。
不再疑它,穿好衣物,四处找不到她,“映儿?”
最近几日她偏爱下厨,摸索食谱,只要她高兴就好,不要累到,他都允许。只是厨房有做好的饭菜,却不见她的人。
“又跑到哪里去玩了。”他宠溺一笑,想起她总是鼓着腮帮子,说自己没见过,那模样真是可爱得不行。
再过了个把时辰,尉洪筹觉得不对劲了,她不可能玩得没了分寸。
心中不安的情绪突然间涌上来,不会的,一定不是这样,冲回房间,她所有的衣物都在,连他的衣物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件她做的冬衣,夏衣,为什么?给他打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就这样消失吗?
是一缕青丝从枕头下露出一角,他紧紧地攥在手心,映儿,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么多!
如果为了成全我,要失去你,我宁可终身隐居于此,也不要你委曲求全。
“映儿!”
☆、026:喜脉
绣帐内,女子白嫩的娇脸半边红肿,触目惊心的掌印,可见下手人有多心狠。
年过半百的大夫捋着胡子,再看看昏睡的女子,实在不应该啊,“事关重大,请夫人回避下人。”
陆夫人心中一惊,这孩子平时很少生病,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你们都先下去。”
“大夫可以说了。”
“据在下所知,小姐并未出阁,尚待字闺中,可在下却把出喜脉,所以才想向夫人确认。”他只听说陆府小姐被绑三个月,可如今却怀有一月多身孕,莫不是这失踪的这段时间做了什么违背伦常的事情吧,哎,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什么!大夫,你,你你你,你知道污蔑官家女子清誉,是要治罪的!”陆家看中名声,她更是对子女严加管教,万不敢相信女儿竟然敢珠胎暗结。
“老夫行医数十载,绝不会断错症。小姐是有些气虚,但脉搏却滑如走珠,搏动有力,是喜脉无疑,且有一个多月。”
“怎么可能!我的女儿,她怎么可能?”陆夫人这前半生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一双子女,她是陆崇俨嫡妻,却阻止不了丈夫纳妾,得不到丈夫的爱没事,她还有孩子,那三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根本构不成对她的威胁。教育好自己的孩子,才能让她更加稳固地立足于陆家,这也是她将来的依靠。
可她一直循规蹈矩的女儿,是从何时开始忤逆的,陆夫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神情莫测地看向绣床上自己的亲生女儿。
婳映其实已经醒了,可是她不愿意睁眼瞧他们,孩子,大夫说她有孩子了,难怪这一个月来她总是会觉得精神不济,原来孩子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都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孩子,娘亲会为了你好好地留着命,原本她回到陆家就是一心赴死,可是孩子,不,她不能扼杀一个小生命,这是她和相公的孩子,无论如何,她都要生下来。
她以一种保护的姿势,紧紧地护着肚子。
她要保住的不是婳映,而是陆家的名声,一转眼她又是那个雍容的贵妇人,眼底闪着狠绝,“大夫,这件事你要烂在肚子里,你也清楚,我们陆府马上就要与严尚书的公子成亲,这事传出去,谁的脸上都无光,我们倒是好说,但这事要传到严大人的耳朵里可就不太好了,听说这严大人做事向来不留情面,谁拂了他的面子,就是跟他过不去。”
大夫早已是冷汗涔涔,早知道这些大户人家对底下人的不看重,但这般威胁,还是让他慌了神,“是是是,夫人所言极是,我做大夫的只是给人看病,对病人的私隐绝对保密,今日给小姐诊断,只是小姐体虚,我知道该怎么说。”
陆夫人满意地点头,手抚过衣袖上精美的图案,“我听说大夫你的孙儿就要念私塾了,正好我家小儿也缺个书童,让你孙子给小儿作伴,你看可好?”
大夫怎会不懂这其中用意,为了全家的安全着想,唯有忍痛答应,“多谢夫人慈悲,让我孙儿能与令公子共同学习,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好了,感激的话就不必说了,我想知道,这孩子还打得掉吗?”
“怀孕三个月内打掉孩子都问题不大,如果超过三个月再用药,对身体伤害会极大。”
“那就是要越快越好是吗?”
“是的。”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改日会让你再来。”这件大事,她不敢擅作主张,只能等老爷来了再定夺。
“是是是,在下告辞。”
☆、027:不是孽种
婳映睁开眼,这是她住过十八年的绣楼。
“醒了?”陆夫人带着复杂地情绪上前关怀她,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可她做的事却。。。
婳映面无表情,“我听到了。”她还想杀死自己的孩子。
原本陆夫人还想着,趁她自己还不知道,用药将孩子弄掉,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想到她都听见了。
“婳映,你听娘”
“我不是清白的身子了,所以我不能嫁给严家公子,你们可以死心了。”婳映平静地回答,内心却焦虑不安,她要怎么阻止这些人伤害她的孩子?
“那个野男人是尉洪筹对不对!”
“娘”这是回到陆府之后,她第一次唤她娘。
陆夫人一怔,她竟然从这孩子眼里看到了决然。
“我与相公已经拜堂成亲,他不是你口中的野男人。”
“没有父母之命,你们的婚事不能作数。”天哪,这还是她那个乖巧的女儿吗?如此败坏门风的事情竟然从她口中说出。
“不作数?可我有了他的孩子,如果严家知道了,你觉得他们还会要我,他们还会跟陆家交好吗?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早就知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因为我不想你伤害我的孩子,这也是你的第一个外孙。”
陆夫人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可是这件事传出去了,非但与严家关系破裂,上头又要调查老爷。
得了消息的陆崇俨怒不可竭地踢开房门,“忤逆女!”
“老爷!”
陆崇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激发所有的怒气,“尉洪筹是吧,我要让他知道,辱我陆家的下场,我现在就下令,将他给抓回来!”
“你们又想陷害他?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别想害他。”婳映的维护更加地激起陆崇俨的怒意。
陆夫人不想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出言教训,“婳映,你怎么跟父亲说话的,赶快道歉!”
“我没错,你们要伤害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
陆崇俨残忍一笑,“你不会跟他有孩子。”
“老爷,你的意思是?”
“我们陆家不需要一个孽种,而你就是死都要葬入严家祖坟。”
婳映紧紧地护着肚子,发了疯似的狂喊,“不!我的孩子不是孽种!你们真残忍,不可以这么做,这是我的孩子!你们不能草菅人命!”
“将她锁在房间,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来,更不准送吃食,饿她几天,我看她还能保得住那孽种!”陆崇俨不带一丝亲情说出的狠话,拂袖怒气冲冲地离开。
“哎你们这。。。。丢脸啊你”
绣楼从外面被锁上,婳映擦干泪水,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不能伤心,要防止那些人伤害她的孩子。
“孩子不怕,刚才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娘会保护你的。”婳映摸着小腹,这里是他们的宝宝,“你的爹爹很爱你的,只是现在他还不能陪在我们身边,你不可以怪你的爹哦。”
☆、028:展鹏
尉洪筹发了疯一般地狂奔,他终于知道她说的办法是什么了,不可以映儿,你要等着我,不可以出事!
康城的大街小巷一如往昔的繁华,来往的人不知道这里曾经出走过一对男女,不知道如今这个男人回到这座城,只是为寻回他的妻。
这是他生活过二十五年的地方,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朋友,他也从来不被允许走出尉家以外的地方,有些人认识他是因为三个月前的通缉令,但如今通缉令已撤。
尉洪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做的,而她也回到了陆家。
映儿你可知,我此生已经无法放开你了,你不该做这样的傻事。
陆府,这个庄严肃穆,却满是污秽的地方,尉洪筹握紧拳头,映儿,你等我!
已经两天了,他们果然没有送过再送吃食过来,真是狠。
她可以忍,可是肚子里的孩子,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慢慢变得虚弱,不可以,不能坐以待毙。
撑着虚弱的身体,她四处看了看,窗户没有被锁,可这是二楼,孩子,为了孩子她也不能从这里跳下去,房间内所有的利器也都被收走,她想撬了门口的锁,都不可能。
婳映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怎么办?孩子,娘不能失去你。”
“嘭磅。。。吱吱。。。”
“是谁,谁在门外?”婳映惊慌地缩着身子,这么快就来了吗?
“姐姐!原来你在里面的啊。”是小弟的声音!
“小弟,你怎么。。。。”陆崇俨断定她逃不了,只是锁着她,却没有派人盯着她,府里的人都惧怕他的手段,可是小鹏却不同,他还只是个八岁的孩童。
“姐姐你有多久没来看小鹏了,我去找娘,娘说你出去玩了,哼,都不带着我。”软软糯糯的孩童声音,自门缝里传来,她凑过去看,还能看到他白嫩的小脸,圆溜溜乌黑的眼。
听着他委屈的声音,婳映不由得红了眼眶,这孩子从未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上一世,他并没有忘记这个姐姐,只是力不从心,不怪他,真的不怪他。
“小鹏乖,姐姐下次再带你去玩好,还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真的!太好了!”小孩子纯真的笑,让婳映不忍告诉他,如果我还有未来,我一定兑现今日答应你的事情。
“姐姐,你是不是被爹爹罚了。”小孩子的世界,思想总是如此的单纯。
婳映没有想过利用他,但是“是啊,小鹏你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小孩子用力地点头。
婳映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可是手却伸不出门缝。
“你帮姐姐去找一根簪子来,还有不能告诉爹娘好不好?你看姐姐被锁着,是因为惹他们生气了。”
他再一次点点头,掰着手指数着,“小鹏最喜欢姐姐了,然后才是娘,再是爹爹,那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他真的很快就回来,才八岁的小展鹏,个子小小的,小手小脚很容易就把东西从门缝里塞进去,“姐姐给你,我还带了娘给我的糕点,她说这是咱们府里别人都吃不到的,我都给你吃哦。”
“小鹏,你真乖。”
“姐姐说的话我都有听了,那姐姐下次出去玩得时候,要记得带上小鹏哦。”
婳映倚在门口坐下,小小的布包被她紧紧地攥着,哽咽道,“好啊,下次姐姐一定带上小鹏。”
☆、029:落子汤
“听说小鹏就要念私塾了是吧。”
小孩子一听到要上学,整个人都恹恹地,“哎,我不喜欢那个老头,他一说话,我就想睡觉。”
“小鹏要好好念书,将来才能成为有用的人。”
他听了明显不满意,“才不要,我要练武,我要成为可以保护姐姐的人,我要让别人都不能欺负姐姐。”
“我知道小鹏对我最好了,现在要去上课了,不能让先生等知道吗,就算要学武,也要先识字。”
“哎,我知道了,姐姐我先走了,晚上我再过来,我给你带鸡腿吃,姐姐以后不要惹爹娘生气了,小鹏不想你再被锁着。”
“好”
多懂事的孩子,姐姐舍不得你,婳映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门外已经没有稚童的声音,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恐惧再次袭来。
重锁落地的声音,她紧了紧袖中的簪子。
“小姐几日未食,怕是熬不住了吧。”
“夫人吩咐,只要您把药喝了,便能吃饭。”
腥浓的药味直冲鼻腔,婳映马上想到了是什么,“不喝你拿走!”
“小姐别为难奴婢,夫人吩咐过,要春梅看着小姐全部喝下。”
“我说了我不喝!”一挥手将药碗打翻。
毕竟是陆府的小姐,春梅并没有因为婳映的反应而无礼,“小姐打翻了没关系,厨房里还熬着一大锅,奴婢这就命人再去取。”
“春梅姐姐药来了。”
婳映慌张地缩在角落,不可以,“我不喝!”
“月梅你跟我过来一起扶着小姐,咏梅你喂小姐喝药。”
藏在袖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