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掀开一侧被子上床了。
卓娅和江致远是挺保守的那种家长。
虽然希望他们能成就好事,却也没有做下只留一床被子或者听墙角这样的事情。
江卓宁一关灯房间里就暗了,童桐心跳漏了一拍,“哦”了一声,拉开了另一条被子,钻了进去。
房间太安静。
两个人就在一张床上,呼吸声都能被彼此听见。
童桐侧身睡着,屏着呼吸不敢出声,太紧张,她即便一个人睡在被子里,整个人都是无比僵硬的,好像一个木偶,一动都不敢动。
江卓宁其实没睡下,靠在床头。
一垂眸就能看见童桐。
乖乖巧巧、一动不动,却显得不正常极了。
一般人没睡着的话,根本不可能是她这样的状态,看上去太紧张了。
他心情很复杂。
是夫妻了。
早晚总是得发生的。
他搁在被子上一只手抬了抬,半天,愣是没能伸过去,直到最后,他抿紧了唇角抬手摸过去。
童桐恰好转身,他便摸到了她脸上。
江卓宁扯动唇角笑了一下,保持着那个动作,很久,才声音低低问,“你要就这么睡了?”
他一直都很少说情话,尤其在床上,忧虑太多,面对孟佳妩的时候,很难彻底放开,可,童桐软弱腼腆,她比自己更需要适应,他只得沉思着找点话,让她放松。
在夜里,孤男寡女,这样略显低沉的一句话,当然暧昧了。
童桐一颗心都猛地颤了起来。
他的手还在她脸上,她觉得整张脸都烫的不得了,结巴道:“我……我们……”
江卓宁一只手轻轻摩挲起来。
他以为,按着童桐对他的心意,定然是极为期待这一刻的,他必须先过了自己这一关,无论如何,都不能因为自己,再让她受委屈了。
领了证,她是妻子,便是需要被照顾疼惜的人的。
他能感觉到,童桐整个人都在抖。
傻姑娘。
他第一次产生这样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心情,他骨子里其实和江致远一样,大男子主义,在男女关系里,更适应主导地位。
一个生涩腼腆至极的女生。
一个因为他的抚摸,浑身发抖的女生。
爱了他很久,甚至愿意为了他连生命也不顾及。
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他从来也不是铁石心肠的那种人。
江卓宁往被子里躺了躺,低声道:“我会对你好。”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郑重的承诺,童桐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能明白他的决定,她一愣,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江卓宁也看着她。
童桐又松开他的手,坐起身了。
江卓宁听见她声音低低道:“我一直都喜欢你。可是我没办法骗我自己,我……我没准备好。我知道你不爱我,所以不要勉强自己好吗?你能忘记孟佳妩吗?你们那样的一段,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忘记吧,我理解的。”
童桐突然转过身来,似乎是咬了咬唇,又道:“只要你需要,我什么事都可以的。唯有这一件事是不行的,你爱着孟佳妩,我……我其实也没办法这么快就放下赵大哥的……”
“你爱上他了?”江卓宁神色一愣,突然打断她。
童桐为他挡刀,他自然以为她一直还爱着自己的,所以纵然赵安民当时在病房,他仍旧是求婚了。
可——
要是童桐其实对赵安民有了感情?
他做了怎么样一件混账事?
童桐声音很低,带着点心甘情愿,“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都领了证,就是夫妻了。我会好好做一个妻子,可是这件事,我们……不发生比较好。”
江卓宁都懵了,“你是说一直?”
那她嫁给他是图什么?
得多委屈?
“嗯。”童桐侧头看着他,突然笑着道,“这样的话,要是你以后再有了心动喜爱的女生,我们也能没什么牵挂的离婚的,我不想做牵绊你的那个人,能有机会陪你我也已经很满足了,等我调整好心情,说不定以后也会碰见喜欢的男人,我不想留下遗憾。”
“……”
江卓宁愣了半晌,有点明白了,低声道:“那你又是何苦?”
“我想陪你走过这一段。”童桐轻声道。
她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更不愿意成为他的枷锁,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江卓宁,他值得更好的,等他彻底地放下孟佳妩,肯定会遇到那个人。
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江卓宁需要时间。
那么这一段时间,等于老天暂时给她的光阴。
她可以陪伴照顾他,已经很好。
第213章 家务全能【江】
童桐神色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显得无比柔和,脉脉温情、纵容甘愿。
“你……”
江卓宁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混账。
第一次,明知道她深爱自己的情况下,因为和孟佳妩争执闹别扭,二话不说拉过她吻了下去,那个吻,应该是她的初吻吧。
这一次,又在她舍命救她之后,自私求婚,让她陷入眼下这种境地。
她原本无辜,他却一直伤害她。
江卓宁突然觉得懊恼了,偏偏已经覆水难收。
他能爱上童桐吗?
他希望自己爱上她,皆大欢喜。
“我都是心甘情愿的。”童桐看着他目光深沉,低声又道,“你别有压力,赵大哥虽然对我好,我也感激喜欢他,可和他在一起其实也不轻松,他也值得更适合他,更好的女人……”
她话未说完,江卓宁突然倾身吻上她。
童桐“唔”一声,整个人都愣了。
江卓宁的唇齿间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她记忆之中很久之前那个吻不一样,却在第一时间让她思绪翻飞,不知怎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太亲密了,这样的亲密却突然让她难过。
他不爱她,她话也说得清楚,他到底为何有此举动呢。
他前面那样带着怒气一个吻,让她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回神,如今再这样,她只会沦陷得越来越深,那,以后要怎么舍得离开他呢?
泪水咸咸的,流到了江卓宁的唇上。
他一愣,放开了她。
童桐别过脸,抖着声音道:“别……别这样好吗?”
她看上去有点委屈,江卓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抬起手指帮她擦了眼泪,“对不起。”
童桐慌乱地摇了两下头,侧身背对他躺下。
事情和她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她愿意为他奉献一切,可,她也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呀,还很保守。
孟佳妩在她心里脑海里的烙印太深了,她在宿舍里向来无所顾忌,时间久了,她知道他们两人之间以往的所有事,包括他们彻夜不眠的欢爱。
那样的江卓宁是她无法想象的。
她介意吗?
她其实没资格介意,可,她却没办法不介意。
她无法说服自己,在眼下这样的情况下,和江卓宁发生关系。
他在补偿在愧疚在施舍,她心明如镜,如何能真得做到毫不介意,和他做那种事?
那样的事情,应该是相爱的人在一起才能行。
这段婚姻已经在她意料之外了,她心里有很强烈的预感,早晚有一天,江卓宁走出了孟佳妩的阴影,就会觉得后悔,她要给他留有余地,也给自己留有余地,便无法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永远对她好?
她其实不需要江卓宁永远对她好,她只希望他好而已。
可——
她这样复杂不安的心思,江卓宁又怎么会明白呢?
他以为童桐已经喜欢了赵安民。
她为自己挡刀,是因为她足够正直善良,也许当天被砍的是姜衿、李敏、赵安民,这样任何一个和她关系不错的人,她都会扑上去见义勇为。
又或许只是一种习惯,让她下意识为他奉献。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错了,却晚了。
江卓宁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在床上坐了半晌,轻声道:“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明白了,以后不会强迫你,我们好好相处,若是你另有了喜欢的人,记得开口。”
“嗯。”童桐声音低低。
“睡吧。”江卓宁淡笑了一下,关了床头灯。
关了灯,却睡不着。
他最近总是失眠,即便一直闭着眼,神智仍是非常清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均匀清浅的呼吸声,童桐已经睡着了。
江卓宁又起身,穿了拖鞋去阳台。
夜幕深深,远处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四下很安静,他只觉得整颗心都是荒芜冰冷的,好像衣衫不整的旅人,独自走在看不见前路的冰天雪地里。
江卓宁立在阳台上抽了两根烟,折回去睡觉。
他睡得很晚,起来却早。
熹微的晨光透过薄薄一层窗帘投映进来,房间便亮了。
他睁开眼,正对上近在咫尺一张脸。
童桐还没醒,柔软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眼眸紧闭着,睫毛低垂,映着白嫩嫩的脸颊,看上去还有点米分嘟嘟的感觉,睡觉还嘟着嘴,看上去有点可爱,小孩子似的。
从来不化妆,营养又好,童桐其实有着不错的皮肤,自然而健康。
眼下分明一点也不胖,一张脸却总让人产生肉肉的错觉,应该是和脸型有点关系。
早上起来有点懒散,江卓宁看着她,罕见地胡思乱想了起来。
他没来得及起身,童桐一条胳膊突然伸了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脸蛋就下意识往他颈窝里钻。
童百善和赵雅文对这唯一的宝贝十分疼爱,童桐在童家的房间非常大,床也是,床上还常年摆着一人高的毛绒玩具,以至于她睡觉并不安分。
原本是背朝江卓宁睡在床边,一晚上过去,就盖着个被角朝向江卓宁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又没醒,哪里知道自己在江家,只以为还在她自己床上,近在咫尺的江卓宁突然就成了她的毛绒玩具了。
一只手搂着他脖子,脸蛋就埋在他脖颈处,她甚至抬起一只脚搭了过去,整个人侧着身,毫无形象地缠在了江卓宁的身上。
两人中间虽然有被子,江卓宁一时间也懵了。
他不是没被人这么纠缠过。
可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和孟佳妩给他的感觉还完全不一样。
孟佳妩妩媚性感,在床上最多穿一件丝质吊带裙,又有美艳的脸蛋和大波浪卷发,虽然年轻,却有着成年女人妖娆成熟的一面。
童桐这动作就像个孩子。
搂着他,糊里糊涂地往他脖颈蹭,不会让他产生难堪的欲望,只觉得哭笑不得。
她的呼吸喷在他裸露的肌肤上,他一时间还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江卓宁很僵硬,又怕动作起来惊扰她睡觉,反正时间还早,他也就一直没动,任由童桐动作不雅地抱着他,耐心地等着她醒来。
抱着一个人的感觉自然和抱毛绒玩具的感觉不一样。
说起来不舒服。
不过人却有温度。
十月底,临江的早晨其实有点冷的。
童桐抱着江卓宁,只觉得脸蛋贴到的地方温温热热,下意识地就往他怀里钻,蹭着蹭着突然就醒了。
她动作突然停下,仰起头就睁开眼了,正好和江卓宁四目相对。
“……”
童桐直接懵了。
略带迷惘的眼睛盯着江卓宁深沉却平静的眼眸,她条件反射地抽离了手臂。
抽了手才发现一条腿还搭在他身上,连忙又抽了腿。
童桐不敢看他,尴尬无措得不得了,结结巴巴开口道:“我……我睡糊涂了,对……对不起。”
“没事。”
江卓宁坐起身了。
不知怎的,心头泛起了极清浅的涟漪。
他刚才见到的那个童桐,和清醒状态下的童桐有点不一样。
她平时总是软弱畏缩的样子,倒没想到,睡熟了倒有几分讨人喜欢的可爱,可,这眼下醒了吧,看上去又变成了那个小心翼翼的姑娘。
江卓宁胡乱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躺在床上只能让她紧张,侧个身下床去衣帽间。
听他走远,童桐蓦地松了一口气。
她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只觉得一张脸滚烫滚烫的,她从来不怎么敢直视江卓宁,这一天多下来,两个人却因为各种状况屡屡对视。
江卓宁的目光哪怕平静,都会让她心跳加速。
这种轻易就能被撩拨被点燃的感觉,和她从赵安民那里得到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她昨晚其实撒了谎。
面对江卓宁,她连自己都会忘了,怎么还会记挂赵安民呢。
感情骗不了人了。
不能得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多半人会退而求其次,在相处的过程中,觉得第二选择其实也不错,可如果第一选择回头看一眼,很多人都会飞蛾扑火一般地扑过去,哪怕受伤。
看,爱情其实最残酷。
多情的人其实也最无情。
她对江卓宁的爱有多么深刻缠绵悸动,对旁的人,便越是无情冰冷寡淡。
这种深刻的体会,骗骗别人可以,骗自己却是不行的。
世间安得两全法呢?
童桐一只手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只觉得那颗滚烫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恍惚觉得,不如就在这一刻死掉吧。
能和他在一张床上共度一晚,早上还在他的目光里醒来,于她而言,这一生似乎都无憾了。
“要起吗?”
边上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询问声。
她一转头,就看到站在床边的江卓宁,他换了件浅米色毛衫,仍旧配着黑色长裤,背光站着,熹微浅淡的晨光笼着他的侧脸,清俊挺拔好像一幅画。
童桐下意识坐起身了,看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觉得他真好看。
脑海里便只有这么一个念头,竟是根本没想到要回答他的问题。
江卓宁垂眸看着她,眼见她有点呆,只以为她还没有清醒,想了想又道:“要不你再睡一会?”
“不用了。”童桐总算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犯花痴的样子,又觉得尴尬,侧身就下床,开口说道,“我也去换衣服了。”
她说话间就在边上抱起衣服往衣帽间走,江卓宁看着她的背影。
童桐忘了穿拖鞋。
衣帽间换了衣服,童桐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