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凌洛伧满脸疑窦,莫过轻轻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看把你好奇的。”
待四个人都围坐在桌边,赵钢端着空了的碗示意简若言再填些饭,这才满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所以说,人总是会有好运的时候。”说着,将腰间的钱袋扔在桌上,得意洋洋的看着端了满满一碗饭的简若言:“今天老板给加工钱了!”
简若言将碗放到他面前,不屑地撇撇嘴:“瞧你这点出息。”
莫过勾着嘴角收回目光,看着凌洛伧:“今天遇上一个镖局的老板,找我聊了半天,听出他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帮他走镖,开的条件都不错。”
“要说还是莫过这小子有能耐,这才跑了几天商,就找到更好的方向了。”赵钢扒着第二碗饭,不时抬头看几眼其他人。
“走镖?会不会很危险!”凌洛伧立刻紧张起来:“我看还是不要去了,我不放心。”
莫过“哈哈”笑了两声,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顶:“我有那么不堪吗?”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那个黑影给她造成的阴影过大,还是简若言与云碧瑶相识这件事给她带去的震惊不小,她竟开始有些心悸,突然一层一层往外冒虚汗,有种莫须有的不祥之感涌上心头。她皱着眉头轻啧一声:“总之就是不许去。”
声音不大,却不由分说的力度,使得饭桌立刻安静下来,连赵钢都停下筷子一脸惊讶的盯着她。
从未见过凌洛伧这般强势的命令,莫过不解的僵着脸。
凌洛伧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不寻常,连忙咳嗽了两声,试图缓解这一刻的尴尬:“我,我的意思是,走一趟镖要很久都见不到你了。”
简若言听闻也帮着打圆场:“是啊是啊!再怎么样也得等你们成了亲再做打算啊。”
赵钢觉得有道理,也连连符合。
看着凌洛伧嘴角不自然的微笑,使劲眨着眼睛闪躲着深处的不安,莫过虽然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开始吃饭,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直到简若言夫妇准备离开,凌洛伧再没说过一句话,即使是赵钢在一边打趣开玩笑,她也只是附和着笑两声,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时而瞥一眼简若言,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能表现的那么自然,自己却始终喜形于色,等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向莫过交代。
果然,当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莫过一脸严肃的看着她,还没开口就已经叫她闪躲不及。
“对不起,莫过哥哥,刚才叫你难堪了。”凌洛伧垂着眼脸,尽量不去对视他的目光。
莫过在她面前蹲下身,仰起脸这才捕捉到她的眼神:“你知道我不会介意这些,你也知道我想问什么。”
凌洛伧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手足无措的点着头:“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出事。走镖目标太大,万一被幽道教的人发现了,那怎么办?”
莫过想了想,赞同的点点头,旋即却又摇头:“不止是走镖的事吧。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
凌洛伧局促地搅着自己的裙摆,不是不想把今晚看到人影这件事告诉他,只是不愿意将自己的胡思乱想惹得他也跟着担心。更何况,简若言也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也许她是在忌惮什么?所以自己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们就要成亲了,不是吗?还有什么我不可以知道的吗?”
面对莫过的不依不饶,凌洛伧终于还是松了口,将他们回来之前的情形相告,只是保留了简若言认识云碧瑶这一点。
莫过听完她的担忧,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半晌才回应她眼底的焦虑,捧上她的面颊安慰道:“不要自己吓自己了,可能只是有人路过呢。”
就这个解释,他自己都不相信。其实今天这么晚回来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在和那个镖局老板聊天这么简单,是这一整天他都觉得有人跟踪,于是特意带着赵钢九曲十八弯绕了半天才回的家。而好在因为老赵一路上侃侃而谈,加上他加了工钱心情兴奋,什么都没有察觉,也就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可是这些他原本都不打算告诉凌洛伧,而在听完她的话后,更是担心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撞到一块儿会搅得她心神不宁,只能打着哈哈安慰她,自己心里却拧着越来越重的不祥。
看他沉默不语,凌洛伧越发焦急起来,急促地摇着他的臂弯:“会不会真的是云碧瑶派的人?莫过哥哥,你还是赶紧再教我一些剑法,你不是说我学剑很快吗?这样我也不会拖累你了。”
“放心吧伧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一只飞箭破窗而入:“噔”一下丝丝插在对面的墙壁中,与之一起的则是一张同样被钉在墙上的白色纸片。
莫过急忙起身,扯下那张纸看了看,眉头越蹙越紧,末了垂下手:“我出去一下。”
凌洛伧不由分手,一把夺过那张纸,只见上面赫然立着“南面斜坡,即刻来见”这几个字,落款竟是“云碧瑶”。
果然是幽道教的人!凌洛伧立即抓住莫过的手:“不要去!”
轻轻挣开她的手掌,莫过带着一脸慰藉:“事情终归是要解决的,既然已经无所遁形,还是不要逃避的好。”
凌洛伧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逆了云碧瑶,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可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莫过去送死吗?自己是一千万个不愿意。“那我陪你去!”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莫过深知自己动摇不了她的决定,便不再说什么?一个箭步出了门。
凌洛伧也提了剑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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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甘愿厮守天意违〔伍〕
两个人一路无言,到斜坡附近,凌洛伧加快脚步来到莫过身侧,伸手紧紧拽住了他的左手。莫过没有转头。虽然他感受到这个女子此刻的紧张,但依旧凝眉镇定的迈着步子。
这么说来,那个人影果然就是云碧瑶的人。凌洛伧这么想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那么要面临的是什么呢?会真的是一场恶战吗?究竟,又有多少胜算?
她猛地摇着头,试图将这些不好的思绪统统赶出脑子,低头看着自己频率越来越快的脚步,咬着牙,不容自己有一刻的绝望。
感到身边的人用力扯了自己一下,接着停下步子,她知道,斜坡到了。
抬起头,见莫过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夜色正浓,完全看不清他眼底的情感。凌洛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个高挺的身影,那一片刺眼的红色竟能在这样一个,只从云层中透着几丝月光的黑夜泛着诡异的妖艳。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不难断定这个人就是方才躲在窗外偷听的人,而他的身份也一目了然,正是莫过的同胞兄弟,南宫赋。
“你果然还是把她带出来了。”南宫赋带着一脸邪魅,步步逼近:“怎么?难道是怕我们会用调虎离山,然后把这丫头捉走么?”
莫过冷哼一声,撇过头不屑看他:“有话快说,别拐弯抹角的。”
南宫赋倒也不再兜圈,径直在凌洛伧身边立定,含着寓意不明的微笑看着她:“不好奇为什么我们能把你找出来么?多亏了你的好姐姐。”
凌洛伧倏地震住。
他刚才说了什么?她反问自己,我的,姐姐?他说我的,好姐姐?
睁着满眼惊诧,她扯着嗓子质问:“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南宫赋却很满意她的这种反应,轻轻拍了两下手,笑容越来越重:“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模样,很不可思议吧!你居然还有一个姐姐。”
凌洛伧有些发蒙,她不明白面前这个妖艳的男子在说什么?她是陵阳王府的千金,凌崛的独女,怎么会无端端生出一个姐姐来。不可能,这绝对是幽道教的阴谋!
她决绝的撇开脑袋,不去对视那双魅惑的桃花眼,转脸看向莫过,企图从他眼中找到肯定自己质疑的动力,可是那双投向自己的幽幽眼神中,却若隐若现着一丝叫人不寒而栗的内疚。
“没错啊!你的莫大哥也知道,只有你被蒙在鼓里,真是小可怜。”南宫赋假装同情的“啧啧”两声,居然抬手去摸凌洛伧的脸,恼得她立刻拔了剑就朝这个火红色的人影刺去。
南宫赋轻而易举地躲过她的剑梢,却做作的皱起眉头看着莫过:“你还不坦白,还想害我被人冤枉,独自背黑锅吗?”
凌洛伧立刻闪身到莫过眼前,盯着这个表情犹豫的男子,阴霾着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回头白一眼正在一边暗自得意的南宫赋,急不可耐的询问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真的有一个姐姐,而且这些你都知道?究竟是不是!”
莫过微微张开嘴,却在转瞬间紧紧闭上,垂下头躲避着她追问的目光,重重点了一下头。
好像当头一棒,凌洛伧有一阵晕眩,不止是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亲人,而是加上莫过对她的刻意隐瞒,竟让她以为自己如浮萍一样傻傻得漂了快五年这么久。
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起来,口中明明咽着苦涩,却居然发出一连串怪异的笑声,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不置可否的抽搐着。
“伧儿,伧儿你别这样!”莫过终于忍不住,架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我确实瞒了你太多,可是一切都逼不得已,你也说过不会再去追问的。”
“可那是我姐姐啊!如果我早一些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我一定会去找她!”凌洛伧突然撕心裂肺的吼叫,震的莫过哑口无言。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面色平静的缓缓吐着字:“没错,你还有一个姐姐,可是又能怎么样?一个已经被云碧瑶收为己用的人,还可以给你带去什么安全感?”
“没错!”好像看够了这些恩怨情仇的对白,南宫赋懒懒开口:“还记得那个兰心吗?那个私自放你,屡次没有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务而被施了死咒的人,就是大你六年的姐姐哦。”
兰心,他在说兰心吗?就是那个叶子杉从街上买回的丫鬟,可她明明只有十八岁不是吗?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已经被设计了?
“可是她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狂怒转瞬间变成近乎绝望的低吼,她迷离着眼神看向莫过,似乎想从他那边寻找答案,却被这个男人一把揽进怀中:“是云碧瑶,一切都是她的命令,挑拨你与叶子杉的关系,诱你出走,一切都源自她内心的仇恨而已。所以兰心她不能认你,即使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然而凌洛伧却完全没有办法明白那种心情,强忍着内心剧烈的撕扯,生生咽下眼泪:“那又如何!你不是也离开那里了吗?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吗?为什么她不可以,为什么!”
莫过终于松开手,悲悯着眼底的情愫看着她:“你真的以为我可以吗?”他看一眼闲然自得的拨弄着自己青丝的南宫赋:“你真的以为,我们可以风平浪静的生活下去吗?”
好像这才有些恍然,凌洛伧痉挛着十指,好不容易将它们捏成拳状,眼底即刻燃着怒火,恶狠狠的盯着南宫赋,咬牙切齿:“没错!你们来了,你们还是来了,果然又让你们得逞了,好像我的一切都在你们的掌握之中。”
南宫赋听闻,全然不顾她杀死人的眼神,低笑起来:“所以说,还是我们的主上有办法。总会有人暗中监视着你。不过说起来,你比你姐姐幸运多了,若不是主上留着她的命,并用蛊套出了你可能的行踪,她应该早就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而横尸街头了。呵呵,现在当然也好不到那里去,不死不活的躺着,就看主上怎么发落了。”
一股几欲杀人的怒火喷薄而出,凌洛伧完全没有给自己任何思考的空间,当听完南宫赋如此轻描淡写的谈论着兰心的生死,恨不得立刻将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碎尸万段!
“嗖”的一下将剑刺向他的方向,并随着他的左右躲闪不断的变换着剑式,同时加快地下的步伐和手上的动作,竟一下子叫这个男人有些招架不住。还在震惊她如此迅速而又诡异的出剑手法时,只听“撕”一声,左边臂膀的衣袖被锋利的刀刃划了开来,显露出白皙的肤色。
南宫赋终于收了玩心,飞身而起落定在旁边一棵树上,皱眉望着底下不动声色的莫过,不耐烦地叫道:“南宫词,你究竟回不回头?难道非得逼我将那陵阳王府灭门惨案的真相,一字不落的重复给这个丫头听吗?”
“哐”一声,长剑从凌洛伧手中滑落,她惊骇得睁大双瞳望向莫过,却不知道这个一贯大义凛然的男子,此时竟浑身颤抖,极度的恐慌在血液中蔓延。
☆、第十四章 几多恩怨复相逢〔壹〕
“莫过。”原本清冽的嗓音发出小兽般的低吼,凌洛伧垂着眼脸看着躺在地上的无尘剑,双手僵直的摆在身体两侧,恨不得立刻从这个她原本深信不疑的男人口中得到层层真相,可是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般,一阵强烈的惊悚支配着她的动作,突然希望这个男人什么都不说,起码这样她还可以偏执的地与他厮守下去,哪怕此时此刻这些都可能成为奢望。
于是,原本到嘴边的质问终于变成一句淡淡的“我累了”,努力松开紧握着的拳头,艰难地迈出脚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挪向清伧居的方向。
南宫赋见状自然不依不饶,三两步窜到她面前,拈一缕肩颈的青丝放在鼻尖嗅了嗅:“难道真的不想知道你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恼人的声线径直传进凌洛伧的双耳,她抬起头却发现对面那双桃花眼却戏谑的看着自己身后。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往后看,不要与莫过对视,不然生怕所有决绝的勇气都会从那双闪着复杂情绪的眼眸中崩溃,然后去接受她从来没有质疑过的真相。趁着她现在还有理智,宁愿选择逃避。
凌洛伧不卑不亢的盯着前方的一片黑暗,紧了紧手里的无尘剑,唇齿间艰难的迸出两个字:“不想”,接着便抬脚继续往前走。
谁知南宫赋突然发出一串让人毛骨悚然的尖笑,原本不大的声音却猛烈的冲撞着凌洛伧的耳膜,笑声越发刺耳,她几欲上前一剑封喉却终于还是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