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子君笑着摇摇头,拿了本医术在灯下研读,陪着花闲。
室内一时寂静。
沙漏刷拉拉,一个时辰过去了。花闲飞针走线,沉浸在一片衣衫女红的汪洋里。
顔子君抬头望着灯下的小身影,眼中忽的一片潮湿。
小娘子,那个襁褓中的小家伙,一日一日长大,喊他九哥,喊他小相公,咬他,亲他,逼他学医,逼他与她比试武艺……
小娘子,三岁的时候,第一次绣了手帕,是送给他的。后来绣了第一个香囊,还是给他。再后来缝制了第一件袍子,依旧是给他……
诚然,他很宠她。她却同样疼爱着他这个九哥,相公。
他们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已近八年。
她喜欢丹青,山水。她喜欢书法。她喜欢针织刺绣。她喜欢长枪,成日家舞枪弄棒。
然而,但凡她喜欢的,她都做的很好。
她画的一手好丹青,连花定安都赞不绝口。
她写的一手好字,完全得了花定安的真传,并且大有青出于蓝之势。
她做的一手好女红,针线刺绣,手到擒来。合着一手丹青妙笔,再加上她的奇思妙想,总是花样百出,让人耳目清新,叹为观止。
她自两岁开始摸索着学功夫。快八岁了,《颜色天生》已是大成。
她不拘小节,却又心细如尘。
她张扬跋扈,却又谨慎内敛。
她百无禁忌,却是仁智慧心。
她很懒,却很勤奋。
她很懒,却能吃苦。
她很懒,却知进取。
她是颜家的宝贝。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顔子君伸手,轻轻抚上花闲莹润的小脸蛋。
花闲抬头,一双乌黑大眼,幽深若潭。暗夜深沉,那双眼睛里却未见丝毫倦意,依旧莹亮卓然。顔子君望进这双眼睛里,忽有窒息感。这双眼睛,如一个黑色漩涡,欲将他整个的吸扯进去。
“闲儿,该歇着了。”顔子君起身,抱起花闲就向床边走去。
驾轻就熟,很快花闲就被安置在了被窝里。
顔子君熄了灯,爬上床,将花闲搂在自己怀中。
“闲儿,你是颜家的宝贝。”
“嗯。”
“闲儿,你是我的宝贝”。
“嘿嘿,是啊,我当然是九哥的宝贝。所以,九哥,你可要把我闲儿宝贝好了。”
“我是你的宝贝。”又嘟囔了一遍,这厢打个哈欠,那厢便有鼾声渐起。
顔子君哑然失笑。
刚刚还精神抖擞,这才多一会儿便已然睡成了一头小猪。
一日早饭后,花闲在私塾与老先生辩难。辩到最后老头子吹胡子瞪眼与花闲当堂争执起来。
花闲翻个白眼送给老头子,地球是圆的,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情,为何到了这里,就成了无稽之谈?
花闲正在暗自头大,不知该作何解释,正欲举手认输,便听到了急躁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私塾的门砰的一声被推了开来。
私塾中的满满一屋子小脑袋瓜子齐齐抬头,瞪着门口两个颀长的身影。
“五哥,六哥!”
颜家老五和老六还没从这群小萝卜头中将花闲找出来呢,只扫见一团浅黄色影子冲过来,老五本能的伸手,花闲已经扑在了他的怀里。
“五哥,六哥……”刚喊出口,花闲便觉一阵哽咽,再也说不出来话,“哇哇哇……”
女娃的哭声穿过私塾的土墙,穿过小院,远远传到了村头巷尾。
不用大家传唱,整个颜庄都知道了,颜家的小媳妇儿花闲三年未见颜家老五和老六,乍一相见,竟是抱着兄弟二人大哭一场,那股子没出息劲。搞得颜家老五和老六两个七尺男儿当场跟着就落了泪。
呵呵,顔子君每每想起当日的情形,便是汗如雨下。
整个私塾的小娃娃们,尤其是昔日被花闲捉弄怕了的小子们,都一脸错愕的望着哭的稀里哗啦的花闲,浑身发抖。这样的疯子,以后更要躲的远远的。
颜玉刚看到花闲哭的通红的眼睛,反而摸着花闲的脑袋夸奖了一通,“妮子啊,有情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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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亲们多多提出意见和建议哦!懒懒尚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希望能够在大家的陪伴和帮助下,与文一起成长。
第45章 懒儿
兄妹几人多年未见,备受彼此惦念之煎熬。于是,恨不得日日腻在一起,大有不把三年来缺失的相处追补回来绝不罢休之势。
一日早饭后,颜母陈氏回到花闲的卧房,遍寻房间各个角落,都未曾见到花闲和顔子君的身影,最后无奈的向颜家老六的院子寻去。
“哈哈哈,六哥,你太牛叉了!没给闲儿丢脸,好样的!”
“小婶子,你少往自己脸上贴点金会少长几斤肉吗?”
“我少长了好几斤肉,是因为你小时候吃太多了,抢了属于我的奶。你看你这一身肉,堪比小猪猪。”
“要不是你抢我的奶吃,我能被你压迫至今?”说到最后颜彦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这话有些言不由衷,这些年跟着小婶子日子过得挺是逍遥快活的呢!嗨,他错了。
他心虚的抬头,偷偷拿眼斜了花闲一眼。没成想,人家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身上,花闲还在那边腻着颜家老六。颜家老六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煞有介事大肆宣扬他在中都与古菲儿之间的暧昧风流。
“六哥,少卖关子,赶紧说啊,你是怎么跟她表白的?”
“何为表白?丫头,六哥我上前一步,就对她说了句:‘古二小姐,作我娘子可好?’”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什么没有然后了?后来,后来她怎么说?”
“她跑了。”
“然后呢?”
“然后那个庞俊予又跳出来,说哥哥我不知廉耻为何物,要教训我这登徒子。”
“哈哈哈,好玩。那个庞俊予长的比六哥好看吗?”
“这个,没正眼瞧过,不知道啊!”
“哈哈哈哈哈,六哥,完蛋了,人家指定是比你好看啦!皇亲国戚,人家的基因可都是千千万万里挑一的美人与更是万万人里挑一的皇帝才配出来的。你怎能比得了。”
“咳咳……”颜母陈氏跨进小院的门廊,恰恰听到这句话,虽说她对花闲的忍耐力已不是一般的好,却无疑又被雷到。
“阿娘,您怎么来了?”
“怎么,为娘不能来?”颜母陈氏脸一板,母亲的架势摆出来,倒还真能唬一唬不相识的人。
“老六,你说你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汉,跟两个小娃子胡扯这些有的没的作甚?是不是想要家法伺候啊?”
花闲从颜家老六身边挪了几步,伸手,一下子揽住了颜母陈氏的腰。“亲亲阿娘,闲儿好想念六哥哦,六哥不在,九哥又只知道研究药草,都没人督促闲儿练功了。”
这甜腻腻的娇娃声响起,将颜母陈氏团团包围,刚刚树立的微弱的严母形象瞬间土崩瓦解。颜母陈氏半蹲下身子,轻捏了下花闲的小脸蛋,牵了花闲的手,笑眯眯开口,“走,闲儿,阿娘带你去看好东西。”
“阿娘,我们也要去。”
“老六,哦,你不提为娘还真是忘了。你带着兄弟侄子们下田去吧,麦田里长了许多麦蒿,你们可要仔细点都拔干净了。”
花闲回头,望着颜家老六和颜彦垮下来的脸,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日子在兄弟姐妹们的嬉笑打闹中,一如既往的溜走。
纵使天下早已激流暗涌,颜庄依旧是花闲的桃花源。
虽然阿爹花定安已经有四个生辰没能够陪在她身边,花闲还是开心的度过了她的8岁的生辰。
8岁了。
生辰上她依旧有好些礼物。
她最喜欢的,是颜家长辈们送给她的礼物。
一把长枪。
货真价实的长枪,而不是周岁生辰时小手就能抓起的小模型。
长枪长八尺,玄铁打造,通体乌黑,锋芒暗藏。花闲一手托枪,小胳膊顿时沉了下去,长枪差点掉落在地,险些砸到小脚。花闲吐了吐舌头,双手托着,才堪堪将枪拿稳。当时是有人笑话她的,这样的事情她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闲儿,你还当这是当年那把小枪,你一个奶娃娃的小指头就能挑起来?”这是顔子君的原话。
“小婶子,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怎么看怎么和它不搭,要不还是转送给彦儿吧!不然可惜了这么好的兵器。”
“闲儿,我看还是给五哥我吧!这么笨重的兵器哪比的了爷爷之前送你的红颜?”
花闲暗暗咬着小银牙,你们都给我等着,胆敢小瞧本小姐!岂有此理。
花闲着实爱煞了这柄玄铁枪,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她要给她的爱枪取个别具一格的名字。要好好的动动脑筋,想一想。
第二天,众人见到花闲,她正抱着乌黑长枪坐在门槛上发呆。
“闲儿,你可给宝贝取好名字了?”
“嗯,取好了。”花闲懒懒的回道,头都没有抬。
“那叫什么啊?”
“懒儿。”
“噗……”
“小婶子,是不是生病了?”
“你才病了呢!”
花闲忽的抬起头来,大眼转了一圈,老五、老六、老八、老九、老十一、老十二,呵呵,都在。
“好啦,本小姐要正式为我的爱枪取名‘懒儿’!”
“小婶子,你确定你没病?”
“你才有病!土老帽儿,人家刚才是在为这个名字找感觉。”
说完,花闲不再理会这些肤浅的人们。将懒儿扛到肩上,转身,大踏步回房,只留下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鹅黄色小背影,牵引着众人的视线也随之颠簸起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连那抹背影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接下来,花闲竟是闭关不出了。除了饭时,众人难得的见不到这个热闹的小人。
顔子君作为代表,被派回去查探情况。
顔心下也很好奇,便担当起大任。
稀松平常。花闲就只在房间里呆着,喝喝花茶,吃吃小点心,写几个字,画几笔画,剩下的时间躺在床上看屋顶,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看看沙漏,吃饭时间到,便洗了手,去往红阁。吃饱喝足,回来继续这种漫无目的的懒散小日子。
第三天,晨练之后,顔子君吃完早饭,还没来的及喊花闲呢,她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儿。众兄弟们催促着顔子君立马跟上。
“闲儿,你在干什么呢?”顔子君推门进来,看到花闲继续躺倒在床上。
“睡觉。”
“接连三日了,都这样睡?”
“是啊,有问题吗?”
“问题有,倒不大。”
“既没有大问题,那九哥还问?”
“呃……”
“九哥,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我是想知道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
“那你为何这样子,一反常态?”
“常态下的闲儿,是怎样的呢?”
“练功、读书、写字、作画、做女红、爬山、爬树、爬墙、调皮捣蛋……”
“我有这么忙吗?”
“有。”
“嗯,九哥,你既然知道闲儿一直都很忙,所以总要休息一下!此为养精蓄锐。”
“就这样?”
“是。”
“那……”
“好啦,九哥,你烦不烦?你的药草都晾晒好啦?赶紧去看看,都要晒焦了。”
花闲跳下床,将顔子君推了出去,砰的一声,门关上,还被下了栓。
被推出门来的顔子君看向窗边,颜家老五、老六、老八、老十一、老十二,外加大侄子颜彦,正顺着窗台往下哧溜,几人眼神幽怨的望着他,最后动作极其一致的坐在了地上,齐齐对他翻起大白眼。那波白眼如海水涨潮,涌过来,冲了顔子君一个趔趄。
顔子君退后一步,弱弱了问了句,“你们都听到了?”
众人点头。
“听到了干嘛还这样看着我!”顔子君大吼一声,转身离开。
一群疯子,请问这世间,除了他家的这些兄弟妹子,可还有比他们更加无聊的人?
“五哥,你都有五婶了,为何还跟我们一起发神经?”
“神经是什么?”
“这个闲儿早就解释过了,人的脑袋中一些神秘莫测的东西。”
“哦,你们五嫂太粘人了。”
“哦,那五嫂老黏着你作什么?”
“她,呵呵,她……”颜家老五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最后瞪着问他个不停的颜家老十二,哼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的,一个一个都跟闲儿似的,哪来那么多好奇心!”
“五哥,闲儿不是说,好奇是有求知欲的表现吗?”老十二很是不解,他怎么招惹五哥了?
“十二叔,也不怪五叔说你,这点小事还要问个不停。肯定是五娘娘要跟五叔生娃娃呗!”
“噗! ”颜家老五、老六、老八都被惊到了。老五的脸顿时红成了猴屁股。
“这你都知道?”
“是啊,因为这个问题俺和老大早就探讨过多次了。”
颜家老五终于再也无法淡定,起身欲逃。
“五哥,你这有什么害羞的,五嫂为你独守空闺,守身如玉了三年,如今总算将你这个不开窍的盼了回来,跟人家生个娃娃,天经地义嘛!”
众人仰头,看到窗户里伸出来的小脑袋,都一蹦老高。
颜家老五和老六再不敢呆下去,一眨眼,消失。
“闲儿,闲儿,你也跟十二哥探讨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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