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嘱咐道，“明德，你动作快点，方丈说这雨非润水，不要多待，快去快回。”
小和尚嘴上应着，心中只觉得好似方才也有谁同他说起过方丈的事，奈何他怎么都想不太起来，便也作罢，遂撑着伞朝前行去。
而他前方的不远处，凌嫣然的马车正在雨幕中，朝着那片湖泊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七十二章 水雾迷踪（中）
齐律出事的湖泊离客栈很近，因此凌嫣然下了马车后，便让车夫先回客栈等她，车夫是凌家的老佣人了，起初不肯放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天上下着大雨，走起路来也很不方便，有马车跟在一边总是好的。但凌嫣然执意如此，拗不过主人家，车夫最后还是赶着马车走了。
实则，为了以防外衣，凌嫣然可不想再平白多出一个牺牲者。
此时，她持着伞，躲在稍远一些的店铺屋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远处那片氤氲的湖泊。
尽管天上下着磅礴大雨，但是雨水并没有打散湖上的雾气，按老一辈的人来说，这湖里不是盘踞着鬼怪，就是住着一个怨灵。凌嫣然虽然不知道这个湖泊到底是属于前者，还是传说的后者，但是她心中已经确定这个湖的确十分怪异。从浮云寺赶回这里的一路上，明显越靠近湖泊的地方，雨势就会变得越大，可见这里的确很是邪气。
凌嫣然呼出一口气，同样形成白白的烟雾。
烟……水……水烟。
她是水烟上神的转世，是曾经司掌水的上古神坻。按照解生的说法，她每得到一股仙气，属于水烟的记忆就会慢慢恢复，那么属于水烟的法力呢？
凌嫣然弯曲着食指，将手伸进雨里，斗大的雨珠落在指上，竟会有一丝刺痛，好似冰凌般的锐利冷冽。她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把手收回来。解生说她所持有的术法，会在无形中自然习成，她觉得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她所持有的力量之初，应该就是学会控制自己的意念。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头，竹伞早已被她丢在了脚边，凌嫣然全身用劲，呼吸一点点地加重起来，原先还觉得阴冷的身子，这会已是燥热发烫。
彼时，天空又是一阵雷鸣，幽暗的苍穹之间划过一道白亮阴森的闪电，愈发将湖泊映衬地鬼气起来。
而与此同时，凌嫣然的指尖上不再有雨水落下，只有之前滴落的水珠，滑落下去。少顷，她翩然一步踏出了屋檐，小步行走在雨幕之中，然而磅礴的倾盆大雨却一滴都未落在她的身上，只在她的周遭形成一道离奇的水气。诚然这一幕若让火焱瞧见，定要感激涕零一番，心心赞扬自己的不懈努力，亦不枉费他对凌嫣然多日的看护。
只不过即便能动用起法术的女子，此刻光洁的额头上已布满了冷汗，凌嫣然觉得练一天的剑法，都不及现在走这区区几步的疲累。但只有先控制住这天上落下的雨水，她才有可能斗过湖里的厉鬼。
这一段不过数十来米的路，凌嫣然觉得自己整整走了有大半个时辰，但是当她走到湖边时，已经能比之前更好得控制水了。只是她发颤的指尖，也显示出她的力不从心。可此时她也顾不得太多，解生已经被抓了大半日，不能再有耽搁。
想到这，凌嫣然嘴唇一抿，径直就跃进了氤氲诡异的湖泊之中。
因法术的关系，湖里的水同雨水一般，形成一道结界，皆未沾上凌嫣然的身子，只是寒凉的阴冷之气，还是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让她不尤觉得阴冷，整个人就好似在冰窟中一般。
湖水间，凌嫣然睁大着双眼，任由自己沉下湖底，然而这个湖就好像无底之渊，她的脚下永远是一片混沌的漆黑。
凌嫣然怔怔地盯着脚下的那片虚无，神经绷得紧紧地，忽然，黑暗中冒出无数的水泡，如龙卷狂风一般由下而上地冲向凌嫣然，似乎要将她周遭的结界打破！凌嫣然心中一紧，尽管结界未破，可视野还是被这股凶猛的阵势所惊，她急忙闭上眼睛，稳住心神，控制住自己的意念。
然而幽暗的水下，阴冷鬼气中，凌嫣然的耳畔忽然幽幽传来一个声音。
“嫣然。”
谁？是谁在叫她？这个声音好熟悉。
“嫣然。”
凌嫣然犹豫了一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而进入她眼帘的不再是阴暗潮湿的水底，而是一条陌生的官道，四周青山环绕，天空阴沉沉的，但是并没有下雨，只是山中的大雾迷幻了远处的景色。
官道的一旁搭建着一个简易的小棚，小棚里一个锦衣男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惊异地看着她。
“迦岚？！”凌嫣然满目错愕。
“嫣然，你怎么在这？”迦岚的眼神里亦是疑惑，但也显现出一些欣喜。
“我……”凌嫣然只觉得莫名，现在这是什么状况？是她横空出现在了迦岚的面前，还是说这一切仅仅是个幻觉？“我想看看你。”
迦岚听了，嘴角微微笑着，让她进棚说话。凌嫣然点点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冰冷，感觉不到其他的感觉。
“嫣然，能再见到你，我委实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般，我总以为此生，我们已是无缘再见了。
”迦岚面上虽然平静，可说出的话来总给人一种淡淡的悲戚，“这件事后，可有人为难过你？”
“没有，凌家一切如常，我们都很好。”凌嫣然摇摇头，她不清楚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迦岚，是真是假，但是心中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情，希望将那日在城门口来不及说的话，说给他听，“迦岚，我……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
“我……对不起，你会落得这样的结果，是我害的。”
迦岚仍旧淡淡地笑着，面容十分得温和，“嫣然，我说过，我不怪你，你并没有错。”
“可是你以后的日子会失去全部自由，那种生活就算是锦衣玉食，也一定不好过。”凌嫣然低下头去，乌黑的瞳眸在前一刹的失神之后，开始幽幽地转动起来，“迦岚，等爹凯旋回来，我请他去替你求情吧，就是不能回京，好歹能脱离□□的生活啊。”
“嫣然，不用为我担心，其实失去自由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还活着么。”迦岚笑道，“若嫣然还是自责的话，可愿意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她抬头看他，双目炯炯。
迦岚同样望着她的眼眸，神情肃穆认真，“嫁给我，做我的妻子，有你相伴，即便是陋室粥汤，又有何妨？”
凌嫣然听得一怔，半晌没有做声。
迦岚盯着她，含笑的嘴角渐渐平了下来，语气里是说不尽的失望，“你不愿意？”
静谧的郊野，她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迦岚的面色稍稍变得难看起来，自嘲道：“看来如今我成了一个落魄王爷，你就嫌弃我了？当初的海誓山盟，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说到这，迦岚的神情已是万般悲戚，“嫣然，你真是能伤我的心。”
此时，天空开始飘下绵绵的细雨，遮蔽了四周的景物，凌嫣然极缓地环顾了一下周遭，眼神却从迷离的景色中，渐渐变得镇静起来，语气亦是清冷镇定，她瞧着面前的男子道：“好厉害的幻术，若然你不是急于将我困在这里，我还当真以为是我在倥偬间踏过千里，出现在了迦岚的面前。”
迦岚眉头一蹙，回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凌嫣然嘴角轻扬，挂起一丝冷意，“你学他，的确学得很像，惟妙惟肖，就是之前的谈话也是无半点可懈之机。但是，你到底还是说错了话，而这句话，迦岚是这辈子都不会与我说的。”
此时换做迦岚怔怔地盯着她瞧，然一直温柔的容貌在这一刻，变得苍白冷冽。
“迦岚他，根本不会娶我。”凌嫣然揭开谜底道，“凌家是武将之家，手握朝中兵权，皇上怎么可能放心让作为凌家独女的我，嫁给迦岚？就是迦岚，也绝不会向旁人提起此事，因为他娶我的那一日，就是我凌家永世不得为将的之时。”
凌嫣然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冷冷说道。
“好了，不要再扮做他的样子了，现出你的真身来吧。”
细雨阴冷之间，迦岚的身型连同四周的景物一起豁然晃动起来，犹如水面的层层涟漪，伴着波纹荡漾开来。很快，官道小棚的景色又恢复到了之前幽暗的湖水里，只是此刻凌嫣然觉得身上愈发湿冷，她的身边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鬼气。
忽然，就听见耳畔响起一阵银铃刺耳的女子笑声，那妖媚的声线在水中愈发持久尖锐。
“仙家果然就是仙家，半点不为幻象所迷呢。”
少顷，凌嫣然就见离自己不远处的湖水，极快地流动起来，形成一个漩涡，幻化出一个身型来。
☆、第七十三章 水雾迷踪（下）
现出身影来的水鬼，容貌妖媚，身线窈窕，委实是张媚人的脸，只是她肤色泛青，乌黑的头发像海藻一般扭曲张扬地漂浮在湖水之间，加上四肢全隐在素白浮动的纱衣里，远着一瞧，只觉得像具浮在水里的尸体。
凌嫣然抿着嘴，暗暗稳住自己的结界，瞪着水鬼道。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解生呢？”
水鬼偏过头，她的动作十分迟缓，脖子就好像折弯的竹子，翘起的嘴角亦十分阴邪。
“你是说昨日晚上，那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他的模样委实长得俊俏，嘴巴也甜，叫奴家光瞧着就不忍心动手呢。何况他的身上还有一股极好闻的味道，那味道……”水鬼作势装模作样地对这四周的湖水嗅了嗅，“他是奴家至今遇见过的男人里，最最上乘的货色，奴家可要将他好好欣赏一番，才舍得吞服入腹呢。”
“住口！”
凌嫣然冷眸怒视，“你害人性命，是想永世不得超生吗？！”
“超生轮回？哈哈……”水鬼仰头大笑，只是那扰乱的黑发，声声都透着诡异，“待我成妖，还要轮回做什么？”
“妖？”
凌嫣然一怔，万物皆分阴阳，六界亦是如此，人可成仙，鬼也可成妖。可是凡人修仙不易，冥鬼成妖亦是困难，但是这个水鬼竟然想用吞噬人心这种恶毒的法子，修成妖魔？
现世为恶鬼，成妖之后，也一定是个残忍的妖魔。
“你用这种阴毒的方法来修炼，就是真的让你修成了妖，又能如何？多活上几个百年，然后再继续吞噬人心，化身成魔吗？”凌嫣然眼神骤冷，“不要痴心妄想了！你现在犯下的罪孽，终有一日，是要你以百倍偿还的！”
“你是仙人，当然不会明白我们这些鬼的想法，我要活下去，我要活的很久……很久……然后。”白色的素衣在水中缓缓浮动，水鬼的头发愈发扭动的厉害起来，“我要杀尽这天下的男人，吃遍他们的黑心，让他们再也不能负我！哈哈……哈哈哈……”
疯癫的笑声犹如魔音，随着湖水荡漾开来，听得凌嫣然耳膜阵痛。她皱着眉头，盯着眼前已然疯狂的水鬼。实话说，她可没有把握能将这个水鬼送回地府去，从刚刚开始，她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了，可见好不容易撑起来的结界，也快到了尽头。好在，现在已经确定解生还活着，她的首要目标，自然是尽快将解生给救出来。
想来这个水鬼是被负心郎所害，才会憎恶这世间的男子。凌嫣然此刻倒是庆幸起自己是个女子，否则这水鬼见了她，岂不是立即就要生吞活剥了。
“解生他是这世上最痴情的男子，他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执着地候了百年，你不应该杀他。”
“他？痴情？”绝美女子的嘴角忽然咧得奇大，几乎笑到了耳根，生生毁掉了她的倾国之容，“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湖底仍旧是一片漆黑，白衣的女鬼在幽暗晃动的池水之间，很是显眼。很是忽然间，白影一晃，那水鬼突然消失在了凌嫣然的面前。凌嫣然霎时谨慎起来，仔细地探视周遭的变化，然后再怎么做好准备，当一张阴森鬼气的脸紧贴着她眼珠子的时候，凌嫣然还是吓得喊出了声。
这会，女鬼的脖子已经完全断了，诡异的靠在她自己肩上，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眸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狠狠地瞪着凌嫣然。
“他，根本不爱那个女人，嘿嘿，他根本不爱那个女人，他骗了那个女人！他是个骗子！该死，该死、他该死！”
女鬼的表情跟着她狂躁的心情一样，变得诡异起来。她的身型不停地在凌嫣然的周围变换，一会出现在她的身侧，一会出现在她的后头，凌嫣然顿时就觉得有些头晕，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没有对付她的能力。
湖水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浑浊，凌嫣然渐渐觉得结界在不停地向她自己收紧，就好像作茧自缚的感觉，果然，如果她再停留下去的话，结界迟早会被破坏掉。不等她再想出个法子，水鬼青白的透露忽然就搭在了她的肩头，说话的声调嘶哑锐利。
“你有仙骨呢，啧啧，仙子的味道，比那个小白脸的还要好闻，吃起来的味道一定也更好。”
凌嫣然清晰的听见她舔舌头的响声，猛然一个回身，喝道：“因果业报，你以为苍天六道能够容你？”
然而背后的水鬼仍是弯着脖子，只是反了一个方向，绿色的眼眸、血喷大口，都只剩下阴森森地鬼气，她不停地重复着。
“吃掉你，吃掉你，吃掉你……”
霎时，水鬼扭曲的头发疯一般地变长，好像尖锐的利刃直直地刺向凌嫣然，凌嫣然瞧得一怔，不自觉地就闭上了眼睛，好在结界并未因她紧张的情绪而溃散，仍旧护着她。可是她几次想要驱使湖水做法，仍旧没能得到半点要领。
可恶！危难之际，凌嫣然反倒不害怕了，只觉得懊恼生气，她好歹也是一个司掌水术的神女，怎么到了这会，就半点法术都用不出来了？这委实是要她在这里白白送掉性命嘛。
“风！”
忽然间，从湖底升起一道暖流，似水龙一般的漩涡倏地就向凌嫣然窜来！凌嫣然豁然一震，惊得做不出半点反应。但下一刻，水龙径直擦过她的肩头，直直打在水鬼的头上！
就在凌嫣然瞧得一愣时，耳畔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快走！”
她回头一瞧，“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