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宿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祁韶沉默不语。
不知为什么陈词突然觉得他的心情变差了,就在陈词的双手越攥越紧准备直起身体时,司寇宿冷淡地开口:“可以。”但还没等陈词高兴地说些什么,他就又说道:“但我要带她走。”
陈词满腔的感谢瞬间哽在了喉口。带她走?她刚扬言要将你碎尸万段你就要带她走?这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吗?!似乎明白陈词在担忧什么,司寇宿朝他承诺,“明年一月,祁韶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异能者新生入学式上。”
既然如此……陈词咬牙,“好!我信您!请务必好好救治她!”
司寇宿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让林囹抱起她就走。陈词在他们身后跟了一段,直到在看台下的入口处看到了何楼,他才停下脚步。
何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一头浅金色的头发还是很耀眼,只是他的面容失去了往日的天真与热情,显得有些冷漠。他也看到了陈词,但视线在触及林囹怀里的祁韶时停滞了一下,随即垂眼跟在司寇宿身后不发一言地往前走。
陈词简直想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懦夫。”不知是在骂谁,他转身离去,剩下机械前行的何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司寇宿的专属休息室,何楼跟着眼看就要进去了却被濯墨转身拦住。何楼皱眉,“你什么意思?”
然而濯墨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将从他身后的所有人都拦在门外。何楼的脸色变得沉郁,“让开!”说着他手上燃起火焰就朝着濯墨发动攻击,但那火焰还没能触碰到他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给隔离了。何楼与他对峙了几秒后转身就走,可是这看似平静的离去却和他身上暴戾的火系元素格格不入。
空间异能者!何楼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念着,心底的坚持更加深刻。
考核结束了,广场上的人却不愿意散去。他们或是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情形,或是独自坐在位子上打开感应器不断地在浏览着什么。
林泉和林毅父子最先离去,而后是周闵和周列。周列在走之前曾想去找陈词,但在周闵冰冷的目光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最后只能跟着他垂头丧气地走了。何廷在林泉和周闵离开后在原地稍微逗留了一下,见何楼没有过来找他便也先走了。
四大贵族的掌舵人离开了三个,只剩一个沈烙。众人都纷纷围到他身边去,熟悉的聊上两句,不熟的耐心听着混着脸熟。不知不觉广场上的绝大部分人都在沈烙周围,战台上熙熙攘攘的,地上的血迹无人问津,他们就踩踏着那些血痕开始谈笑风生。
卿礼支着脑袋半眯着双眼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司寇宿把那个女孩带走了,今天估计是不会有时间腾出来给我了,你还想等?”
曲晞在一旁浏览虚拟屏幕中的消息,时而敲敲打打,“司教授平时也很忙,更何况你现在的情形也不容许再使用能力了吧?如果这个消息传到驯兽师那里可就麻烦了。”
“他们现在哪里还有工夫来管我?”卿礼嗤笑,“一个二阶高层的楚岩,一个新入选的高乔,这两个人还生死未卜,一下子面临失去两个战斗力的驯兽师组织如果还有精力放在和我们协会的对抗上,那我倒也是佩服他们。”
曲晞敲打着屏幕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卿礼,“你也觉得今天的这个考核像是在挑拨驯兽师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废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做的也太明显了。”卿礼说到这儿还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你是没看见祈恕的表情,他散场后直接就走了。你等着瞧吧,明年的一月才是一切开始的时候呢。”
“今年的异能者招录没有招到测灵师吧?”曲晞关掉屏幕,“咱们还有几个人是在异能者学院里的?”
“好像只有一个了。”提到这个卿礼也坐直了身体,“近些年测灵师是越来越少了。三阶以上的就是那么些人,有的早就被搜刮走了,有的也是大隐于市。异能者学院说是测灵师一旦满了二阶初层就放出去,但实际上只要是进了学院的测灵师都已经被各种家族内定了,咱们插不进手。”
“无妨。”曲晞勾勒出极浅的一抹笑意,“我有预感那个女孩子会是我们的转折。”
卿礼习惯了他的这套神神叨叨,直接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行了,走吧。你的那个转折还在司寇宿手里拿捏着呢。”
曲晞笑而不语。
战台上的人群没有丝毫的减少,离去的卿礼和曲晞见到这番场景只是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却什么都没说,彼此却都心知肚明。
让他且笑着吧!
“我突然觉得沈樟有点可怜。”离那喧嚣声越远,卿礼不知为何突然有感而发,“摊上这么一个爹,就差没在脸上写目的了。沈烙以前没这么蠢啊,难道年纪越大连智商也越来越不行了?”
“那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得失利弊,不能回头。”
“说的也是。”
两人越走越远,然而就在众人都没有发现的某个角落里,一团阴影在慢慢地移动。它没有固定的形体也没有任何气息,但他却顺着某个路线一直到了祁韶所在的休息室外。
濯墨依旧守候着,但他也没有发觉周围有什么不对劲。阴影沉默地贴在墙壁上,好像是在怀念,又像是自责。
我回来了。L
ps: 嘤。情人节什么的quq。哼╭(╯^╰)╮,我大fff团情节人才是最忙碌的呢!
☆、098。危机时分
祁韶醒来的时候是正午,阳光很好,空气中有水果香甜的气息,微风阵阵,不同于酷夏的湿热,这时候的风清爽而干燥,她不用睁眼就能知道着一定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在歪头环视了四周后,祁韶发现她身处在一个装饰很素丽温馨的房间内。房间不大,仅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两个床头柜、一张桌子和一把座椅。靠近左手边的窗户敞开着,右侧的床头柜上还摆放着插入瓶中的鲜花,明显是一副有人来过的样子。祁韶重新闭上眼,这样的场景多像一切还没开始前,她在家中醒来的样子。但是伴随着全身如同拆骨重建般的痛疼慢慢苏醒,她明白一切都不是梦。
脑袋里钝钝的,祁韶放空自己的思绪,刚想将精神力探进空间就觉得大脑一疼,精神力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根本没办法集中。她又想调动能量展开能量网,但是她居然连经脉中的能量都感知不到了!祁韶这下有点慌了,她想起身去洗手间进空间看看,但在这样剧烈的疼痛下她发现她对身体的掌控力实在是堪忧,别说是起身了,就连挪动一下都无比的困难。
就在此时,房间门被打开了,一个身量不高但面容清秀的男孩子走了进来。见祁韶已经清醒,他看上去似乎很不解,“怎么会这么早就醒过来?明明还要有两天的缓冲期……”自言自语间,他已然走到了祁韶身旁。他先是在祁韶打量的目光中将一根导管样的细长条针戳入她的经脉。而后将导管的另一端与他的感应器相连。
“恢复度10%……”他震惊地看着系统分析出的数据,转头问道,“这种程度的话血液和全身的断骨都在生长。你居然醒了过来?不疼?”
疼的要死了。祁韶咬牙将即将脱口而出的痛苦呻吟给咽了下去,她在用意识忍耐着,却也毫不放松地盯着他看。
像是终于察觉到祁韶那不怎么友善的视线,宁云原歪了歪头,“疼的话说一声,我可以把你打晕。”祁韶仍旧不出声,宁云原苦恼地皱着眉。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互相对望着,谁也不松懈。
司寇宿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扫了一眼宁云原没有关闭的虚拟屏幕。然后推着轮椅的双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去调配95%的再生溶液,一个小时后我要用。”
“是,教授。”宁云原转身就走。但在门口时却堪堪停住了。他像是好奇一样转头对祁韶说道,“你的血液挺有意思的,就是太少了。下次记得匀一点给我做实验。”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祁韶毫不掩饰的“去死吧”眼神,他也不恼,安静地关门离去。
室内就剩下司寇宿和祁韶两人了。祁韶像是没看到还有人在一样,直接闭上了双眼开始属羊,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减缓体内不曾停息的痛楚。司寇宿也不急,他靠着轮椅打开感应器开始浏览数据资料。
两人身处在一个空间里却彼此视而不见。但是这样的氛围也是祁韶忍耐之下的成果。如果她此刻还有余力,但凡这身体的痛苦没这么强烈。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对他攻击。这一点司寇宿同样知道。
“如果实在不能忍就告诉我。”眼见祁韶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密,嘴唇都被咬的出血,司寇宿抬头看着她,“你胸腔和腹部所有的骨头和经脉都是重新连接的,再生过程必定痛不欲生。这没什么丢脸的,痛的厉害就喊一声。”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柔。
但这些话听到祁韶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滋味了,她强撑着睁开眼,视线早就模糊,但她依旧死死地盯着有人影的方位,嘴唇颤抖着发声,“瘸子!”但她还嫌不够,又紧接着骂道,“我还没堕落到需要一个畜生帮忙!”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生锈的铁丝摩擦在地上的声响,但祁韶浑然不觉。骂完了,她又重新闭上眼。
室内恢复了沉默,司寇宿原本柔和的表情开始渐渐碎裂。他清楚地看到了祁韶那接近涣散的瞳孔里所含有的恨意,那样的浓重,那样的狂躁。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一眨眼变成了这样,饶是司寇宿也有片刻的晃神。但他迅速地调整了情绪,推着轮椅就到了祁韶的床边,一把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的身体被换上了她曾经最喜欢的睡衣,是他按照多年前的款式让人做出来的,如今看来颇为讽刺。司寇宿将睡衣从下摆处开始往上撩,神色也越来越凝重。不出他所料,祁韶的整个胸腔开始出现青色的斑点,这些斑点在不断地扩大延伸,此刻已几乎将整个胸腔占据。司寇宿立刻从空间袋里取出一针药剂直接打入她心口处的经脉。片刻后,那些青斑有消褪的趋势,但不等它们彻底消褪就有新的青斑出来了。
这种情况见所未见,司寇宿只迟疑了两秒就打开通话对濯墨吩咐道:“把第七排第十五个格子里的能灵都取出来,立刻到我这里。”刚结束通话,他想了想又让宁云烟带着再生溶液过来,顺便捎上李芸芸的基因提取测试液。
两人很快就到了,他们推开门的时候就见司寇宿正在将自身的血液通过转换器输送给祁韶。宁云烟几乎是在瞬间就懂了当前的情况,他让濯墨迅速造出了一个长方形空间,将已经调配好的再生溶液从压缩空间中取出来倒进去。做好这一切后他对上司寇宿有些苍白的脸颊道:“教授。”
司寇宿瞥了一眼长方形空间后看向濯墨:“一个比她胸腔大10%的**空间,一个调配池。”
濯墨立刻就将这两样东西做了出来,司寇宿又让宁云原将李芸芸基因提取测试液导入调配池中,将濯墨带来能灵中的一个也放了进去,然后吩咐道:“封闭空间。”
几乎是在濯墨完成的同时,调配池中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都如同死物一般的两者在混合中开始产生了能量的损耗,像是两个贪吃的生物以互相吞食对方生存,它们也开始进行厮杀。
司寇宿看着看着就感觉到祁韶的呼吸又开始不稳了。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因为祁韶除去胸腔的皮肤外,其余部分也开始冒出青斑。他不动声色地加大了血液转换器的输出比例,然后从空间袋里拿出几枚血色的能晶开始吸收。
宁云原自然发现了他的举动,他迟疑了一下后立刻过去将双手搭在司寇宿的肩膀上开始输送异能。
再生异能,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无所不能的样子,但是代价极为严苛。越是强大的能力所要承担的后果也越是严重,束缚也越多。即使是作为司寇宿研究了数十年的再生异能,宁云原也仅仅能做到其中的十分之三而已。也就是这十分之三,足够整个联盟对他虎视眈眈。
宁云原一面不断让司寇宿体内的造血细胞快速再生分裂,一面又用余光同时观察着祁韶、濯墨和调配池的情况。他的手下好像有针扎一样,但他不为所动继续输送着。
调配池已经安静了下来,最后是那个能灵战胜了提取测试液。它的体型比起在濯墨手中的能灵要大了小半圈,而且所散发出来的能量也比其他更为危险。
“**空间,禁锢。”司寇宿依旧冷静地下着命令,“剥离杀死,把剩下的能量提取出来给我。”说完后他又对着宁云原道,“不用再输了,去把再生溶液的密度提高3%。”
是,教授。
两人同时开始行动。
制造**空间,将胜利的能灵禁锢在其中,用特殊的仪器将它从能灵壳中剥离出来,濯墨对能灵发出的哭号充耳不闻。没有了能灵壳的能灵脆弱无比,他直接用空间刃生生地了结了它。能灵壳被他小心地保护起来放入手中,濯墨调动起周身的能量开始催化它成熟,片刻之后一枚小巧的能晶在躺在了他手心。做完这一切,濯墨将能晶恭敬地呈给了司寇宿,然后站立到一旁。
宁云原正在提高溶液的密度。这句话说来很轻巧,但很难做到。他没有问司寇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没有说95%的再生溶液本来就是异能者所能承受的极限,而再提高3%就意味着极限再生。普通人到了这种溶液中也许在一分钟内就能过完一生。但他还是在做——将自身的鲜血作为媒介导入溶液中,用能量加以调配,不断地反复地调试。他的身体也随着这样的调试出现明显的变化:突然地变老、突然而生的白发、突然的皱纹……但伴着溶液的完成,他抽离回能量的时候,他整个人有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但如果细心点就可以发现,他似乎又小了一些。如果刚开始他有约摸十八、九岁的样子,那么现在他顶多只有十七。他的摸样愈发的青涩了。
这是代价。
宁云原看着濯墨将能晶递给司寇宿,不知为何突然有那么一点点的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