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威，她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后果简直不能想。
“岚哥哥，你别为难。”顾宁羽这时候摸了一把眼泪，再抬起头时，小脸已经一片坚定，“出了这样的事，我谁都不怪，我都说了是我自己命不好，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它会一直烂在我肚子里，直到我死去为止。”
这种事，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来承担？楚梦岚正要开口说话，却已经被顾宁羽抬手按住唇角打断。
紧接着，是顾宁羽哽咽却故作坚强的声音：“事已至此，我的联姻是不可能了，反正我一心只有岚哥哥，不曾有其他人，我是无所谓的，大不了以后就青灯古佛相伴，日日给岚哥哥和纯王妃祈福……就当是偿还我从前的罪孽吧。”
说着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嘱咐道：“还有，你回去之后，你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否则会坏了你的名声知道吗？我顾宁羽事到如今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你不行，我知道岚哥哥你是有宏图大志的。”最后声音一落，咬唇，一滴滚烫的热泪从腮边滑落下来。
楚梦岚本想出言安慰她，结果一伸手，顾宁羽的眼泪正好落在他的掌心。
如此烫人。
因为窗边一直拉着厚重的帷幔，外面的光线丝毫渗透不进来，故而昏黄的室内，也只有一盏红烛照明而已。
而桌上的红烛也不知道是换了几次，蜡泪暗红堆积老高，像是楚梦岚此刻拥堵难以解开的心绪。周围一时间寂静无声，只剩下顾宁羽努力压制的抽泣声。
她每哭亦一下，楚梦岚的心便愧疚一分。
长久沉寂之后，楚梦岚终于长出口气。
“羽儿，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你要杀我，我可以将性命偿还给你，但是我真的不……”
“我知道。”顾宁羽别开身去，声音嘤咛：“我知道岚哥哥心有所属，一心一意，不会再娶我，所以，我别无所求……只希望，岚哥哥日后记得宁羽就好，记得我曾经也是……岚哥哥的人。”说着，竟然俯身捡起地面的衣服，在楚梦岚诧异的注视下穿戴起来。
小片刻后，顾宁羽终于穿戴整齐，用衣服遮掩住了一身的狼狈，而后回头对楚梦岚温柔一笑：“岚哥哥，我先走了，今天，似乎是大年夜……现在我具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总之我先去回家避一避，你也，回去吧。”说着拽着身上褶皱的衣服便起身离开。
因为身子不适的原因，临走时脚步还是虚扶踉跄，险些摔倒。楚梦岚伸手想要搀扶，却被顾宁羽回以一笑，说自己没事，而后转身头也不回离去。
留下楚梦岚自己在房间内发呆。
而另一边，当顾宁羽走出天字号房间范围后，身后走廊立即走出一道纤细身影，给顾宁羽披上披风。
“小姐，您还好吧？”说话的，正是顾宁羽的贴身丫鬟，这次给她送药促成好事之人。
顾宁羽系好披风，确定自己一身行头外人看不出端倪后，这才再度举步，从客栈后门离开。
而这个时候，她之前眼底的委屈善良，早已消失殆尽，却而代之乃是一片冰冷，“你说，这次岚哥哥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故而没有直接扬言娶我？”
“不会的。”小丫鬟跟在顾宁羽身边，一脸断定到：“那个药里面参杂了足量的迷药，他原本应该直接大睡三天三夜才是，这次提前醒来，也是因为王爷身子长年习武的原因，但饶是如此，他也不会想起之前与小姐发生的任何事，因为药效强劲，他甚至可能连之前如何见到小姐的事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顾宁羽闻言，届时扬了下巴：“如此甚好。”
再转眸睇视身边的小丫鬟，得意扬起唇角：“这次的事情你做的不错，你说我该如何奖励你呢？”
小丫鬟立即满脸惶恐，恭维了顾宁羽两句，说为她效命是分内的事。
顾宁羽眼底笑意更深：“好，好一个懂事的丫头，可比青燕那个家伙明白事理多了，你只要记住，跟在本小姐身边，日后好吃好喝少不了你的，尤其，是在我坐上纯王妃的位置以后。”
“小姐生来就是一副有福之相，这纯王妃的位置，自然是非您莫属了。”小丫鬟想来巧嘴，说了不过两三句，便将顾宁羽哄得眉开眼笑。
后者倒也是极为享受这种奉承，唇角高扬。
顾宁羽被小丫鬟搀扶着，一边闲散垂着指甲，一边不忘分析冷笑：“呵呵，这次看赫连威如何翻身，我不主动向岚哥哥要求他迎娶我，反而以退为进扮可怜，至于那赫连威嘛，一向是直爽的性子，大年夜岚哥哥都没有陪伴她，她定时要误会发火的，到时候，我们就坐收渔人之利。”
“是是是，小姐睿智，竟挑选了一个如此恰当的时机。”
“家里那边没有发现我不再吧？”
“苗人提供的易容术非常好，直到我出来之前，老人都没有发现府里的小姐是您的丫鬟假扮的。”
顾宁羽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则是一声冷笑，赫连威，我看你如何斗得过我。
主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身影终于渐行渐远，而再看客栈天字号房内，楚梦岚依旧是在眉头紧锁。
抬头打量四周，满屋子似乎都充斥着糜烂的气息，令人难以忍受。
在顾宁羽离开整整半个时辰之后，楚梦岚终于起身，叫来店家问了时候，竟已经过了大年夜最重要时候。
结算了银钱之后，楚梦岚一改往日意气风发的风流模样，缓步向客栈外走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敢相见
他不想回纯王府，不敢面对赫连威，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连消失两天，连大年夜都没有陪伴她。
回到纯王府后，还没有正式走进王府内，一抬眼便看见王府门口大红灯笼高挂，一副其喜洋洋的模样。
这些，在自己离开王府上朝之前，都没有吩咐人准备过，如今回来，却已经一切安排妥当，可见都是赫连威一人在主持王府上下。
自己对不住她。
楚梦岚叹息一声走进王府，家丁仆人见状，本是想依照赫连威的吩咐，立刻去禀报她的，结果却被楚梦岚抬手拦下。
不用任何人通传，他决定自己亲自前去。
一路踱步到赫连威的侧院，本以为这个时候赫连威应该早已入睡，室内灯火也一会熄灭着，可或许是因为注意力集中，又或者仗着修为在身的原因，楚梦岚凝神便能听到里面赫连威来回翻身滚动的声音。
并期间时不时参杂着一些嘀咕咒骂，似乎，一直在念叨自己不仁义。
不仁义？她以为自己出去做什么，没有带上她没有通知她而抱怨是吗？
楚梦岚犹豫，不知道顾宁羽那件事，究竟该不该和赫连威说。说了，不论将不将顾宁羽迎娶过门，两人之间都定会产生隔阂，回到原点。
不说，自己心里总是觉得愧疚。
他不想欺骗她。
室内的赫连威一直翻来覆去，因为心中有事焦躁难免，时不时踢一踢被子，抓一抓头发，而后长叹一声，再换个姿势重新躺下，不过片刻又再度坐起身来。
窗外的半月高挂于天，月光反衬在地面的白雪上，再照耀上雕花木窗，显得窗纸通亮剔透非常。
赫连威侧身望向窗纸，心中一直反复念叨嘀咕着楚梦岚，不知不觉间，一夜时光匆匆流逝。
她知道窗外的月光很亮，外面的气温很低很冷，却独独不知，窗外不远处站了一个人，静听着她自言自语碎碎念一夜，纹丝不动。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楚梦岚终于转身离去。
这时候他身子都已经都被冻透冻僵。
大年初一，早上日上三竿的时候，绿柳按照以往赫连威晚起的习惯去叫她起床，结果推门而入，发现赫连威已经穿着亵衣坐在了梳妆台前。
那姿态似乎一直在等她过来一般。
绿柳走到赫连威身前，将透湿的布巾递给赫连威，后者接过布巾时，正好看绿柳一眼，后者一愣，旋即泛起一片心疼。
“王妃……”绿柳咬唇。
她就知道她一夜都没有睡好，昨天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本来水汪汪一双干净的明眸，到现在下面多出一圈黑眼圈。
她，她怎么能这样祸害自己呢？
两天的时间，或许是因为担忧楚梦岚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大年夜没人陪伴的原因，赫连威上火整个人似乎都瘦了一圈，看在绿柳眼里，分外心疼。
还好今天一早的时候，有仆人向自己来报，说王爷回来了。
想到此，绿柳不由扬起一抹笑意：“王妃，你不用再担心了，今天一早儿，我就听说王爷回来了，这会儿正应该在寝殿休息呢。你先洗漱干净了，吃饱饭，等下午王爷醒来的时候，再问问怎么回事就好。”
赫连威本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现在忽然一听楚梦岚回来，登时亮了眼睛，“回来了？怎么回事？他有说自己为什么两天没回王府的原因吗？”
绿柳摇了摇头，诚实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因为听下人说，王爷回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寝殿，再也没有出来过，应该是累到了吧。”
累到了？消失了两天，他究竟是做什么累到了？
赫连威皱眉，原本听说楚梦岚已经归来激动的心，最终渐渐沉寂下来。
消失两天的时间，如今安然归来，所做的事情不是过来告知自己一声安好，而是独自回到大殿去，甚至要等下人来通知自己，说他回来了。
赫连威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楚梦岚，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呢？你不知道自己一连消失了两天两夜，我会跟着着急担心的吗？
赫连威垂眸睇视镜子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值得。
因为担心，自己险些将他的消息上报到皇宫太后那里去了，结果现在他安然无恙归来，却丝毫没有注意过自己的感受。看来，自己所猜的的确没错，他应该是陪伴那位红颜知己了去吧。
赫连威叹息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傻傻不吃不喝等了两天，是那么不值得。
绿柳将赫连威一系列的反应都看在眼底，知道这两天赫连威的付出，为了能让王府过好年，一直忙落上上下下张罗着。
尤其到了晚上的时候，外面长街人声鼎沸热闹非常，她一个那么爱好凑热闹的人，结果为了等王爷回来，却死死守在空旷的大殿等了一夜。
这对赫连威而言，是多大的改变，又是多大的决心，只可惜王爷那边……
“哎……”绿柳低声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心有余而力不足，终于还是上前，只能试探劝说赫连威两句：“王妃，你还是先洗漱吧。王爷那边究竟是什么事导致他没有回来，等下午王爷醒来的时候，不就都知道了吗？”
赫连威看了一眼身边绿柳，知道小丫头担心自己，便跟着勉强挤出一缕笑意。
早上的时候，因为楚梦岚回来后的态度有所改变，赫连威心里装着事，故而也没有吃下什么东西。
绿柳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只能吩咐一旁的丫鬟，叫她看紧王爷那边，等王爷醒来，立刻来通知王妃这边，双方也好解开心结。
因为等待，所以时间显得尤为漫长。
本来对赫连威来说，不过欣赏一下雪景望望天就可以度过的一上午时间，因为心里装着事，而什么心情的没有，显得意外枯燥难耐。
赫连威也尝试了各种消磨时间，等楚梦岚醒来的办法，结果下跳棋玩不下去，望风景却是在愣愣出神，甚至连绿柳给她送来一盘子的蜜饯，她都不过只抓了两颗而已。
王府上下都发现了王妃的反常，都为赫连威默默表示担忧心疼。
这样的时光终于挨到了下午的时候，楚梦岚终于醒来。
小丫鬟听到消息立刻来通知赫连威，后者因为心存疑惑，跟着提了裙摆就要去见楚梦岚，结果人影到了楚梦岚寝殿之后，却听听说王爷已经离开。
“离开？”跟赫连威一起前来的绿柳听到这消息后，险些掉了下巴。
王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前一下早朝，就恨不得立即黏在王妃的侧院里蹭吃蹭喝，今天态度怎么大转变成这样？
绿柳与赫连威面面相觑，后者明显不愿意自己辛苦等待一上午的时光，换来的是这样的答案，干脆问了楚梦岚的去处，提起裙摆追去。
按照赫连威的性格，做事直来直往，心里几乎装不下什么事，正因为如此，楚梦岚消失的消失的两天时间，才会担心吃不好睡不好。
有什么事情，不论天大的事情在赫连威看来，都应该是速战速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拉下去。她已经等了楚梦岚连天连一上午的时光，不想再这么继续没头没脑的浪费下去。
在下人口中，得知楚梦岚起床后直接去了书房后，赫连威二话没说，直奔书房而去。结果那些从来都不阻拦她行为的守门丫鬟，这次却意外伸手将赫连威给拦了下来。
“王妃，王爷正在里面处理朝政，恐怕现在您不方便进去。”
“处理朝政？他都已经两天没有上朝了，皇宫那边还是我给他请的假，他现在哪里有什么朝政可处理！”
“这……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王爷现在不能见王妃就是了。”
赫连威凝眉深深看小丫鬟一眼，见她一脸的坚定，也知道她是听命行事而已。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何楚梦岚一直都不肯见自己？
之前说是身子疲倦需要休息，这理由自己也就接受了，可现在这算什么？现在在书房的楚梦岚再赫连威看来，分明就是在躲避自己。
可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可怕了？
“丫头，你长得这么漂亮心底也一定很好啦，帮我问一下吗，看看他究竟在里面干什么。”赫连威一着急就喜欢乱用辈分说话，惹得小丫鬟吓得立刻跪了下去，连说王妃赎罪奴婢不敢。
她不敢，她不敢什么？要论起来说错话的也是自己，看把这小丫头吓得。
赫连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不过她要的就是这结果。
趁小丫鬟惶恐跪在地面的一瞬间，赫连威迅速向她身后跨步而去，扬手就要推开书房紧闭的房门。
在她预想中，这么大的力道之下，自己应该是“哐”一声将门退开，而后有大片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