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静言很了解人的心理,没有催她,给自己倒了杯茶,边浅浅呷着,边等她开口。
红烟果然心动了,她走到迟静言身边,视线定定地落在迟静言脸上,“我怎么相信你不会骗我。”
迟静言放下茶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以我丈夫,七王爷端木亦尘的名誉作保证,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摊开放到红烟眼前的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玉佩。
红烟拿起来看了看,玉佩的一面刻着一个“尘”字,翻到另外一面是皇家特有的装饰,她就知道,这果然是七王爷端木亦尘的玉佩。
第四十五章:太后
迟静言像是没了耐性,伸手去拿玉佩,“既然你不同意,我就去找其他人。”
从良那一天,身上不会被烙下为娼的印记,从此以后可以正大光明的做人,对每一个青楼女子都非常具有诱惑力,红烟也不例外。
就在迟静言的手即将要碰到玉佩,红烟飞快拢起五根手指,她嘴角含笑,娇媚十足地看着迟静言,“王妃你这样做,七王爷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迟静言脸上浮现出笃定的微笑,“你放心吧,就算他生气了,不还有我在吗?”
红烟嘴角动了动,她本来想说,据她所知迟静言这个七王妃,压根本不得七王爷的宠爱,又想到迟静言的截然不同,沉默了一会儿,选择了相信她。
与此同时,一身夜行衣,潜伏进皇宫的人,鼻子一阵发痒,差点打了个喷嚏。
……
这天夜里,七王妃很忙,同样的,七王爷也没闲着,他安插在宫里的人有消息传来,太后又去了佛堂。
他等这一天,又等了一个多月,这才暂时无暇顾及迟静言为什么反常。
他在佛堂房顶等了很久,直到天际发白,有晨曦从东面跳出来,也没看到有人从佛堂走出来,越发肯定这佛堂有问题。
当今太后,也就是先帝在世时的皇后——范美惠,她信佛,也不过是十年前的事,时间很凑巧,那一年也是先帝最宠爱的宸妃在她自己的寝宫无故失踪的那一年。
端木亦尘那一年在外面游学,接到消息匆匆回宫,再也没看到母妃。
有流言说宸妃已死,他却不相信,因为他知道,他的母妃身上才有着真正的宝藏秘密。
为了那笔宝藏,那些想害她的人,也不会真的害死她。
天际渐亮,再不走,容易被人发现,端木亦尘朝佛堂再次看了一眼,身形一跃,已经离开。
这一天夜里,有人真的在佛堂待了一夜,不过,却不是在佛像面前,而是在佛像底下的密室里。
谁也猜不到,太后佛堂会有密室,更猜不到密室里藏着一个人,不过,却不是端木亦尘猜的母妃,而是一个男人。
男人四肢被铁链锁住,被悬挂在半空,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大的“大”字型,头发长而乱,依稀可见的轮廓,勉强可以判断出他很年轻也很俊美。
太后伸出手,足足有六寸长的镶珠黄金护甲,一把托住男子下颌。
外力驱使,男子抬起头,他的一双眼睛,瞳仁格外的黑,如果不仔细看,很难看出他的瞳仁之中还有瞳仁。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瞳。
大轩皇朝的古书有记载,如双瞳为男子,必定是九五之尊,如是女子,则是狐媚之躯,必定是祸国殃民的祸水。
范美惠狠狠瞪着他,一双美眸,在顷刻间,犹如化为刀刃锋锐的利剑,恨不得把这个年轻的男子一刀刀凌迟了。
他的母亲抢了先帝对她的宠爱,让她这个皇后,成为整个大轩皇朝的笑话。
宸妃,很好,端木景光不是给她取日月星辰,永伴身侧之意吗?
她偏不让他如愿。
端木景光,你一开始骗我,宠幸费灵玉,只是为了她费家流传了百年的宝藏。
结果呢?
你和她生了一个儿子,第二年又生了一个。
她居然还生出个双瞳的贱种来?我怎么可能会这样的贱种存活在这个世上!皇位只能属于我的元儿!
范美惠眼睛冒出熊熊烈火,二十年前发生的一幕,再一次浮现到眼前。
她是皇后,不管端木景光宠幸谁,她都要端的大度,更不要说,宠幸费灵玉是他一早就告诉她的。
皇帝看着无限风光,也只有真正的做了皇帝,才知道国库到底有没有钱。
大轩皇朝看似地大物博,前后经历了两朝皇子的皇位相争,再加上邻国大雁时不时的骚扰一下,其实就是个花架子,看着很好看,底子薄的一塌糊涂。
江南费家,曾经是大轩皇朝最富有的商贾之家,后来被山贼半夜入门抢劫,除了被父母塞到床底下的费灵玉,再也没有一个幸存者。
最大的商贾遭此大变故,皇家不得不出手干预,朝廷派去的大臣,在清点完被山贼洗劫过的费家,不由打了个哆嗦。
费家所剩下的财物,都不及他家产的一半,生怕当时刚刚继位的景光帝以为是他贪污了,把费家唯一生存者带回了京城。
也是从那以后,本不缺掌灯宫女的,先帝宫中又多了个掌灯宫女。
得知费灵玉怀孕的消息,她也惊住了,先帝背地里答应过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得到在费家人手里流传了上百年的宝藏图。
即便是临幸费灵玉,他也不可能让她怀有身孕。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当她看到费灵玉给她行礼,端木景光冲进来,阻止她,满脸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心疼,她就知道端木景光动了真情。
费灵玉怀有身孕的事,传到前朝,她的父亲进宫找她,仔仔细细分析了当中的要害。
原来端木景光早在不知不觉中削弱了范家在朝中的实力,要保住范家的荣华富贵,唯有忍气吞声,蛰伏再起。
他的父亲在离开前,又告诉她一件事,被端木景光放在心尖尖上的费灵玉,根本成为不了任何的威胁。
她和端木景光多年夫妻,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了解他,后宫那么多女人,从没见他对任何一个像对费灵玉那样上心,他是动真感情了。
她不是没想过假借其他妃子的手,除掉费灵玉,却又不敢冒然行动,活着的时候,端木景光尚且把她放在心尖尖上,更不要说死了。
活人永远都争不过死人。
她的父亲临走前,告诉了她一个杀人于无形,不见刀刃,却能同时伤了费灵玉和端木景光的好办法。
这个方法一旦用了,就不会再有回头路,她的丞相父亲让她斟酌着,实在迫不得已方能用。
接下来的日子,费灵玉并没有恃宠而骄,她很低调,也很内敛,基本是在她自己的寝宫不怎么出门。
她被正式册封为宸妃的第二年,再次传来她有孕的消息。
这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后宫都沸腾了,端木景光对她保护的更好了,把身边所有得力的侍卫全部调到她的寝宫。
范美惠贵为皇后,也见不到一个妃子。
只要是人做的事,必定会有漏洞。
费灵玉生下的第二个孩子,刚落地就没了气。
费灵玉很长时间都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就当后宫那些女人以为自己等来了机会,端木景光连后宫的门都不踏足一步。
除了当年那个替费灵玉接生,却早早去见阎王的太医,除了范美惠,没人知道落地就没气息的孩子,其实一直豢养在她宫中的密室里。
现在算起来,已经有二十年了。
正想着,她贴身太监走到她身后,尖锐着嗓子,细声细气道:“启禀太后娘娘,您要的人,奴才已经找来了。”
范美惠转身离开密室,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身后传来令人脸红耳热的声音。
第四十六章:窝囊
范美慧回头,美眸轻转,眸光如刀,刀刀落在身后人身上,保养得当的脸上挂满阴森诡异。
那这就是范美慧对费灵玉的报复,她不是喜欢霸占着端木景光吗?
她不是让她这个中宫皇后成为摆设,受尽天下人的耻笑吗?
她不是能有本事让端木景光厌恶太她这个皇后吗?
很好,她就让她的儿子来替她偿还。
每隔一个月,只要想起费灵玉,她就会来密室看她的小儿子,为了“报答”她,还会让贴身太监去街上找来最脏最令人恶心的乞丐,然后……
对这样的经历,自出生就被关在暗无天日密室里的年轻男子,似乎早已习惯,目光呆滞,那双被古书神化了的双瞳,早就蒙上了层层晦暗的浊气,灵气全无。
走出密室,她眼前闪过端木亦尘那张和费灵玉有七成相似的脸,心里蔓起滔天恨意,要不是为了费家那笔宝藏,她怎么可能会留那个贱种到现在!
所有的人,包括端木景光都以为费灵玉的失踪和她有关,她偏不去澄清。
有的时候,任人猜想,却不澄清,也是种乐趣。
脑海里浮现那个至高无上,穿着明黄色锦绣龙袍的俊美男子跪在她面前场景,心里就一阵酣畅淋漓的痛快。
只是在享受这所谓乐趣的同时,她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点,她的父亲,包括她的家族,都因为她的乐趣,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自从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她把费灵玉的消息告诉他,却被她极尽冷嘲热讽,失望而去,端木景光再也没有让她这个中宫皇后侍寝。
为人夫,却故意冷落妻子,这在寻常人家,也是宠妾灭妻的大不当之举,更不要说这是皇宫,一个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一个是一国之母的皇后。
端木景光自从费灵玉失踪后,不光开始大张旗鼓的纳妃,而且只要是稍微看上眼的宫女,都能爬上他的龙床。
那段时间,对宫里的宫女来说,景光帝的龙床,是比进宫前出门买个菜都容易。
有深谋远虑的大臣,纷纷抓紧时间把家中女儿送入宫。
一时间,宫里面娘娘为患,朝堂上国丈为患。
言官不止一次进言,景光帝根本不听,依然沉溺于酒色,那段时间,清醒的时间远远没有酒醉的时间多。
皇帝都那样,更何况下面的大臣。
很多大臣开始公然敛财,以权谋私者,比比皆是。
随着景光帝的大肆纳妃,很多大臣都成了国丈。
眼看朝臣愈演愈烈,正牌国丈终于坐不住了。
那天,范丞相在御书房门口跪了整整一天,景光帝都不为所动,抱着新得的美人在御书房饮酒作欢,最后范丞相昏厥过去,是在丝竹声中,被宫人抬出去。
费灵玉失踪的第一年,景光帝闹腾的最厉害。
宫里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怀孕,又一个接一个的流产,事情太诡异,最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放到皇后范美惠身上。
放眼后宫,除了皇后,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一时之间,前朝混乱不堪,后宫乌烟瘴气。
就当所有的人都以为景光帝将一蹶不振,有异心者甚至开始暗中筹谋起兵夺位,忽然之间,经过一年的自暴自弃,俨然已经是死灰的景光帝让人大跌眼镜的清醒了。
重新振奋后的景光帝,回到了他还是皇子,争夺皇位时的铁腕。
两年后,朝堂上已经不再是范丞相一人独大,随着那时景光帝纳娶了众多大臣的女儿为妃,朝堂上国丈四起,很多原本站在范丞相一边的大臣,都有了异心。
等范丞相想起去后宫找女儿,已经晚了,他被人其他大臣以大不敬之罪,参了一本。
事情其实很简单,那天,范丞相递上去的折子,又被景光帝原封不动的退回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递上去的折子,没有朱批就回到他手里。
朝堂上的不顺,再加上长久以来的郁闷,范丞相被人拉去喝酒时,就多喝了几杯,酒喝到一半,酒楼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扭着丰韵的腰肢走到他们桌边。
原来,她听人叫范丞相,特来找他要一副墨宝。
那天,范丞相大概真是酒喝多了,向来谨慎,从不随意给人留墨宝的他,居然在酒楼老板娘的发嗲下,在她拿来的纸上,写下一句诗。
“庭草无人随意绿”!
第二天,当他顶着宿醉后的头痛出现在朝堂上,景光帝手一扬,有东西直接砸到他头上。
看清砸中他额头,又落到他脚边的东西是什么,他打了个冷颤,惊得一身冷汗。
“皇上!”他跪下,满脸惶恐,颤抖着嗓音解释,“您误会了!”
景光帝对这个当年扶持他登上皇位,又是他丈人的老者,再也没了当时的感恩,甚至,连带着宽容都没了。
他眯起眼睛,眸光冰冷而危险的锁在下跪老者身上,“朕误会了?难道丞相是想告诉朕这字不是出自丞相的手吗?”
范丞相又打了个寒颤,把头埋地更低,“皇上,老臣……”
他刚开口,景光帝已经厉声截上他的话,“丞相还是想坚持朕冤枉你了吗?”
字字凌厉,句句犀利,范丞相动了动嘴角,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他明白自己是被人下套了,给他下套的人,正是当年他倾尽全力帮助登基为帝的好女婿。
景光帝到底没有把事实做绝,范家举家被流放,皇后范美惠却没有被连累到,她依然是中宫皇后,从此以后,却只有皇后之名,再也没有皇后之实。
皇后也当真是能忍,娘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没有见她出来恳求景光帝一声。
费灵玉失踪的第二年,发生了很多事,先是景光帝的崛起;接着是只手遮天的范家衰败;再接着景光帝不知怎么,就临幸了皇后宫中最最下等的粗使宫女。
那个宫女祖坟真是冒青烟了,一朝临幸,居然让她怀上了龙胎。
那个时候,景光帝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勤政,基本不怎么去后宫,后宫那帮女人吃饱了没事干,就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是非。
议论到最后,为什么宫中最低等的粗使丫鬟会爬上皇帝的龙床,只怕是皇帝故意气皇后。
临幸皇后宫中相貌丑陋,最低等的粗使丫鬟,不是为了羞辱皇后,实在找不出其他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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