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瞧着芳娘,面上也要堆起笑容才能不坏了自己的贤惠名声:“大嫂言重了,你我能再做妯娌也是缘分,还请大嫂上座,今儿您可是新娘。”守玉也过来扶住芳娘让她坐回去,芳娘见守玉做了妇人打扮,但面上不见多少欢喜,想起那日褚守成曾说过顾三爷也是个风流浪荡哥,看来守玉嫁过去的日子并不见过好过。
芳娘不由拍一拍守玉的手,对朱氏笑道:“二婶婶说的是,能做妯娌就是缘分,说起来今儿在这的都有缘分,既有缘分,大家就该亲亲热热才是。”芳娘这番缘分一抛出来,最先说话那个妇人就笑了:“新娘子说的极是,大家不是褚家的媳妇就是褚家的女儿,该多亲热才对。”
这一说旁边的人也顺着她的话说,交谈起来,芳娘才晓得这妇人是族长的儿媳鲁氏,按了顺序,她的丈夫就该是下任族长,瞧着这妇人在这的做派。
芳娘不由暗忖,果然这宗子宗妇和旁人有些不同的。本家长房能得这样一位儿媳,那位宗子只要不是糊涂人,他那一支何愁不兴?抱了这个念头,芳娘和她更说的多些。
守玉倒罢了,朱氏的眉头不由皱一下,这乡野村妇并不像自己想的随意一拨就被拨的火起,瞧她现在这样,也算柔中带钢。外面喧哗声又起,丫鬟跑出去瞧了就进来道:“各位奶奶,有几位爷要闹洞房,外面拦不住了。”
这下朱氏也好,鲁氏也罢,忙招呼着这几位往外走,她们刚走出去,那几个人就簇拥着褚守成进来,接着一个粗喉大嗓在那大喊:“褚兄成亲,怎能不贺一贺,有副绝妙好对子,花烛之前,依旧一双新人;枕席之上,各出一般旧物。”
说完那人格外得意的大笑起来,褚守成并不是笨人,这样的嘲讽怎么听不出来?登时大怒就要上前,已被芳娘拉住,芳娘瞧着那人,淡然一笑:“这位,我愿你以后所娶新人,终此一生都是新物。”
这话一出口,众人顿时都愣住,芳娘趁他们愣住时候,招呼丫鬟:“这几位爷既然不闹洞房了,就请他们出去。”丫鬟得了令,急忙请他们出去,等最后一个人走出,还关上了房门。
褚守成瞧着这顷刻间变的空荡荡的新房,笑了一笑就道:“芳娘,果真我没你聪明。”人走了,也能卸妆准备歇息,芳娘拿掉头上的冠子,解着外面的衣衫:“你,只有我可以欺负,旁人都不能。”
话才刚落,褚守成已经上前握住她的手,把她抱在怀里:“好。”芳娘下意识想挣扎,可看见上面高烧的红烛,手反握住褚守成。
83、厅上 。。。
这双手、这个人,现在就这样靠在自己怀里,能闻到她发上的香味,褚守成的心又狂跳起来,手慢慢摸上芳娘的脸。芳娘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一种从没有过的情绪从心里升起,腿脚都不像是自己的,除了热就还是热。
房里的喜烛整夜都没熄灭,当东边太阳重新升起,丫鬟们敲开门送进洗脸水的时候,芳娘才哎呀一声:“昨夜,竟没有洗脸就……”说着芳娘有些不好意思,甫做新妇,这样的话怎么都不好说出口。
褚守成正在丫鬟的服侍下穿靴,听到芳娘的话就拍一下自己的头:“哎,我昨夜多喝了两口酒,给忘了。”芳娘见他满脸得意神色,瞅他一眼就继续梳洗,但面上还是有掩不住的羞涩,见到芳娘面上的羞涩,褚守成心里更是欢喜无比。
那曾在梦里想过无数次的芳娘面上的羞涩,不仅看见了,而且这羞涩还是给自己的,褚守成想着想着就笑出声,给他结衣带的丫鬟倒奇怪了:“大爷,是不是奴婢手重,勒到你了?”褚守成急忙摇头,芳娘已洗好脸,正坐在镜前梳头,见褚守成被丫鬟服侍穿衣,从镜前转头笑道:“娶了我,可是连服侍人都不会,以后,你要自己穿衣梳头。”
丫鬟的手停在那里,面上有几分尴尬,褚守成已经笑了:“说的对,娘子,以后我就要自己穿衣梳头,哪能都让别人服侍?”那声娘子还是褚守成头一次从口里叫出来,可是褚守成觉得这声娘子叫的这么自然,面上又有傻笑。
芳娘见房里的丫鬟都有些不知所措,咳嗽一声才道:“这也没什么,大爷都这么大的人了,以后这穿衣梳头洗脸的事,自己来就成,你们除了这个,该做什么的自己去做。”站在芳娘身边的丫鬟比她们机灵些,芳娘话一说完就笑着开口:“大奶奶说的是,原本大爷也说过这话。”
芳娘是不相信褚守成会主动说这话的,但也不说破,只是瞧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个丫鬟忙行礼:“奴婢名唤玉桃,她们两个,一个唤墨菊,另一个唤青桐,都是在大爷房里服侍的,昨夜本该来给大奶奶磕头的,只是奴婢们回来时候,门已经关了。”
说到最后一句,玉桃的面上不由有几分羞涩,墨菊就是那个服侍褚守成穿衣衫的人,已经走过来行礼,青桐正在收拾那些摆设,见她们俩过来行礼跪下,忙跟着做了。
芳娘不由瞟褚守成一眼,见褚守成满脸还是笑嘻嘻的,瞪了他一眼就对面前跪着的这三人道:“起来吧,你们原先既是服侍大爷的,以后该怎么服侍就怎么服侍,只是大爷年纪也不小了,这些洗脸吃饭穿衣的事情就该他自己去做了。”
一般人家娶了媳妇,都是媳妇接手这些的,墨菊今日进来时候只见芳娘自顾自在那里梳洗,这才按习惯上前服侍,听到芳娘这样说,方才退去的尴尬又重新上了脸,这才头一日就被大奶奶嫌弃,以后的日子怎么得了?
芳娘刚想让她们起来,就见墨菊满脸涨红,想一想方才说的旁人倒罢了,这墨菊瞧来是近身服侍的,只怕想法有些多,不过这时候也不是什么安慰人的时候,先让她们起来又笑道:“以后大家都好好服侍,我不是那种怪脾气的人,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丫鬟们又行一礼这才起身,春歌已经笑嘻嘻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芳娘晓得这是来瞧喜帕的,这一想就又想起昨夜的事来,面上神色更红。褚守成见芳娘添上几分羞涩比起平日大不同,那眼就有些呆了。
春歌领着人行礼,见褚守成这样,不由笑了出声:“大爷,太太还在前面等着你们呢。”褚守成这才恍然过来,那两个婆子已经走到床前抖一抖被子,瞧向床上,见到想见到的,这才满意一笑。
这幕落在芳娘眼里,虽晓得这属平常,但面上还是又红一下,抬头见丈夫痴痴看着自己,起身对春歌道:“王婶婶,那我们先往前面去。”说着拉了褚守成出去,出门走出一段路,芳娘才掐褚守成一下:“你啊,怎么今日这么爱发傻?”
褚守成听着芳娘话里带了难得的娇嗔,瞧着芳娘又是呵呵一笑:“娶了你,我此生再无遗憾,不发傻怎么成?”这话说的芳娘心里不由一甜,还是狠狠掐了他一把:“娶了我,不能再纳小,也不能再出外青楼风流,真的不后悔,真的没遗憾?”
褚守成紧紧握住芳娘的手:“是,不后悔,没遗憾。”接着褚守成凑到芳娘的耳边道:“有这么一位敢把闹洞房的人都赶出房外的娘子,在这沧州城里都是独一份的,怎么会后悔?”芳娘的手又要往褚守成的胳膊里面掐去,褚守成紧紧拉住她的手:“娘子,娘子,我可没说你是河东狮吼,娘子你比河东狮可要温柔多了。”
芳娘又好笑又好气,褚二爷的笑声突然出现:“大哥大嫂这么恩爱,难怪到这时才出来。”褚守成收了面上笑容,神色变的比较端庄:“昨夜没见到房里的丫鬟,你大嫂在那里和丫鬟们说了两句,这才来迟,还累二弟出来迎。”
褚守成这突然的变化倒让芳娘愣了下,随即就释然,此时的褚守成已不是当日毫无心机的富家子,已明白了人心险恶。褚二爷看向褚守成的眼是又妒又恨,等再看到芳娘气定神闲站在一边,心中更加着恼,不过一时迷恋而已,等过了三天五天,新鲜劲头一过,瞧你还笑的出来?
褚二爷对褚守成拱一拱手:“大哥既知道来迟了,就快些进去,本家族长和几位族里的长辈,吃完午饭还要赶回去。”说着不等褚守成还礼就走进去,整个都视芳娘不存在。
褚守成看一眼芳娘,芳娘浑不在意,都分了家,又不和他过日子,理自己也好,不理自己也罢,都不过是他自己心事,管自己什么事?但是丈夫的关心还是让芳娘心头一甜,芳娘的手拉住他的袖子:“我既嫁了你,就没什么好怕的,进去吧。”
芳娘说话总是这么让自己安心,褚守成面上重又露出欢喜之色,和芳娘走进大厅。厅内除了褚家两房的人,还有上次见过的族长和他的长子夫妇,还有几位看来也是族中长辈。
芳娘和褚守成先给褚老爷的牌位上香敬茶,又给褚夫人行礼敬茶,这次和上次芳娘来时完全不同,褚夫人接过茶的时候,往盘里放了一把金锁、一对玉镯。瞧着那把金锁的眼里有些怀念:“这把锁,还是你们爹带过的,现在拿出来给你们,愿你们早日为褚家开枝散叶。”褚守成和芳娘重又行礼接过。
褚二太太已经笑了:“大嫂这个念头好,只是我瞧着侄媳妇总比侄儿大了那么几岁,这开枝散叶比起那年轻女子来只怕要艰难些。”褚二太太爱挤兑人,芳娘见过她几次就知道了,听到她又在挤兑自己,芳娘晓得她是仗着是长辈自己怎么都难发火,迎着她的眼就笑了:“二婶这话说的对极,难怪昨夜侄媳妇才刚进门,就听说二婶婶素来贤良,已为二叔叔置了一房妾,原来二婶婶是秉承慈训,怕自己难以开枝散叶,才要这样做的。这样说来,二婶真是有福气,有位这么贤良淑德的媳妇,叫侄媳我怎么学也学不会。”
朱氏在下面面色顿时变了,褚守成风流,褚二爷其实也好不了那里去,没成亲前还要为了议亲做成个好人样子,成亲后就觉得无所顾忌,青楼那里也经常去,朱氏怀孕总要分房,打发了丫鬟去服侍,顺便就把丫鬟摸上了。
朱氏出了月子,寻了个理由就把丫鬟卖掉,褚二爷和那丫鬟正在热火头上,见心爱之人被远远卖掉,不好直接寻媳妇闹,在褚二太太面前嘀咕了几句。褚二太太心疼儿子,倒和朱氏商量,说她平日管家辛苦,又要照顾孩子,再服侍褚二爷精力有些不济,倒不如瞧个合适的丫头抬举了,好分分辛劳。
朱氏差点气死,但婆婆拿着这种正理来说,也要当做件事来做,给褚二爷置了房妾。昨夜芳娘过门,也有人拿朱氏的贤惠来给芳娘做样子的。此时被芳娘又当做自己贤惠说出,朱氏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苦,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但她总比褚二太太要定的住神,只一瞬就对芳娘笑道:“大嫂这话让我好生惭愧,我们做女子的,本就该贤惠为要,大嫂既被大伯母千辛万苦挑中,只会比我更贤惠百倍,大伯母才正经好福气。”
84、新婚 。。。
朱氏的笑很温柔,话音更是透着亲热,芳娘也笑了:“二婶婶说的是,我们做女子的本就该以贤惠为重,只是做女子的,自己丈夫的身子骨要先照顾好,色乃刮骨钢刀,若只为了自己贤惠由他东边歇西边宿,久而久之难免对身子不好,到时是要说她是贤惠呢还是不贤?二婶婶你说是不是?”
芳娘说完就笑吟吟瞧着朱氏,一副亲热样子,褚夫人已经在上面道:“媳妇,晓得你和你妯娌一见如故,彼此有许多话说,只是还要先来拜见这几位长辈,他们为了你的事,进城已经数日了。”
朱氏这才再次开口说话,只是声音没有原先那么温柔:“是,侄媳见了大嫂,心下十分欢喜,才拉着她说些话,倒忘了大嫂还要去拜见各位长辈,耽误了大嫂的事,倒是我的错。”说着朱氏微微行礼,芳娘也还了一礼。
在上方的族长不由笑了:“瞧着这对妯娌如此亲热,我褚家只要人人如此,何愁不兴旺?”褚夫人谦逊一句:“叔叔谬赞了。”褚二太太眼里闪过不悦,对族长当初临阵倒戈的行为,褚二太太恨之入骨,但真要把褚夫人拔掉,最后还要借助宗族力量,恨也只有埋在心底。
芳娘和褚守成夫妇二人依次拜见长辈,听了一耳朵的夫妻和顺、白头到老的吉利话,又拿了几份礼,褚二爷夫妇这才起身,请哥哥嫂嫂坐下,做兄弟的要拜见哥嫂。
朱氏行礼行的规规矩矩,褚二爷面上不悦之色越来越重,马马虎虎行礼后不等褚守成夫妇还礼就坐了回去。朱氏眼里有几分不满,原本以为他总比褚守成名声好些、人能干些,谁晓得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当日若不是他和公公都不肯听自己的,匆忙用计,也不会到今日才得了这份家事。
朱氏的眼低了低,眼里的不满就散去,看向芳娘全都是笑意:“本家离的远,那里虽有许多妯娌也难得亲热,小姑又嫁了出去,只有我一个人着实寂寞,现在大嫂你嫁进来,我也算有个伴了。”
鲁氏瞧她们妯娌一眼,面上已经露出笑容:“二婶婶说的是,我瞧婶婶也是个和颜悦色爽利人,妯娌相处的好了,比起姐妹还要亲热一些。”听到朱氏提起守玉,芳娘已经知道昨夜那个口出不善之言的人就是守玉的丈夫顾三爷。
守玉在芳娘印象里是个羞怯娇美的小姑娘,怎么配了那么个粗俗不堪的人?隐约还记得褚守成说过,顾三爷也是个好色的人,花街柳巷常有他的足迹。而面前的守玉的亲哥哥嫂嫂,只怕对她也没多少真心疼爱。
三人聊了几句,下人们也全都聚齐,春歌夫妻领头在厅外排成数行,给新任大奶奶磕头行礼。芳娘受了礼,褚夫人已经让身边丫鬟托出一托盘银锞子交给春歌,让春歌代为发放。
下人们又谢了赏,也就各自散去,今儿的礼比起上次芳娘来褚家时候礼数要周全繁琐的多。等下人们散去,也是午饭时候,褚夫人带她们到里面坐席,男人们就在外面厅上喝酒。
长辈们和小辈们各自分开,今儿是陪新娘子,褚二太太也没让朱氏到她身边立规矩。朱氏在席上不时招呼这个,和那个说笑两句,说笑时候,喜悦都飞在她的眼角,如果不是芳娘还穿着喜服,只怕别人还会认错新娘。
旁的人在芳娘面前对朱氏是赞不绝口,一口一个你们妯娌是一定会相处好的。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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