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渡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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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渡情劫-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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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焱咂嘴好奇,“哦?你方才不还说,为了凌家是不会出手的嘛。”
  “只要确保与凌家无关,那就好啦。”
  下定决心之后的凌嫣然,语调骤然放松,一直扁平的嘴角微微弯起。那个南少短短一刻,便将他们凌家上下三代得罪了个干净,无论怎么用佛家的慈悲心肠去想,她都忍不下这口气,而既然忍不下,她自然没有道理再忍坏自己的身体。
  火焱眼珠一转,替她出主意道:“我倒有一个报复的好法子,委实你可以先想法子让他爱上你,再用他狂傲的脾性为理由抛弃他,让他得个痛不欲生,往后再不敢为非作歹,如何?”
  凌嫣然皱起眉头,字字铿锵,“凌家一门忠烈,本姑娘身为凌家后人,亦是刚正不阿,断不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没想到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倒有一股刚强正直的心肠,“那你准备怎么做?”
  凌嫣然展开扇子,瞧着西边已然开始下落的日头,又绽出欢快的笑容来,“还没想到。”
  “呵,那你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舒畅的扇风吹起耳鬓的发丝,明明没有想出半点办法,可凌嫣然的嘴角却尽是自信不疑的笑容。
  “我这人素来想得开,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否则哪里那么容易,就接受了你这个来路不明的神仙师傅。”
  嗯?话头一偏,怎么又回到了他这里,火焱略有不满,“我哪里来路不明?本上神的神位可是天界九品之中排行第三的,何况仙界不也带你去逛过了,你怎么还怀疑我?”
  “不是怀疑,只是觉着……”凌嫣然默然对着落日叹息,一副惋惜悲恸的模样。
  “觉着什么?”
  凌嫣然瞧着一脸好奇的火焱一眼,贼贼一笑,“不就是觉着有没有你这个师傅,横竖都没有什么差别嘛。”
  “死丫头。”
  火焱嘴上骂着,只懊悔自己怎么会有一刹,竟担忧起这个小姑娘,她这样没心没肺的性子,恐怕是不会去钻什么牛角尖的。不过若然水烟当初也能有这样的开朗豁达,想必就不会跑去堕天了吧。
  车水马龙的街头,凌嫣然耸了耸僵硬已久的肩膀,脑海里打着算盘,想着明日该如何对付那个实难服侍的南家小少爷,更要想着如何解了心气,还要保住凌家多年的千秋忠烈,这委实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随后不等回至凌府,火焱便急急告辞,名头上说得好听,说是天界上头有事等着他去办,可凌嫣然分明看见他一双好色的眼眸直瞅着临巷的胭脂铺看,听说那的老板娘虽是个寡妇,但年轻时也曾是名满长安的美人,尽管如今岁月催人,可到底还有些年轻时的风华。
  原来这个花心风流的臭神仙,喜好的竟是年长的风韵妇人,口味还真是不一般呐。
  这日翻墙回到房中,却见她爹爹凌将军正襟危坐在椅上,随意抬起的眸光,如惊天怒雷,吓得凌嫣然踏进房屋的脚又骤然缩了回去。
  桌上的茶水已喝了大半,显然她爹爹已等了她许久。凌嫣然这刻只觉得比起那个南少,她家的爹爹才更让她觉得可怕。
  “穿着一身男装,去哪了?”威严的语气犹如营中军令。
  “去了梨园。”明明是自己的亲爹,偏生回起话来,就是会有些紧张。
  “不是说过不允许你一个人去那里吗?”直视而来的眼神分外犀利,嗓音隐含怒气,“明明罚你禁足三日,你还私自跑出府去,是要逼我动用家法吗?”
  凌嫣然将扇子藏在身后,低着头,看似羞怯,“我是见爷爷生辰将至,想物色一个戏班来为爷爷贺寿。”
  这个理由约莫还让凌将军觉得受用,到底只是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起身要走,凌嫣然遂立即侧过身子让出道来。父女之间说话举止好像是将军与副官一般,一切都恪守着该有的分寸和规矩。
  少顷,凌将军顿足于她的面前,语气颇为深长,“你……要记得自己是个姑娘,姑娘家不比男儿,若他日被旁人知晓你的身份,会损了凌家的名声。”
  “……是。”
  屋外的茉莉花,在盛夏开得正好,望过去绿荫白雪,弥漫出一股清雅的花香。娘此生最爱茉莉,全因如此,整座府里一到茉莉怒放的季节,光进府门便能闻到这股浓浓的香气,亏得如此,全府上下对茉莉花皆略知一二,既是身为武将的爹爹也对这栽种之术颇为上心。
  爷爷常说,幸得娘亲的温柔娴淑,才让爹爹那柄刚硬不化的长枪懂得了是非之外,人世间还有一个情字。为此爷爷将原本最爱听的宫廷戏曲,改作了《女将军》,为的就是现一句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红霞落日,凌嫣然猝然飞出身去,白花丛间,衣袂纷飞,一套金刚拳打得至刚至阳、无坚不摧,可是她自己知道,纵然她有武学天赋,却终究不能实现爹爹心中最深的一个愿望。
  爹,一直想要个儿子呢。
  凌家三代武将,独到了爹这只得她一个女儿。当初娘因生她损了身子,爹又是断然不会纳妾的,此生无子,便是凌家无后,这委实是将门之憾吧。
  凌嫣然走至一旁的湖水前,映出她一身男装英姿,“我若当真是一个男孩,便好了。”
  实则,她信仰佛学,不过是应了那一句,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想来就是男女无别了,不过事实上,却好似不是这样的。
  次日,烈阳仍旧高挂苍穹,吹起的夏风也十分燥热。凌嫣然还是用过午膳就换了衣着潜出府去,只是这次她已打听清楚,爹去了郊外军营,不到晚膳时分是不会回来的。自然,她的目的地实则无二,乃是高墙阔院的南郡王府。
  只不过那个号称自己师傅的神仙火焱不知跑到了哪去,半点都瞧不见人影,自然就算他出现了,凌嫣然也不觉得这个自恋的师傅能够帮上什么忙,反倒只会在一旁与她吵闹,也不一定。
  差不多走到王府门外的街上时,凌嫣然见着一个蓝衣翩然的青年持着一把题词竹扇,静静地站在墙边的阴头下,眼眸微垂,相貌柔和。解生合扇一礼,儒雅地好似书斋公子。
  “凌公子,久候了。”
  “你怎么在这里?难不成……”凌嫣然瞳眸惊愕,“你也被南少看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红绳之劫(上)
  “凌公子真是爱说笑话,解生何德何能,能令南少倾慕,也只有凌公子这样的才华无双,方能得世人瞩目。”
  凌嫣然上下打量着男子,听着他恭敬献媚的口吻,笑道:“你昨日可没有对我这般客气,就是凌公子这三个字都未曾称过我一声,今个做什么?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令你转了性子,倒也将方子说与我听听,好让我以备不时之需。”
  “凌公子果然风趣,解生也不与公子绕弯,今日在此等候,是希望自己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帮我?”这个昨日还语含讽刺的男人,今天却说要帮她,这人变起来的速度还真是快, “你要如何帮我?”
  “我说过,南少喜欢击溃违抗他的人,因此我想与公子一同入府,若然肯屈膝求饶,总能减少一些他的怒气和斗心,不过我想凌公子多半是不肯开口的,所以便由我来说,如此也算两全其美,即便不能成事,俩人同行,南少再为难,也不至于太过。”
  “屈膝求饶?你?”凌嫣然扇着风,嘴角上扬得厉害,“我以为你该同我是一样的人,轻易不会向别人乞求的。”
  解生淡淡一笑,应得毫无芥蒂,“求与不求的差别,不过是满足自己的尊严,或是成全旁人的尊严,实则不过都是众生表象,若然区区求饶之词就能够换得一个太平安泰,又有何不好?”
  凌嫣然略带惊异地盯着眼前人瞧,语气倒有些佩服,“诚然恕我眼拙,我还真是没看出来,你竟是个深谙佛理之道的人。”凌嫣然笑着合起扇子,“不过抱歉,今日赴会一事,我已自有决断,就不劳阁下操心了。”
  即使被拒,解生也不意外,“那凌公子打算怎么做?”
  凌嫣然垂眸笑了笑,“我这人虽然也懂些佛家道理,不过性子委实没能养得如你这般深明大义,反而倒是有些喜怒随性。实则昨日能忍下这位南家小少爷的冷嘲热讽,我对自己的定力都是感到相当佩服。不过委实在家睡了一夜之后,如梦初醒。”她抬头的瞳眸很是坚定,“今日么,我总要把昨日的债给讨回来,才算得公平。”
  她竟是这么倔强的人。
  解生复又提醒道:“你应该知道,他可不是真得找你来唱戏的。”
  “诚然我也不是来为他唱戏的。”
  凌嫣然双手一礼,语落就要告辞,不想背后男子好听的嗓音仍不放弃道。
  “南少这个人虽然狂傲,蛮不讲理,却是一个守信之人,你若能让他做出承诺,便不怕凌家会平白遭祸。”凌嫣然顿足回身,见解生仍站在原处看她,眉宇间坦坦荡荡,“只不过,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凌嫣然忽然就觉得他很有意思,先是要她降服,后又点她破解之法,似乎的确是诚心前来帮她的,可是相比昨日略带强硬的态度,今日的解生委实像是换了一个人,唯一不变的恐怕只有他始终带着三分笑意的语调和面容。
  她稍稍侧过身子,举手谢别,“多谢公子今日仗义相助。”
  七月末的日头总是有些毒辣,好似南郡王府高耸的阶梯,象征着他如太阳一般不可到达的门第。实则凌嫣然没有拿出描金扇,南府的下人便领着她进了府,似乎一直在恭候着她的出现,看来这位南少是确准她不会逃走失约的。
  郡王府中,雕栏玉砌,富丽堂皇,梁柱飞檐间皆是雕刻精致的纹路。即是花圃中种的花草,也都是稀珍之品,一株价值普通百姓半年口粮的云裳仙子,在这里却是开得满园皆是,真真显出了王府的富贵门第。
  “小少爷,人来了。”走过花园回廊,引路的婢女走进一座院落里,躬身细语得敲响了关紧的房门。
  “进来。”屋里懒懒散散的声调,好似刚刚睡醒。
  婢女推开房门,让凌嫣然独自进去,随而便在她身后将房门缓缓合上。
  不得不叹一句,王府果然是个表里如一的地方,内外的装饰摆设皆是非同一般的精致,即是像凌嫣然这般怀着仇念的人瞧了这南少的屋子,也不尤有些钦羡。尤其是摆在一旁的白孔雀金银九屏风,便不是一般王公贵胄能拥有的,只是浅浅瞟过便分外扎眼。
  “过来。”
  屏风内传来南少疏懒的嗓音,这会本不喜欢拘礼的凌嫣然却不尤止步于外,“南少的寝室,在下不敢越步,即是来为南少献唱的,在这便是正好,不知南少想听什么段子?”
  却闻里头极轻得冷笑一声,声调忽然有一点冷冽,“我叫你过来。”
  “是。”凌嫣然嘴角跟着笑了笑,规行矩步地绕过屏风,就见那个音调倦怠的男子斜靠在床榻上,垫着阴凉的竹麻枕垫,领口的衣衫全然敞开着,露出比女子还要雪白的肌肤,没有被束起的乌发随意倾泻在他的肩头,眼眉间风韵……所谓青年俊秀美少年,多半就是这样的调调吧。只不过像他穿得这么少还要出来见人的,显然是个暴露狂。
  “你来得倒很准时。”南少得逞的光芒闪啊闪,直盯盯得定在她的身上,凌嫣然只瞥过一眼,就立即低下头去,作揖笑道,“想来这王城里头也没有人敢不卖南郡王府的面子。”
  南少起身,拿过一旁的外衫盖在身上,听不出语气好坏,“言下之意,你是看在王府的面上才来见我的?”
  “南少的地位究竟有多么尊贵,是人尽皆知的事,这样与生俱来的福泽,旁人羡都羡慕不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男子猝然将她揽在怀里,捏着凌嫣然的下颚,脸上笑得暧昧,“世间能得到我这份关怀的,也是旁人羡慕不过来的?嗯?”
  凌嫣然就着他的姿势,略弯着身子,脸上依旧在笑,“南少不想听我唱戏了吗?”
  “呵。”比炎夏还要炙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颈前,灼热得好似一团烈火,“办完事,你若还能唱的话,我可以听你在床上唱。”
  语落,凌嫣然笑得愈发欢喜,应得亦是真切,“好。”
  电光石火间,床帐倾落,遮住了在外偷看的白孔雀,也掩住了床榻上的一室旖旎……
  南少惊愕地看着凌嫣然压在自己的身上,四脚纠缠,若然能够除去那只杀气腾腾而挟制住他脖子的细长素手话,倒也算得上是一副令人面羞的春宫景象。
  “你!”
  终于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出来的凌嫣然,此刻面上得意的笑颜表露无遗,“年纪轻轻的,你说起话来还真是不害臊,以为我真得就任你摆布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红绳之劫(下)
  南少挣扎着反抗了一下,却还是被她压制得牢牢地,不能摆脱。
  “南少不要看我瘦小,便以为能有可趁之机,我好歹将门之后,一身武艺可是货真价实的,就是这样捏碎你的脖颈,也断然不在话下。”
  “你敢!”
  凌嫣然这会算是明白为何有些人总喜欢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委实等到自己居高临下的时候,她陡然觉得这种一览众山小的感受,的确颇让人窃喜。
  “我做人的原则其实很简单,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与我有恩,我定然相报,自然。”凌嫣然稍稍在手上又施了些力道,言辞铿锵,“与我有仇者,我也绝不会只是默默受着,想及昨日南少的几番戏弄,可是让我心中记挂得紧,既是今早练了几套拳法,都不能压下这股怒火呢。”
  “哼。”南少的目光灼热似要将她射穿,“你如果现在杀了我,凌家一门也要全部给我陪葬!”
  凌嫣然耸了耸肩,诚实地说道:“我可没说过要杀你,上苍有好生之德,我又常出入佛门,你虽然为人霸道猖狂了一些,到底也不是伤天害理的事,还不至于落得被人残杀的下场。”
  不知为何,南少羞愤的神色忽然平缓了下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霸道猖狂,也是第一次,有人竟觉得他罪不至死。往昔无论是受过他气的人,还是冷眼旁观的人,背后是如何议论他的,他心中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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