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齐被花惜染如此直勾勾赤裸裸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却被他强行按捺住了。有些话,他必须说明白。有些事,他也需要确定。
“公主,你认错人了。”白修齐掩去心底升腾而起的杀意,淡淡开口。
花惜染却是不信,“百里修,你就不要骗我了,这一点都不好玩!”两个人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上略有不同,男神给她的印象是温柔而危险的,而眼前这人却温润如玉。
白修齐抿唇,“修没有欺骗公主!”
“你……你是不是穿越来的时候碰到了头,然后失忆了?”花惜染犹不死心。
白修齐默,有些不懂花惜染的这份执着究竟源自哪里,“修并没有受伤,更没有失忆。公主,你真的认错人了。”
“可是——”
“如果公主无事,修就此别过!”白修齐不欲继续纠缠下去,转身就走,行至门口,他顿足,回眸,“还有,婚约一事,已成惘然,公主切莫再提!从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话落,白色身影飘然远去。直到身后未央宫已经缩小成了一个点,白修齐才又回眸,素来温润的眸子里一片狂暴黑沉。他下意识地捏紧掌心,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她!
花惜染怔在原地,脑子里仍旧乱哄哄的。再见“男神”的喜悦让她如踏云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就连自己怎么回的惜花宫都不知道!
一夜辗转,花惜染沉浸在与男神相见的激动情绪里难以入眠。直到折腾到了好久,这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惜花宫内忽然出现一位不速之客,他一身夜行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双漆如点墨的眸子露在外面。身形轻巧地来到花惜染的床前,伸手撩起眼前床幔。少女睡得很不安稳,睡梦里一会儿笑一会儿恼的。那人黑眸微眯,定定地望着床上的人,一只手不疾不徐地举起,掌心内力凝聚。
这一掌,若打下去,花惜染……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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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不是花痴,只不过对男神很执着。
☆、第三十一章 美梦无痕
掌风急剧而下,那一掌仿佛带有雷霆之力,势如破竹,势不可挡!花惜染豁然睁开眼眸,数十根银针迸射而日出,直射向床前那人双目。
与此同时,另一道强劲内力从那人身后横劈而来,将那人掌风硬生生逼向另一边。
总算是捡回一条小命儿。花惜染惊魂未定,胸口因为急促喘息而起伏不定。那人见目的无法达成,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后来之人,捂着受伤的左臂,旋身从窗子逃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花惜染这才看向后来之人,“怎么是你!”她猛地坐起身,却是忘记了自己素来有裸睡的习惯,所以此刻一旦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便乍泄了一室的春光。
待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想起自己的脸此刻并没有画着浓妆,花惜染俏脸爆红,急忙扯起被子就把自己的脑袋埋了进去,典型的鸵鸟。只不过,却是顾头不顾尾!
君御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冽之气,站在花惜染床前三步之外,没想到一抬眸就看到了如此劲爆的一幕。俊美的脸刷得一下红了个彻底。他猛地别开脸,声音冷冷地透着些微的紧张和别扭,“你,你把衣服穿好!”
夜色太朦胧,花惜染的脸又藏起得太快,君御并没有看清楚。但他的脑海中隐约闪过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他下意识地眉心微蹙,只觉那张脸色曾相识,但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花惜染脑袋蒙在被子里,没有听清君御的话,“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君御干脆背对着花惜染,声音更冷,“白痴!”
花惜染这次倒是听清楚了,气得一下子掀开被子,水眸瞪得大大的,“你丫才是白痴!你全家都是白痴!”骂完了又迅速把被子蒙好。
“你再说一遍!”君御气怒之下猛地回过身来,然后,彻底愣住,“你——”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
方才因为紧张,不过是惊鸿一瞥。然而这一次,却是看得分明,看得清楚明白。
眼前少女犹抱琵琶欲露还遮,然而暴露在眼前的美好已经足以给他带来巨大的冲击。身为一国太子,并不是没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自荐枕席,再妖娆再玲珑的身子他也见到过,然而看在他眼里实际上跟块木头没有差别,而那些女人的下场也往往是生不如死。
可是现在,望着眼前少女,君御只觉一股热气从四肢百骸冲向头顶,让他大脑一阵晕眩,漆黑凤眸不觉间黑亮得惊人。然而,还远不止这些,头晕目眩之际,他只觉得又有一股莫名冲动不停往下,最终汇聚到身体某一处。
那种感觉,让他紧张、兴奋,却也尴尬。
花惜染虽然脑袋蒙在被子里看不到君御的神情,可也感觉得到他此刻的失态,再加之被子里空间太过狭小密闭,一张俏脸更是如同被放在火上烤着又热又红。羞恼之下,她忍不住低吼出声:“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君御面色微微不自然,撇过头去,长长的眼睫轻轻垂着好似受了惊的蝴蝶,蝶翼轻颤,他刻意冷了神色,不屑轻嗤:“又没看头,前后都一样。”
“你!”花惜染咬牙切齿,若非顾及着自己的脸,怕是早就按捺不住拿把刀子杀过去了。好在君御一句话说完后也没再停留,纵身一跃,便消失在原地。
“王八蛋!”知道君御已经离去,花惜染愤愤地扯开被子,水眸漆黑,冷意连连。先前那个人,到底是谁?
再说君御,他原本就是鬼使神差半夜不睡觉跑出来闲溜达,溜达着溜达着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那一夜和花惜染相遇的事。然后就看到一道人影闪身进了花惜染所居住的惜花宫,想也没想便跟了过去。
事实证明,君御跟过去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否则今夜花惜染小命休矣。
只不过,君御今夜所受到的刺激实在有些大,他根本就不可能想到花惜染居然有裸睡的习惯。要知道,这个世界女子最重要的就是端庄贤淑温婉贤惠,即便是与夫君翻云覆雨时也是矜持得很。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惜花宫内花惜染玉体横陈欲露还遮的模样,君御只觉浑身一阵燥热无比。他有些烦躁地揉揉眉心,一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寝殿便直奔浴池而去。
一通冷水澡冲完,君御这才觉得浑身舒畅了许多。修长完美的身体包裹在松松垮垮的浴袍内,微敞的衣襟露出性感的胸膛,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床前,熄灯,睡觉。
然而,这一夜,君御却睡得很不安稳。
似梦似醒之间,君御只感觉自己恰如那常胜将军骑着马儿,策马扬鞭,纵横驰骋,那种感觉,酣畅淋漓,销魂蚀骨。
一夜春梦了无痕。
蓦地,他垂眸,竟发现被自己骑在身下的马儿竟是变成了温香软玉女儿娇柔盈盈纤腰不及一握娇嫩雪肤滑如凝脂,低吟婉转间他看到了那女子的脸,浓妆艳抹水眸如波——
君御蓦地惊醒,额头冷汗直流,感觉身下被褥一片湿冷,脸色顿时漆黑无比。他……居然做春梦!而那梦的对象竟然是花、惜、染!
呆愣地靠在床头,君御心中一时间百味陈杂。脑海中隐约记起十年前,他不过八岁,而花惜染也才五岁。
五岁以前的花惜染,其实是不傻的,反而聪明伶俐可爱得紧,却也顽劣淘气时常惹得人头疼跳脚。
而那时候的君御,也并不如现在这般冷若冰山,反而热情活泼见了人就爱笑。
那一日,八岁的君御在冰国皇宫第一次见到了花惜染,第一眼便被她可爱乖巧的模样所吸引。他以为她是善良的小天使,却不知她骨子里其实藏着一只邪恶的小恶魔。
欺负他,捉弄他,甚至还……强吻他。
君御至今还记得,五岁的花惜染双手叉腰,霸道地指着小小的自己宣示她的所有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不许让别的女子靠近你三步之内知不知道?否则,我一辈子都不理你,哼!”
然,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儿时戏言,怎可当真?不过一年之后,君御便得知了花惜染与白家义子白修齐订婚的事。
从此后,心性转,冰山现世,三步之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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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哥哥邪恶鸟——
☆、第三十二章 邀约
昭阳郡主和明月郡主谋害当朝公主被处死,定南王白文斌亦受牵连,被暂时软禁在定南王府,若无皇命,不得擅自出府半步。
白修齐却没有受到牵连,仍旧是自由之身。这一点,惹来冰都无数权贵各种猜疑。不过这都影响不到他,他依旧是那一个缥缈仙医公子齐,自由自在,我行我素。
定南王府书房内。
“你为什么要退婚?”白文斌不满地瞪着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人,这个义子的心思,他是越来越难猜了!
白修齐无视白文斌的怒气,薄唇轻启,说出的话丝毫波澜也无,“我的事,无需你管。”
“混账!”白文斌怒不可遏,“你可知,若不是你坚持要退婚,一旦你做了当朝驸马,我们白家的势力便不会衰败!总有一日,我们白家还可以东山再起!”
白修齐微偏头,眸色淡淡,眼底冷意却泄露了几分,“定南王,可是王爷做得久了,竟是连本分都不记得了?”
轻飘飘的语调,却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白文斌顿时脸色煞白。他怎么竟糊涂了,竟然被气昏了头忘记了眼前这人的真实身份!他急忙伏跪于地,态度恭谨而又小心翼翼:“公子饶命,是老奴唐突了!”
白修齐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文斌,既不说饶恕他,也不叫他起来,就这么淡淡地看着,直看得他额头冷汗直流,浑身的寒毛直竖这才淡淡开口:“下不为例。”
白文斌如蒙大赦,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全部抽走,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白修齐没再去看白文斌,负手离开书房。抬头仰望着不知名的虚空,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轻抚自己的左臂。宽大衣袖下,左臂正隐隐作痛,不停颤抖。
花!惜!染!
惜花宫内,花惜染懒洋洋地坐在秋千上荡啊荡啊,经过一夜的沉淀,昨日与男神重逢的喜悦已经慢慢消散。白修齐到底是不是百里修,她也不能确定。但是再见那张脸,她心中的激动也绝对不是假的。
花桃夭带着君御和君悦兮不请自来,远远地就看到花惜染百无聊赖怔忡发呆的样子,“染儿,你看谁来了?”
花惜染循声望去,就看到君御一张脸似乎比昨夜更加黑冷许多。她不由得撇撇嘴,心道自己又没惹到他,他摆着张臭脸倒是给谁看呢?
懒得搭理君御,花惜染直接看向他身边的白衣少女——君悦兮。难怪昨天寿宴上莫名觉得这少女有些熟悉,原来她竟是君御的孪生妹妹。想来君御这个臭男人是有意不说出君悦兮的身份来,好让那些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女人们自觉退散。
其心……阴险啊。
花惜染忽而笑得不怀好意,施施然从秋千上跳下来,来到三人面前。“父皇——”刻意拉长了的调调怎一个百转千回余音袅袅,花桃夭下意识地抽了抽嘴角,总觉得每被这么叫一次,自己就要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染儿,父皇知道你刚退婚,心情怕是不怎么好,所以特意请来了不悔和兮儿,陪你说说话。你们小时候见过面,也算是青梅竹马,想必会很聊得来。”
花惜染暗地里翻个白眼,让这个人形制冷机陪她说话,天方夜谭还差不多。
不得不说,君御和君悦兮兄妹二人的性子其实还是很像的,都不是那种话多的人,花桃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这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有人陪着花惜染就好。他还真是担心自己这好不容易回来的女儿再被退婚之事一刺激,又消失不见了,那可就不好了。
时间总是如此匆匆过,这几天时间里,君御和君悦兮当真每天陪在花惜染左右,有时离少偶尔也会露面,但每当他看到君御也在,便又阴阳怪气地离去。
这一天,花惜染忽然接到一人的请帖,邀她一起游湖。落款人,白修齐。
原本这几天已经慢慢沉淀下去的激动喜悦瞬间被激了起来。
一大早,花惜染强就强忍着冰雪严寒,硬是威逼利诱地让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人将她打扮得美丽冻人。若非君御还没离开冰国,她一定会把脸也洗得干干净净!只要一想起即将和白修齐见面,她就忍不住心旌荡漾。她一生最梦寐以求的事情就是扑倒男神,不管是百里修也好,还是白修齐也罢,只要他还是那个他就好。
镜月湖,湖面冰封一片,冰面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这里虽然不似今夏或四季分明或常年如春,镜月湖上却也画舫如织,好不热闹。
只不过,冰国的画舫与金夏国的不同,画舫底部皆安装有特制的滑板,可在冰面上自由行走。
以前的画舫都是由人力拉动,如今技术得到改进,已经不需要外在人力了,而是由经验丰富的机关师在驾驶舱内掌舵。
花惜染按照白修齐的要求,让沉鱼四人自由行动,自己则迫不及待跑到了湖面上。要不是不想被周围的人当成猴子围观,她真恨不能仰天大笑三声,然后再吼一句:男神,我来鸟!
君御远远地坐在一艘画舫内,手中还拈着一只莹润如玉的茶杯,茶香四溢,沁人心脾。透过窗子,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人在那里傻乐的花惜染。俊美的容颜微沉,继而不屑轻嗤:“白痴!”
君悦兮懒洋洋地坐在君御对面,歪头同样看到了上蹿下跳的花惜染,禁不住嘴角微抽,她忽而挑眉,不怀好意道:“染儿妹妹怎么会一个人出现这这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呢?”
君御微愣,似乎也有些想不明白平时与花惜染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四大宫女,怎么今天竟不见了踪影。
然而,下一秒,君御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看到,有一艘画舫缓缓地靠近花惜染,画舫上临风而立的人,正是她的未婚夫——白修齐。
白衣飘飘,如谪仙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