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威垂眸,不明白太后为何如此说,她明明不是最疼爱淑妃的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陈年往事
像是为了给赫连威解惑,太后微微一笑,将后宫混乱的关系讲给赫连威听,尤其是说到淑妃是当朝战功赫赫李钝李将军的姐姐时,这层身份,令赫连威一愣,继而缓缓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太后坐在后宫最高的位置上,俯视着众生,心如明镜,哪里会真的一心偏袒疼爱什么人?
若说她真的在乎的,想来也不过只有楚氏兄妹,及天下安危罢了。
太后之所以如此护着李晚樱,明知道她私下做的阴狠毒辣龌龊事,却还假装浑然不知,目的也不过是为了维持后宫平衡。
后宫关系着前朝,楚夜寻也深知这一点,故而多年来一直都是雨露均沾,不给任何人多加宠爱,淑妃能坐上今天的位置完全是依靠时间和家室,一点点熬过来的。
而且这后宫中,也从来只有有手段有心机的女人才能坐稳,威慑住其她蠢蠢欲动的女子。
说到此,太后不禁看来赫连威一眼:“只可惜,你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
赫连威疑惑扬眉:“我?”
浑然不明,她一个纯王妃,怎么就和后宫扯上了关系?
太后抬手抚了抚发鬓,叹息道:“后宫之所以平静,一则是因为皇上不喜欢这里的任何人,二则是因为这里的女子都深知淑妃的手段,碍于淑妃的存在,才一直安分守己,但是你……你的出现,你的放肆野性难寻,让皇上的目光偏袒留意了你太多。”
赫连威犹有不明,试探道:“可我是,纯王妃。”
“正是因为这层身份,事情才更加复杂难办。”太后深深呼吸闭眼,沉寂半晌中,赫连威甚至能听出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太后再度慢悠悠睁眼时,像是做了某种决断,望向赫连威,眸子中负责曾经犹豫的,都化为果断与鉴定。
太后招手,让赫连威坐在距离自己更近的地方。
赫连威直觉自己接下来听到的,可能关乎自己日后的性命危机,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太后已经做了决断,由不得她选择听不听。
夜深,窗外秋风瑟瑟,大殿内静谧一片。
回想起往事,太后在还没有正式开口之前,先是长叹一口气。
这样叹息的神情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四十出头,天下敬仰的女人身上,当赫连威看见太后这姿态后,反应竟是一愣。
是什么,竟然这个稳坐天下的女人感觉无力?
太后看了赫连威一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娓娓道来,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事情竟然是自楚梦岚年少时开始。
最开始发展果然与赫连威曾经猜想没错,楚梦岚之所以有今日的自负风流,完全是因为曾经幼时被捧得太高,一向被誉为天才,未来治国千古一帝的他,十三岁之前人生一直都是顺风顺水。
先皇宠爱他,大臣们看好他,加之楚梦岚自身资质难寻,故而那个时候起,虽然先皇没有下旨说明将立谁为太子,但在朝臣门心中,都已经有了定夺。
故而年幼的他,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献媚巴结的声音,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楚梦岚十三岁时。
那年似乎是他人生中一道结束,一道本不应该属于他,却被他自己拦下的劫数。
太后说到此时,不由看了赫连威一眼,告知她,不论如何都要体谅楚梦岚。
赫连威并不明白太后这句话的意思,但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看到赫连威点头之后,太后这才满意,继续道,一切都发生在楚夜寻生辰那年。
楚梦岚岚与楚夜寻乃是血肉至亲,从小楚梦岚一直都活在光环下,楚夜寻虽身为长子,但却一直被楚梦岚压制着,但并无任何怨言。
相反的,两兄弟相处融洽,甚至超越了一般富贵人家,只是楚夜寻十五岁生辰那年,不知是自那里窜出来的乱臣贼子,竟在楚夜寻寿宴上,准备行刺皇上。
当时场面太过混乱,并且刺客心狠手辣,不仅要伤害圣上性命,更是打算赶尽杀绝,因为当时楚夜寻是寿星,正站在场中央最显眼的地方,那刺客见状毫不犹豫向楚夜寻刺去。
不料这情况正好被年幼的楚梦岚看见,当时也没有顾忌自己安危,情急之下为了保护兄长,干脆扑到了楚夜寻身上。
于是一把寒光秋水长剑,狠狠自楚梦岚肩上劈下来……
当时楚梦岚一声惨叫,几乎是震慑了在场所有人,包括皇上与皇后在内,都以为楚梦岚遭此一剑后,怕是要命丧黄泉。
因为事发突然,当后来护驾侍卫反应过来之后,场中造反刺客很快便被制服。
皇上与受惊的皇后连忙跑到重伤的楚梦岚身边,看向奄奄一息的孩子,却诧异发现,楚梦岚长年习武,竟在刺客下手最重要的关键时刻,护住了自己周身筋脉。
也就是说,那一剑劈下来看似凶狠,实际上并没有威慑到楚梦岚性命。
皇上与皇后见状不由长处口气,然而,她们终究还是高兴太早,忘了那刺客既然已经决心要取人性命,便会用最毒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楚梦岚身上的伤被养好七七八八之后,身子开始变得大不如前,身子只要天气突变,便会持续低烧。
后来经过多名太医诊治,才发现原来当时刺客行刺时,已经在兵器上涂了剧毒,不过此毒当时渗入人体时并看不出来,只是会后期发作,不到一年慢性折磨人而死。
那刺客之所以选择如此毒素,怕是与皇家有仇,故意慢慢折磨楚氏一族,才想出真么个刁钻的办法。
太医们面对楚梦岚的病情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当做寻常风寒来医治,开些驱寒的中草药维持性命,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一年,毒素快要发作的时候,广结善缘的皇后终于结识了一位云游的高僧,自高僧处求取到一烈火至宝———火龙珠。
不过此珠也不过是暂时压制楚梦岚体内的毒素罢了,并且楚梦岚每次动用火龙去压制寒毒后,未来寿命都会被减短。
毕竟,火龙珠是掏空人身体来压制毒素的刚烈东西。
皇后得知一切后,告知楚梦岚身边所有人,一定要好好照顾皇子,能不动用火龙珠,便万万不可动用。
如此,楚梦岚一直在隐形寒毒的压制下,一直活到了今日。
说到此,太后不由皱眉:“只可惜,纵然我们万分小心,但梦岚那样的性格,不甘平静,又怎么可能安安分分留在宫中呢?他只要沾碰过分寒冷的东西,便及其容易导致发病,尤其最近两年,越发频繁了。”
经过太后一提,赫连威忽然想起了曾经时候,当时自己与楚梦岚奉楚夜寻之命去看碧水湖,当时因为阿影为了方便逃脱,便将自己作为幌子推向了碧水湖,楚梦岚为了救自己,而掉进湖中。
当晚便开始低烧不断,后来自己还嘲笑他一个大男人,身子居然如此虚弱。
当时楚梦岚只看了自己一眼,没有多说任何。
当时他心里一定是难受的吧,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却不能与任何人说,而当时自己又不知情,一直在于楚梦岚吵嘴,不停的笑话他。
如今想想,当真后悔至极。
赫连威不由垂眸,暗暗自责。
旁边太后虽然并不知道赫连威为何满脸愧疚,但当时楚梦岚忽然重病一事,自己还是知道的,不过并不知道原因,如今看来,是与这赫连威有关系。
当时那时候,听说梦岚正与这离夏公主关系不和,可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为了她而不惜引发寒毒了吗?
太后一双凤目在赫连威脸上转了转,因为知道这一切都是楚梦岚自己的选择,如今自己已经老去,不便再插手年轻人的事,便没有继续追问,只继续道:“梦岚是个好孩子,心怀天下,又是治世之才,不过可惜的是,他一向寡断的性子不适合做皇位,尤其是身子中毒之后,更不适合。”
赫连威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些传闻,说当今的圣上,一直是依靠太后的手段,才坐稳皇位的,如今看来传言虽不可信,但毕竟也有根据可循。
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信息,赫连威有些吃不消,再望向太后时目光有些犹疑。
太后她特意将自己召见宫中,与自己说这么多,目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说……
赫连威眸子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方向。
想了想,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自恋可笑,便失笑摇头。
不料她这一系列的反应都被太后看在眼底,后者届时一笑:“你猜想的方向不错。”
太后透过木窗,也跟着望了一眼皇宫中灯火最为辉煌,九五之尊所在的地方一眼,继续道:“夜寻这孩子不同于梦岚年少时得意,一直都是中规中矩活着,曾经的梦岚太过出色,以至于遮住了夜寻的光芒,所以这孩子比同龄的孩子都懂事,什么都不和梦岚抢,处处是兄长的风范,正因为如此,梦岚才会敬爱他,才会为他挡剑,只是可惜……”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严厉的警告
太后看了赫连威一眼,发现她眼底放肆生来不羁的神色,像是认定劫数一般摇头道:“只是可惜,他一直活的都是不由自己,小时候为先皇活着,成年后为天下活着,在他身边,就从来没有什么是自己真正在意喜欢的,包括淑妃在内,夜寻这孩子,我深知一直对不起他,可这是他的责任,我虽然愧疚,但他却理应继续这样为天下活下去,不应该有任何改变。”
赫连威皱眉,经过太后如此一说,开始隐约有些明白,她为何之前给自己讲述楚氏兄弟俩复杂的关系。
原来之前一切都是铺垫,她真正想要表达的,恐怕是后面的要求结果。
赫连威噤声,静静望着面前衣着华贵,自己却从未看透的女人。
太后同样深深望进赫连威眼底:“夜寻这孩子一直循规蹈矩的活着,身边的人也极力配合着他的身份,循规蹈矩的伺候着,从来没有谁出来打破这平静,唯有你,千里而来的离夏公主,赫连威。”
突然被太后点名,赫连威心尖猛然一跳,意识到接下来太后可能要斥责自己,连忙正襟危坐做好。
果然,下一刻太后将赫连威曾经与楚夜寻相遇种种一一道来,自最开始楚夜寻开始留意赫连威,到现在干脆玩笑说出自己最真实的心神————当初如果联姻的是他就好了。
这样简单的一句类似玩笑的话,打破了太后苦心经营多年的平衡,也促使了太后找赫连威进行今日谈话的决心。
长寿殿内一时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中,赫连威眼神时不时偷瞄着太后,发现她完美的面容之后,映衬在纱罩烛光之下幽暗难明,竟没有通过表情给自己透露任何情绪线索。
简直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乱的状态。
赫连威偷偷打量太后的时候,太后再度悠悠开口:“也许夜寻一开始只是对你好奇,但这好奇最终会演变成未来的危机危险,尤其是你,赫连威,你已经是纯王妃的身份,更不能与宫中人有任何牵扯关系,尤其那人是当今圣上楚夜寻,更是纯王楚梦岚的兄长!”
太后的声音对赫连威而言,简直就是当头棒喝。
她自以为自己穿越古代一来,一直努力扮演者穿越者身份,努力适应这里,不惹祸不反抗不叛逆,但即使是这样,却还是给这个年代带来这样动荡不安地结果。
她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是过于期待自由,将这期待写在眼底太明显?还是带着下人一起追求平等引起了人们的不满?还是因为自己帮楚夜寻扳回西域人一局引起了楚夜寻的注意?
这一切在她看来,自己理解中看来并没有做错。
不过当一切真的真实发生时,事实告诉她,她错了。
这个年代不容许她这样做,她太过先进开明的想法,在这个腐朽的年代,对她们来说,简直就是毒瘤,曲高而和者寡。
赫连威心有不甘,深深望了太后一眼,没哟做声。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她现在已经开始逐渐放弃去外面自由行走的想法,只求平平淡淡安逸是真,可纵然如此,这个年代依然不容她。
“我知道你心有不服,你一定是在想,自己追求平等自由有什么错,自己眼神放肆,行事作风是自己的事,为何要受人摆布控制,与这些愚蠢落后之人同流合污?”
太后三言两语便戳穿了赫连威的内心,后者一愣,太后这时微微一笑:“曾经,我也这样想过,可这个年代,它不许你再这样放肆下去。”
……
赫连威思绪浑浑噩噩。
后半夜,赫连威终于如愿以偿躺回到床上时,她竟然发现自己可耻的失眠了。
耳边一直回荡的都是太后最后那两句话:你不能再出现在楚夜寻面前,在这后宫中乃至天下啊,你都是个特殊的例外,哪怕是为了以防万一……话我只说到此,剩下你聪慧如你,当知道该怎么做。
窗外夜风徐徐,并不急躁撩动着树梢,赫连威倾耳听着窗外的宁静,心中却是一团烦乱。
她要避着楚夜寻,从今天开始,从太后和她谈话起的那一刻开始。
在这个年代,哪怕她是自在的眼神吸引了旁人的注意,那都是错。
赫连威望着头顶的纱帐,终于长长叹息一声。
隔日天蒙蒙亮时,丫鬟便来伺候赫连威梳洗打扮,因为楚梦岚一早还要早朝,赫连威并没有去找楚梦岚,加之昨夜和太后并不愉快地谈话,使赫连威心中生了芥蒂,最终一早自己乘车离开了宫中。
并没有打算向楚夜寻告别,只临时告知了楚则音,说王府里有些要事要处理。
思量了一夜,面对这个世界赫连威感觉无力,如果一切真如太后所说,为了继续维持这种假象的和平,她只能选择臣服。
而这最开始臣服的表现,便是逃避。
其实楚夜寻一开始放低姿态,要和自己做朋友时,赫连威就已经产生了怀疑,当是她自己也想到了这一层,皇帝一生周围都是言听计从的臣子仆人,从未见过自己这般跋扈带刺的,如今倏然一见觉得新鲜,起了好奇注意的心思也是在所难免。
正因为了解这种新鲜的感觉持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