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好像炸开一样,竟连声音都有些听不真切,她迷茫的回头看简若言,张着嘴,喃喃了一句:“她刚才说什么?”
简若言此刻也还没从萧然方才那句话中回过神来,什么叫做他不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是看到凌洛伧那种好似下一秒就会崩溃的情绪,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没有等到回应,凌洛伧抬高了嗓音又问了一句:“简姐姐,她刚才说什么呢?!”
“我说,你的莫过哥哥,他根本没有杀害你的爹娘,从头到尾,他什么都不知道!”萧然鄙视得看着凌洛伧,这一刻这个女子脸上显露的惊愕与无辜,在她看来却那么虚假和牵强。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凌洛伧望向那满脸的愤怒,摇着头:“不会的,你骗我的是不是,你想让我内疚,让我痛苦一辈子,是不是?”
萧然深吸一口气,再次走近莫过的坟头,声音虽然相较方才的要平静很多,却无法掩饰其中的痛不欲生:“他,因为被师父失了蛊,所以才以为是自己杀了你爹娘,而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他们的尸体都没有看到。”
“为什么。”凌洛伧干涩的嗓音艰难的吞咽着这三个字,双脚一软,瘫倒在地,任凭简若言怎么拉扯,都好像生根了似地,无法站立。
萧然苦笑一声:“因为他太过倔强,明明已经加入幽道教,明明双手已经沾染了鲜血,却因为你,违背师父的意思,不愿意动你家人一根毫毛。”说到这里,眼底噙着的泪珠顺势滑落,尝着嘴角的苦涩,她顿了顿:“可是?即便是这样的付出,得到的居然却是你如此的残忍。”
“不!我没有!”凌洛伧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这一切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宁愿死都不愿意告诉我!”
萧然伸手轻轻抚摸着他坟头的泥土,声音无奈却又心疼:“他以为是他杀的,又能作何解释?”旋即回头恶狠狠地盯得凌洛伧:“可是?你却不愿意相信他,他那么爱你,你居然都不相信他!”
凌洛伧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简若言拦了下来:“这不是伧儿的责任,要怪就去怪云碧瑶,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是她害死了莫过,害死了我的丈夫,还有…”突然停了下来,她极度怜爱的扶着自己的小腹:“还有,我的孩子。”
没想到萧然却嗤之以鼻。虽然她不知道这个横生出来的女人和自己的师父有什么联系,或者只是一个单纯的仇家而已,只是在这个时间她根本没有精力再去辩解什么。
自己奔波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地方,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一座冰凉的墓碑,甚至连他的尸首都没有见到,现在又听到这么一个理由,叫她心里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一层又一层扩大,深入。当初,好不容易已经安抚了自己,只要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就算那个人不是自己,都没有关系,不是吗?
可是?这个他最爱的女人,却将欲加之罪扣在他的身上,竟然连他的命都一并夺取,这种痛苦,又如何能忍受?
☆、第十七章 枉然莫悔爱恨痴〔贰〕
想到这里,萧然又情不自禁的再次举起剑,直指凌洛伧的胸口:“你知道吗?就连我去玲珑苑也是他的安排。那时候你才十岁,随便几句话都可以把事实瞒住,而其实,我只是比你早去几天,目的是为了照应你而已,这些,你都不知道,他的用心,你一无所知!”
凌洛伧苍茫着双眼,欲哭无泪,心已经痛到麻木,她甚至渴望萧然真的可以一剑结果自己。
为什么可以这么后知后觉,为什么能够那么轻易的否决别人对自己的好,更何况,那是莫过,是自己最爱的男人,不是吗?可是?他此刻却尸骨无存,好像从这个世间蒸发了,从没有出现过一样的干净。
她机械的捂住双耳,将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间:“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
“你给我站起来,凌洛伧!”萧然突然一声怒吼,扔了剑就去扯她的衣领:“你不是一直很自负的吗?不是从不服输吗?你给我站起来,不要装什么可怜!”
简若言立刻上前狠狠推开萧然,厌恶的盯着她:“你没资格说这些,你又知道伧儿心里有多痛?你知道她为他付出了什么吗?不知道就给我闭嘴!”
“简姐姐你别说了。”凌洛伧突然抬起头,脸上再没有流泪的痕迹,只是平静的没有活人的神韵,叫人看着不免有些后怕起来。
她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弯腰捡起萧然方才扔到地上的剑,递过去:“来,杀了我,用这把剑杀了我,不是你等了很久的机会吗?”
萧然听闻,先是愣了愣,随即牵动嘴角,无比轻蔑的笑了起来:“凌洛伧,不要让我越发看扁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可以逃避得了内心的谴责?就以为自己可以很洒脱的忘掉一切吗?还是我果然错看了你,原来你本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胆小鬼!”
“那你要我怎么样!”凌洛伧终于也忍不住,大叫了起来,伸手胡乱扯着自己凌乱的发丝:“如果可以让莫过复活,叫我做什么都可以,总好过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来的痛苦!你经历过我这种心情吗?你了解我的绝望嘛!”
萧然肃穆的盯着这个近乎抓狂的女子,这一刻,她其实很不明白自己的举动。明明很早以前就想要杀了她的,不是吗?从最开始抢了自己最爱的男人,到现在竟然连他的命也不放过,自己对她的恨已经无法用噬骨来形容了,可是为什么偏偏下不了手,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同情心在作祟,还是因为那几年在玲珑苑的点点滴滴,内心深处竟然藏着隐隐的不忍吗?抑或是,因为兰心?
“你的剑呢?”良久,她才开口,声色平静:“拿你的剑来,就算杀你,也要让人心服口服。”
她顿了顿,思考片刻,复又说道:“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做个了断。”
她甩甩衣袖,也不顾凌洛伧的想法,刚想离开,却忽然被一声轻微唤住,回过头,看到那双原本死水般的眸子中突然闪着一丝苛求。
“兰,兰心她,她会,死吗?”
萧然的心猛的揪了起来,许久才平复那阵痛楚,面不改色佯装着嗤笑一声:“她变成幽道教的叛徒,同样和你脱不了干系。”语毕,她不由分说转身朝山下走去,旋,又停下脚步,清晰地抛出一句:“不过,我一定会救醒她。”
一抹欣慰的笑不由自主的爬上凌洛伧的嘴角,这么久以来,似乎只有这一刻,才能让自己的心稍微舒服一些。抬头看着好似才刚探出头,吝啬着温暖的太阳,心情突然无比平静起来。
“伧儿。”简若言悄声走到她面前,面色焦虑地看着她:“明天,你真的要来吗?”
凌洛伧主动拉起她的手,嘴角的微笑明晃晃的,好似那个倔强,坚强却又积极的姑娘回来了一般:“这是我与萧然的孽缘,就如同,你和云碧瑶一般,必须有个了断。”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莫过的坟碑:“放心吧!一切都是因果…是吧!莫过哥哥。”
简若言望着这一抹清瘦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但愿,这个姑娘能够挺过这一关。想着,她也不紧不慢的将早就带上山的祭拜品一一整齐的摆放在赵钢和孩子的坟前,望着蔚蓝的天际,心底再次流淌出一片片的哀伤。
其实,若是以凌洛伧对剑法的领悟能力,以及这段时间的勤加苦练,未必会输给萧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回到家,她看着无尘剑,心底却颤抖起来,竟然抵触的不愿意去触碰,消极的想法一下子溢了出来。
简若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确实在想不到适合的话语或者举动去安慰些什么?只能在厨房忙活着饭菜的事情,似乎就目前来说,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简姐姐。”凌洛伧呆坐在外屋,呓语般低唤一声,简若言好像时刻准备着似地,立刻从厨房冲了出来,望着她呆滞的神色,却半天没有开口。
良久才回过神来的凌洛伧,扯着一个牵强的微笑:“如果,我真的死了,能不能拜托你将这个交给兰心。”
望着她手中突然生出的一封书信,简若言愣了愣:“兰心?”
“嗯。”凌洛伧点头:“我的姐姐,亲姐姐,只可惜,早被幽道教给用了去。”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中明显的不知是讽刺还是惋惜。
简若言顿时吃惊的张着嘴:“你的,姐姐?怎么回事?”
凌洛伧轻笑一声,却颇具无奈的耸耸肩:“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姐姐,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对此深信不疑,可能真的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吧。很可笑是不是,我的生活总是这么混乱,让人难以接受,我也不想,简姐姐,我真的不想。”
简若言听出她话中藏着的心力交瘁,便立刻接过那封书信,不想让她做过多的延伸,安慰着:“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这封信,我只是帮你保管,日后,你要自己交给她,听见没有?”
凌洛伧嘴角的笑意更浓,只是越发苍白,她无力地点头,心里却从未这般释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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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枉然莫悔爱恨痴〔叁〕
第二天一早,简若言睁开眼就觉得周围安静异常,以往这个时候,都会听到从院子里传出凌洛伧练剑的“呵呵”声。她觉得不对劲,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下来,屋里屋外找了一通,果然不见了那丫头的踪迹。
想着这个时间点,她若是已经上山去了,似乎早了些,本来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是却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随意往角落瞥了一眼,竟发现那柄静静躺着的无尘剑,她当下愕然。
这姑娘,居然不带剑就去找那个萧然了吗?究竟是无心应战,还是那么早就认输了呢!
越想越来气,她提了剑拔腿就往山上跑去。
天还没有亮透,显得有些阴沉,原本就是四月乍暖还寒的时候,这样一来就愈发觉得冰冷了些。
凌洛伧徒手立在山头,不由自主提了提衣襟,和站在不远处的那袭墨绿色四目相对。
萧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确实没有可以藏剑的地方,便挑了下眉毛:“别告诉我,你不打算跟我比试,还是,没开始你就怕了?”
凌洛伧勾起嘴角,却并不急着开口,依旧静静地望着那双逐渐有些沉不住气的双眸。
果然,萧然紧了紧握剑的手上前一步,语气不免有些高亢:“你究竟什么意思!”
“我只是,突然觉得,欠莫过的太多了,那柄剑,我根本不配举起。”
从昨天回到家,凌洛伧就一直不愿意去触碰无尘剑,那时候,她内心原本还没有那么明显的负罪感突然膨胀起来,总觉得越接近它,就越觉得自己令人厌恶不堪,于是才做了这个决定,若是萧然执意要和自己来个了断,那么也不做任何推脱了,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不是吗?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笑意好像要溢出来似地,再次轻启粉唇:“这不会影响我和你之间的约定。”
没想到这句话,却叫萧然听得莫名的恼怒起来,索性把心一横,拔剑上前:“凌洛伧,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让着你,你果然还是那么自以为是,死有余辜!”
果然,自己还是太过心软,这样的一个女人,凭什么值得莫过为她付出那么多,又凭什么能拥有兰心这么好的姐姐!
说时迟那时快,她挥起一剑,猛的劈过去,却被这个看似波澜不惊的女子灵巧的躲开了去,她鄙视的扬起嘴角:“我没想到你还会挣扎。”
凌洛伧不说话,安静的站在那里,好像又出神一般,看不清情绪。
萧然冷哼一声,又迅速出剑,发现她居然躲闪的不慌不忙,心下虽是震惊,却依旧不服输的加快了手上的节奏。两个女子在这一块光秃的山头英姿飒爽得酣战,若不是这里地处荒芜,早就应该为了好一群观战的群众才是。
很快,两个人都有些体力不支,纷纷停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凌洛伧。”萧然抚着起伏着胸口,斜眼看着那个猫腰精疲力竭的女子:“没想到,你的功夫进步的那么快,难怪师父一直想要将你纳为己用,哼,不过,在我看来,粪土永远糊不上墙!”
还没待凌洛伧反应过来,便见那柄剑斜着劈了过来,她刚想往左边躲闪,萧然的左手却不知为何向上一扬,她只闻见一股怪异的香味,接着双脚竟然不听使唤般动弹不得,瞪大双眼,眼看着剑梢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然失了求生的意志,索性闭上了眼,顺应天命。
然而,除了眼前好似闪过一个阴影以外,别的却什么都没发生。凌洛伧睁开眼,立刻惊呆了,望着面前横生出来的那一袭兀自倒下的素色,她差点忘记该如何呼吸。
“简姐姐!”她尖着嗓音,无法掩饰的颤抖在空气中徘徊,就连萧然也僵着举剑的手,惊愕的看着面前的情景。
汩汩的鲜血从简若言的左胸口喷涌而出,她皱着眉倒在地上,艰难的呼吸着,想要说些什么安慰面前这个顿时魂不附体的女子,却迟迟发不出声。
空气中方才那股诡异的香气突然消失,凌洛伧挪动着瞬间能行动自如的双腿,一把将简若言抱起靠在自己胸前,顿时泪如雨下:“简姐姐,为什么那么傻啊!为什么要替我受这一剑,我是死有余辜,死不足惜啊!”
简若言好似突然顺了一口气:“噗”得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后,轻轻扯了扯凌洛伧的衣袖,示意她去看自己手边的无尘剑:“我把它,把它,带过,来了。伧,伧儿…别那么消极,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好起…来的。”
萧然站在一边,半晌才好似回过神来,皱着眉,看着这个被自己一剑刺中的女人。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凌洛伧那么好,为什么会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想到这里,她只觉得气血上涌,颤抖着右手,竟然鬼使神差又向凌洛伧刺去。
简若言刚想说什么?眼角瞥见那柄愈来愈近的长剑,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一把将凌洛伧推开,挺起胸膛,只听“扑哧”一声,又是皮肉刺裂的声响。
被推倒在一边的凌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