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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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卷江山-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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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清大惊:“阿元回来!”
  可赵俨祗已经走远了。
  谢清中毒后,赵俨祗便严令禁止闲杂人等接近他的院子,至于寝室,更是等闲没法靠近。谢清此时歪在榻上起不来,叫人都叫不动,直到他使劲摔碎了粥碗,才有小内侍慌忙跑了进来。
  谢清已经急得喘不过气,他断断续续吩咐:“去,去找辛绾来见我!”
  辛绾和宜君皆出身于中下级军官之家,入宫前便有家传的武艺在身。昭和皇后在世时,特意为两个儿子各选了数名天赋高的贴身侍女,并请高手□□。平时照顾皇子,非常之时可做死士。
  谢清叫辛绾速往顾府,请顾先生无论如何赶去广明宫,不论太子做什么,尽量截住他。
  可惜晚了一步。
  顾慎行边在心里骂熊孩子边赶到广明宫时,平安的话已经说了一半了。他见天子精神状态良好,正装佩剑,郑重其事地听的饶有兴味,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听,边听边在心里大骂把自己死生不当回事的另一个熊孩子。
  平安说完,跪在一边,赵景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问:“你说的都是实话么?”
  平安叩首:“臣发誓,无半字虚言。”
  赵景点点头,费力起身踱步到平安跟前,抬起他的下巴,对他说:“朕不怪你,你也算尽力护主了。朕信你。”
  平安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天子,感动得无以复加。然而下一刻,利剑穿过了他的心脏。
  赵景早年曾在军中历练,且颇有天赋。他出剑稳准狠,手下绝无活口,现下虽然病入膏肓,但杀个毫无防备的人,依然不在话下。
  赵俨祗惊呆了。不仅因为平安的死,还因为他的父亲说了一句:“可惜,死无对证。”
  赵景无力应付看上去失去了理智随时准备大闹一场的儿子,事实上,收拾这个烂摊子已经耗费了他不少心力,尤其是他还杀了个人。他脸色难看得很,明显是气的,但是太子殿下大概是因为被宠坏了的缘故,一点没把天颜震怒当回事。
  顾慎行看他那个据理力争的架势忙上前阻止,可惜行动永远没有嘴动快,太子殿下实在将快人快语发挥到了极致:“陛下,臣请法办代王赵辛。”
  赵景疲惫地闭上眼:“法办?证据何在?”
  证据?人证明明刚被皇帝陛下灭口了,当着自己的儿子和当朝重臣的面!赵俨祗那已经气得不转了的脑子这会总算明白父亲这是力求大事化小,摆明不想处置代王。
  想明白的赵俨祗不由气苦,他连告退都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赵景气得直咳嗽,嘶声吼道:“逆子!你给我站住!”
  尽管病重,赵景发怒时依然帝王威严十足,直接吼得赵俨祗停下脚步。他顿了一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回来,又委屈又倔强。
  赵景一下就想到了赵俨祗七岁那年,他恨儿子胡闹不争气,把他带到昭和皇后墓前跪了两个时辰,当时,他也是这样的表情。赵景的心一下就软了。
  “阿元,前些时候济北王毒杀韩氏,害死的是你的亲骨肉,你尚能顾全大局;这回代王的手段如出一辙,且并未害死人命,你怎么反而不能忍了?”
  “那不一样,赵世昌害的是个侍女,赵辛要害……”赵俨祗很想脱口而出说赵辛害了谢清,好在及时忍住了,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他的父亲病情加重,“赵辛要害我!”
  赵景恐怕比赵俨祗自己还早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此时对儿子的耐心又生出点希望。他摆了摆手,无力地说:“好啦,我不管你是为了谁,现在还不是时候。非常时期,容不得你胡闹,你阿兄要害你,阿翁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汉时称父为阿翁,称母为阿母;祖父为大父,祖母为大母。
  本文设定皇帝在亲近的人与不亲近的人面前自称是不一样的~事实上汉时皇帝再非正式场合也不怎么称“朕”,书上一大把对话都是“我”,“吾”~~~





☆、11

  赵俨祗终于安静下来,走了。赵景用手遮住眼睛,长叹了一口气:“朕的儿子……哼,儿女是债啊。”
  “赵辛翅膀硬了,竟敢对朕的儿子动手。真以为朕忌惮代国十万铁骑,忌惮周家不成?”赵景语气暴戾,听的顾慎行十分糟心地抽了抽嘴角,皇帝陛下这话说的,就好像赵辛不是他儿子一样。
  “陛下不必担心,代王色厉内荏,不成大器。周氏贪婪莽撞,后继乏人。只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的人,太子殿下应付起来想必不会困难。”顾慎行旁观者清,颇为笃定。
  赵景自顾自地喃喃念道:“代国十万铁骑啊,哼,可那又与代王何干?先生,朕想诏常山王回京。”
  赵景觉得自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就算他想多活几天,他这几个不省心的儿子怕是也不会放任。赵景想着眼下这些破事,觉得能早死几天都得算福气。
  虽然其他三位皇子皆孤身在京,就算有异动最不济也可就地诛杀,算是非常时刻最万无一失的办法。可他仍然不放心。他怕自己身后赵俨祗年幼压不住阵脚,他怕顾慎行多年不入朝有人万一忘了他的手段,因此还要压上他的叔父,常山王赵望之。
  常山王赵望之,先帝唯一的同母弟。不论从血缘关系还是感情亲疏上来说,都算得上是今上最亲近的人之一。常山王早年南征北战,威名赫赫,军中各部皆有故旧。后来解甲归田放马南山,当了个闲散宗室。孤身一人不肯娶妻,一悠闲就是几十年。然而就算如此,常山王的影响力也非同一般。帝国双璧啊,赵景无声地笑了,他二人三十年不问世事,难道就能任宵小跳梁了么?
  赵俨祗的接下来的日子过的颇不舒坦:他一下伤心平安的死,一下恨平安吃里扒外;一下委屈父亲轻纵凶手,一下又气谢清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总之整个北宫的人都知道太子最近脾气大的不得了,分外小心翼翼。
  谢清年纪轻,身体底子好,加上有赵成初圣手调理,恢复的非常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不过他无论走到哪,都有辛绾先告诫一番天气寒冷不宜在外时间过长,然后就亦步亦趋地跟着,说是奉了太子命,不得离开公子三步外。另有这个忌口那个不能动,连有一日多看了两眼书,都有谢湘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板一眼地对他说“大兄不要劳神”,谢清简直怀疑赵俨祗就是存心不让他好过。
  看来太子殿下这回气性还真是大,谢清无奈,为了改变如今这个处处受制于人的局面,他只好找个机会向赵俨祗示弱。
  这一日的晡食后,谢清终于成功堵住了赵俨祗。
  太子殿下的一张脸黑的堪比锅底,不知是这些日子积怨已久还是今日特别不顺心。不过他看到温着汤等他的谢清,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谢清边含笑看着赵俨祗脸上带着堪称是恶狠狠的表情喝汤,边小心翼翼地赔了个不是:“阿元,别气了。我下回再不敢这么大胆了。”
  赵俨祗依旧不理他,可是脸色已经明显好看多了。谢清就耐着性子看着他抿完了整盏汤,终于连碗底都刮不出东西来了,赵俨祗才目光躲闪地含混应了句:“知道就好。”
  谢清知道,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他堪比囚犯的日子,终于结束了。于是精神大好,开开心心地陪赵俨祗说话。
  赵俨祗这些日子都没理谢清,话憋的有点多,因此絮絮起来说个没完,最后终于说到:“怀芳,你就不担心么?代王如此跋扈,父亲就不怕他哪天反了么?”
  谢清失笑:“殿下以为真的有人敢在今上眼皮底下行不轨之事吗?”赵景不过是对着赵俨祗有颗拳拳慈父心,赵俨祗难道还真以为他的父亲可欺?谢清开解了他一番,与顾慎行对赵景说的那番说辞如出一辙,最后总结道:“代王不足为虑。至少在三位诸侯王归国前,三人皆不足虑。”
  赵俨祗只是阅历不够,头脑绝对聪慧,谢清一点他便想通了其中关键。想通之后自然对父亲也就没什么不满了,谢清又保证今后绝不鲁莽行事,赵俨祗觉得,自己又圆满了。
  他二人很快便开开心心地看起了夜景,月色正好,说起小时候的趣事,气氛颇为融洽。
  然而很快赵俨祗就想起了平安,想起平安,他眼圈就红了。
  不管这人当初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是怎样被送到自己身边的,到底相伴这么多年,情分非比寻常。突然人就这么没了,赵俨祗没法不伤感。
  “怀芳,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少年赵俨祗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像小时候一样,缩进谢清怀里。他这几年个子窜的很快,眼看着就要追上大他四岁的谢清;大约是太急着长个所以没顾上长肉,因此赵俨祗的身体如今单薄得十分惹人怜惜。
  谢清温温柔柔地揉了揉赵俨祗的头发:“阿元在担心什么?忠臣不事二主,这点道理我大约还是懂得。”何况,你才是我最亲的弟弟啊。
  赵俨祗似乎放心了一点,然而又似乎更加不舒服,半晌,他方带着点不甘心的语气追问道:“就只是这样吗?”
  谢清笑了:“这样还不可以吗?殿下还想要什么呢?”他扶着少年的肩膀把他从自己怀里拽出来,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死死盯着赵俨祗漆黑的眸子,“阿元不论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帮你拿到;无论日后你好与不好,我是死是生,都会站在殿下身后。若是日后有违今日之言,谢清不得……”
  “够了!阿清不要说!”赵俨祗急吼吼地捂上谢清的嘴,顺口就喊出小时候叫惯了的名字,连表字都忘了称。那时他还小,不知道怎样让这张讨厌的嘴不要说出违背他意愿的话。他只是想要谢清安然度过一生。阿清这样好,帮不帮他都不打紧;若是自己真有个什么不测,阿清可千万不要陪他才好。那时的赵俨祗求得还很少,功名权势都比不上眼前这人的平安喜乐。
  却是不知,等闲变却故人心。
  谢清拿开赵俨祗的手,到底说出了那句话——若是有违今日之言,便叫谢清不得好死,所求皆不得。而后他看着赵俨祗气得通红的小脸,从心里溢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士为知己者死,此生无憾。
  赵景病重期间经历了两次针对爱子的毒杀,愤怒与恐惧满盈于心;又忍不住殚精竭虑,力求算无遗策,此番一切尘埃落定,太子该当无恙,他心里那根过于紧绷的弦终于应声而断。
  皇帝病情迅速恶化,太医再无回天之力,一切丧葬事宜即刻开始准备。
  冬月望日,皇帝陛下令人打开了尘封多年的昭和皇后生前一直住着的椒房殿。是夜,帝崩于椒房殿。遗诏太子赵俨祗继承大统。
  赵俨祗那夜一直跪在父亲榻前,握着父亲的手从温热直到冰凉,滚烫的泪水终于滴在赵景已经冷掉的手上,再无法温暖回来。他想起小时候他的父亲不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他玩一会,想起父亲为他殚精竭虑筹谋的一切。他曾拥有许多皇室子弟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的父亲全心的疼爱,他的父亲,小心翼翼地给了他所能给予的全部。
  而如今,这一切终于崩塌。子欲养而亲不待。
  国不可一日无君,国丧期间也得有个君王。赵俨祗重孝继位,礼还没成,赵景生前最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
  事情是这样的。
  先帝遗诏还没颁完,就有个周家派系的御史跳出来哭先皇,然后立马质疑了遗诏的真实性,再然后群臣全都愣住了。
  周家打的如意算盘是新皇年幼,身边需要个得力的人辅佐,这个人选如果是新皇长兄那便再好不过,能封个摄政王的话则可谓皆大欢喜。而后徐徐图之,蚕食大权,把持朝政,到最后赵俨祗禅位也好,怎样也好,总之力求名正言顺。
  如今可好,被这位御史一句话搞成了意图逼宫。
  赵俨祗是先帝唯一嫡子,当太子时间也不短了,且先帝病中一直监国,未有疏漏。就算没有遗诏,赵俨祗继位也万无一失。顾慎行扶额,在傻子都能看出先帝意属赵俨祗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拿遗诏的真实性说事,如果不是故意拆周家的台,那他这智力水平可真不是盖的;还不如直接逼宫来的痛快,这块遮羞布扯的真是难看。周家有如此贤臣,赵俨祗大位稳矣!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上至代王殿下的外公城阳侯周济川下至周家派系的各位同僚,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位周家嫡系,姓杜讳经的仁兄见没人理他,颇觉尴尬。筹谋之时明明说好他负责发难,然后大家便群起而攻之,以拖延时间,代王自有后招。哪知他一开口便冷了场,平白叫他当了回出头鸟。
  群臣静默,还真有个救场的。御史杜经有个刚正耿直的上司,御史大夫路之远,听了他这话差点气晕过去,几经辨认后失望地发现这不长脑子的货色还真是自己手下,这令他实在无法保持一种喜闻乐见的围观心态。于是路之远中气十足地怒喝了一声:“一派胡言!”
作者有话要说:  





☆、12

  路之远中气十足的怒喝了一声:“一派胡言!”
  不得不说,虽然不是自己一边的,周济川也觉得路君此语着实说中了自己的心思。
  随着路之远的一声怒喝,舆论显而易见地倒向了周家所不希望的那个方向。唯一的效果是,朝堂之上乱作一团,仪式是暂时没法继续下去了,也勉强算是与自己的精心谋划殊途同归。
  新皇赵俨祗一脸的无奈,心想自己这都是遭遇了什么;大司马顾慎行一脸轻松,看戏看得不亦乐乎;而始作俑者周济川保持着一脸牙疼的表情,悔恨之情溢于言表。
  万幸,虽然一边出了差错,另一边总算没让他失望。
  黄门急报:代郡一万铁骑,兵临长安城下,领军的将军周融殿外侯见,恭贺新皇登基。
  周济川的脸上总算露出一点得色。
  如果按照赵辛和周济川的原定计划,这会应该正进行到群臣争论新皇年幼,是否需先帝长子摄政的时候。然后代郡铁骑兵临城下,自可“顺理成章”,再有不识趣的,只好叫他们做了刀下亡魂。可是这会明显不是这么回事。群臣简直是把“意图逼宫”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赵俨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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