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映儿自己没有胆子害人,但这不代表她会大发善心,她也不希望自己未来婆婆做好人去提醒郁安夏,毕竟她们有仇,不落井下石就算好了。
这件事杨萍并未放在心上,次日是周六,她上午做了丰盛的饭菜,正打算和苏斯岩一起去探视苏锦榕,突然接到了监狱警方打来的电话。
苏锦榕半个小时前放风时不小心滑了一跤磕到桌子角上,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杨萍和苏斯岩匆忙往医院赶时,郁安夏和陆翊臣带着悦悦嘉嘉来了易家。
昨晚易老夫人特意打了电话,让他们今天中午来吃饭。
路上堵了会车,郁安夏和陆翊臣到的比较晚,彼时,崔泽鑫一身笔挺的西装,正坐在客厅里陪着老夫人聊天。
悦悦很喜欢崔泽鑫,一看到她就挣开郁安夏的手笑着朝人奔过去。
崔泽鑫将她抱起来坐在了膝上,易老夫人看得合不拢嘴。
她老人家也是个爱时髦的人,各种社交软件比年轻人玩得还溜。
崔泽鑫来的那一招无人机告白闹到了网上,她当晚看到乐得都多吃了一碗饭。
年纪大的人,过一天少一天,有时候想事情反而更宽容。崔泽鑫是做错过事,但情有可原,而且两人这么多年都不结婚,既然又都有意思,现在还不在一起反而计较些有的没的,难道要等着把剩下的时间蹉跎完,下辈子再继续?
老人家一高兴,当即就打电话让易兰七找个时间正式带崔泽鑫回来吃饭。
没想到易兰七竟然答应了,老夫人和她商量之后,把时间定在了周六中午。
“姑姑,你和崔大叔进行到哪一步了?”
郁安夏拉着易兰七去了大宅后面的草坪上,便挽着她的胳膊散步边问,她早就想找时间好好问问易兰七了,只是这几天一直没抽出空来。
易兰七没有扭捏,只是嘴角露出笑:“说实话,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家这样浪漫地告白过。本来我就想着等自己冷静考虑一段时间,那天晚上算是加分吧。我想再给他和我们自己一次机会。”
她虽然性格爽朗,但骨子里还是和大部分女人一样,喜欢被人重视珍惜的感觉。
易兰七忍不住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
自从崔泽鑫来到茗江市开始为悦悦准备手术后,两人的交集便越来越多。
一开始崔泽鑫还只是小心翼翼的,只要她一冷脸他往往就会垂头丧气地离开,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男人脸皮就变得越来越厚,哪怕她不搭理他,有时候他也能自说自话上半天,到最后更是会得寸进尺,甚至连强吻的手段都敢用上来。
☆、435 告密,我亲耳听到的(3更)
那晚他们在绿澜江边的金华酒店,崔泽鑫布置了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酒店最高层的落地玻璃几乎平视云端,她没法否认,看到空中那美轮美奂的场景时她心头动容。
当时崔泽鑫走过来从身后拥住她同她一起静伫观望美景,两人都没有说话,只任由时间静静流淌。
可彼此又似乎心灵相通。
她听到崔泽鑫说他们再来试一次?她也听到了自己点头答应。
“兰七,你还和当年一样好看。”
隔着一条长桌,浪漫的烛火跳跃,崔泽鑫朝她举起红酒。
易兰七却没和他碰杯,仰头,将杯中酒红色液体一饮而尽:“你比当年油嘴滑舌了。我都四十岁出头的人,怎么可能还和十八九岁一样?”
“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易兰七笑了笑,侧头看向窗外:“无人机……是和谁请教的?我记得去年我那侄女婿好像也给夏夏来过这么一场。”
崔泽鑫只是笑着不回应。
后来两人渐渐喝得有点多,也聊了很多,没有太多不切实际的话,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朴实却又最真实。
那晚他们都没离开金华酒店,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郁安夏发来的信息铃声吵醒的,侧过头看到身边还在酣睡的男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终于知道这些年为什么那里总是空了一块。
易兰七的思绪飘得有点远,期间,郁安夏似乎还问了些什么,她没留神,只轻轻将她肩头几缕乱的头发整理好:“等悦悦手术顺利完成,让她和嘉嘉给我们当花童。”
郁安夏原本以为两人至少还要经一番波折,没想到易兰七开口开得这样爽快,不过她的性格一直就是这样,要么一口回绝,若是没有拒绝,这一天便是迟早的事。
“是不是觉得我和你崔大叔这样太顺利了?”
郁安夏笑:“也不算顺利了,耽误了这么多年,不也算是波折么?”
“你说得对,波折之后就是一帆风顺。”这次……应该不会再有意外了吧?
姑侄俩人说笑着开始往回走,而此时的市中心医院急救病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苏锦榕撞到了额角,送医途中失血过重,医生见了杨萍和苏斯岩只是摇头,说熬不过今天了,让他们进去和病人好好说说话。
苏锦榕瘦得有些脱像,此时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嘴张了半天却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
杨萍捂着嘴,泪水流了一脸。
苏锦榕握住她和苏斯岩的手放到了一起,杨萍更是泪如雨下。
以前她心里怨过苏锦榕和佟玉秀那一段,可此时此刻苏锦榕临终前记挂着让儿子好好照顾她,她心里想起的又只有他的好和两人以往那些甜蜜。
画面在脑海里一一滤过,杨萍蹲在床前吸着鼻子哭:“锦榕……”
苏斯岩背过身擦了眼角的泪。
苏锦榕努力冲杨萍挤出笑容来,他的嘴不停张合,杨萍俯身到他耳边,听到他嘴里在说——
安、夏。
声音轻微到不可见闻。
苏斯岩问:“妈,爸在说什么?”
杨萍目光复杂地看了眼丈夫,犹豫片刻,缓声道:“他在喊郁安夏的名字。”
说着,看向苏锦榕:“你想见她对不对?你想在走之前听她说一声原谅你,不怪你了?”
苏锦榕眨了眨眼,眼角滑下两行泪,是默认的意思。
夫妻多年,杨萍是最了解苏锦榕的人。
他当年或许被美色所误做过对不起苏锦绣的事情,但绝对没有想过要害她的性命。也正因为间接害死她,才成了他一块抹不去的心病,成了没法磨灭的执念。所以这些年他从来不提苏锦绣,甚至为此还和当年爱得死去活来的佟玉秀断绝联系,当时曼曼出事他来茗江市也没敢见郁安夏。
苏锦榕想听郁安夏说一声原谅他,仿佛郁安夏这个做女儿的说了就是代表着苏锦绣本人的意思。
杨萍闻言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快要死了,还想再自欺欺人。
苏锦绣要是地下有知,不仅不会原谅,只怕最后悔的就是自己养了个白眼狼弟弟。
可是谁让苏锦榕是她的丈夫她的爱人呢?她不想看他遗憾离世。
抬手抹了把泪,看向苏锦榕:“我去找你外甥女,不管怎样,我一定让她来见你最后一面。”
苏斯岩跨步出来道:“妈,还是我去找安夏吧,你和她先前……她大概不会听你的话。”
不听她的话难道会听苏斯岩的话?郁安夏和他们家,空有血缘关系,没有做亲戚的情分。
不管是当年苏锦绣的事,还是之前曼曼的事,两家恩怨太多,最好的结果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杨萍道:“你好好守着你爸,我去。”
说完,拂开儿子的手大步出了病房。
之前她就和郁安夏提过让她来探视苏锦榕,她并未应下,这次苏锦榕虽然性命垂危,郁安夏也未必会愿意来。
杨萍忽然想起前两天撞见Alisa和张助理一起吃饭的事,虽然她觉得罗映儿的猜测太过可笑,但这个时候就算是胡说八道也要争取到郁安夏来见苏锦榕最后一面。
杨萍打车径自去往陆家,到了之后才知道她和陆翊臣今天都在易家大宅。
好在两家隔得并不远,杨萍在路上花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得以到了易家门口。
彼时,郁安夏等人刚吃完午饭。
得知是杨女士来访,易老夫人还问了句:“哪位杨女士?咱们家认识姓杨的?”
佣人答道:“她说是安夏小姐的舅妈。”
那不就是苏锦绣那狼心狗肺弟弟的妻子?易老夫人顿时没了好脸色。
郁安夏大约猜到杨萍来找她的目的,原本准备吩咐佣人直接让她离开,可是杨萍又让带了句话,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同郁安夏女儿有关。
这时,大伯易航发话:“还是让她进来吧。”
杨萍被领进来之前,家里几个年纪小的带着孩子上了楼。
杨萍双眼通红,一见到郁安夏立马就求她让她去医院看苏锦榕最后一面:“他快不行了,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你。”
郁安夏脸上浮现诧异,倒不是对苏锦榕产生了同情,只是觉得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杨萍强忍着泪水:“在监狱里滑了一跤,撞了额头,医生说路上耽搁了时间,失血过重救不过来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郁安夏垂了垂眸,片刻,开口道:“我没什么话想和他说。”
“你就这么狠心?”杨萍忍不住指责,“再多的恩怨,那是你妈妈和他之间的,你舅舅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狠心到连他最后一个愿望都不肯满足?你当真心硬如铁?”
郁安夏心中冷嘲。
她去满足苏锦榕的愿望,让他了无遗憾地走,可她母亲当年在冰冷的湖水里扑腾时有没有人问过她是不是放不下她无依无靠的女儿?是不是后悔为了救弟弟放弃自己的爱人?苏锦榕当时可以把人救上来他为什么不救?
郁安夏从来不喜欢记着过往的恩怨生活,但她也不是一个大度到以德抱怨的人。
郁安夏情绪在心口翻滚,这时,手上一紧,郁安夏侧头看了看陆翊臣,冲他微微一笑,然后对杨萍道:“你走吧,这次我不计较你拿我女儿做借口。”
杨萍其实早就知道会碰壁,但到底不甘心要实实在在地碰一次才算数。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郁安夏和陆翊臣交握的手上:“我没有拿你女儿做借口,我说的都是真的,有人要害你们家女儿。你答应去见他最后一面,我就告诉你。”
郁安夏微微抿唇,判断这句话里的真假。
只是涉及到悦悦,她不敢掉以轻心,想了想,她道:“你先说,如果是真的,我会去的。”
杨萍等的就是这句话。
来的路上,她已经打过无数遍腹稿,因此,这番话说得很通顺。
她刚说完,率先开口的是崔泽鑫,事情毕竟涉及到他的助理:“你说,Alisa和小张勾结在一起?”
“是。”杨萍挺直背脊。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觉得Alisa勾结张延害郁安夏女儿可能性不大,但事情涉及到郁安夏的宝贝女儿,情况越严重她对郁安夏的恩情就越重,她才会答应去见苏锦榕。
因此,她挺直背脊,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我亲耳听到他们俩说的。”
☆、436 和陆翊臣作对的人很不幸(1更)
杨萍这番话虽然说得振振有词,但可信度却有待商榷。
郁安夏问:“他们打算做什么?”
“我哪知道?当时他们俩刚好在餐厅一处隐蔽的走廊说话,我刚巧路过,只听到了一点,其他的我不清楚。”
多说多错,杨萍不了解医药方面的事,话都是点到即止,多余的半个字不说。
她怕再问下去不好回应,及时打断这个话题,要求郁安夏遵守承诺赶快和她去医院。
只是最后郁安夏终究没能去见苏锦榕,她们连易家大门都没出,苏斯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苏锦榕已经走了。
杨萍当即有些失态,愣然之后,顾不上再跟郁安夏纠缠,匆忙打车离开。
因为杨萍来这一趟,易家原本因为易兰七的事高涨的气氛有些冷却。
崔泽鑫接过易兰七端来的茶,喝了一口,缓声道:“她说的那个小张,叫张延,从毕业开始就跟在我身边,时间也不短了。他的为人我不敢打包票,但跟在我身边这些年并未有过专业上的行差踏错。刚刚杨萍说的,我保证绝对不会发生,悦悦的事情,我都是亲力亲为的。”
郁安夏和陆翊臣相视一眼,没有接话。
崔泽鑫继续说:“我个人是觉得她刚刚那话其实漏洞不少,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保险起见,回去之后,我还是把张延辞退吧。”
“不用。”一直没说话的陆翊臣突然发声。
坐在客厅里的人,包括郁安夏在内,对他突然阻止崔泽鑫辞退张延的举动有些意外。
陆翊臣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崔医生,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刚刚杨萍话里漏洞太多,她也许是为了想让安夏去医院见苏锦榕最后一面才故意胡编乱造,这种事情我们也很难去和当事人对质个所以然出来,即便她说谎也是有恃无恐。既然这样,我也不想因为草木皆兵担心自己的女儿就平白掌握旁人生死,让他丢掉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
崔泽鑫对陆翊臣的话深以为然。
彼时,郁安夏落在陆翊臣脸上的目光看起来有些疑惑。
易家其他人或许以为陆翊臣心里想的同嘴上说出来的如出一辙,但郁安夏在陆翊臣说这些话时便已察觉出一些不对。
她自认了解他,陆翊臣除了对在乎的人会有柔情软意,面对其他不相干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漠然,根本不会管他们悲与喜。张延这种情况,以他的行事作风,应该是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尤其这件事还涉及到他们最爱的女儿,他凡事都求万无一失,但凡张延和Alisa扯上了一丁点关系,在陆翊臣那里无异于就等于判了死刑。
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崔泽鑫那里给张延说情着实有些反常。
这种猜测在两人准备离开易家时郁安夏看到陆翊臣和崔泽鑫单独说过话之后更觉真实,郁安夏拍了拍悦悦和嘉嘉,让两人先上车去,自己则刻意落后两步,等着陆翊臣过来。
“刚刚你和崔大叔单独说了什么?”
陆翊臣不奇怪她会怀疑,看了眼大开的车门里两颗脑袋凑在一块玩手机的悦悦嘉嘉,目光中多了一抹在郁安夏面前极少表现出来的凌厉狠绝:“今天杨萍说的那些话最好是假的,如果崔医生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