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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如果牺牲的人是索菲娜，韩暮实在没有办法狠下这个心，让他牺牲自己可以，因为不管怎么说，死了就代表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了任何负担，大不了就是一场无梦的长眠，死之前咬咬牙就行。
但是，如果他在此刻选择牺牲索菲娜，如果这个女孩在他面前永远坠入深渊，那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他每天都会在噩梦中惊醒，每次想起索菲娜都会痛苦不堪，所看到的每个东西都会有她的影子，想要触摸，却遥不可及。
哪怕有一天，他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也将无法安度晚年，他会一辈子活在痛苦与挣扎中。
心中的愿望与信仰固然重要，但是韩暮觉得，如果自己连最重要的伙伴都保护不好，如果他为了自己的愿望去牺牲伙伴，那他的愿望将不复纯净，会染上永远都无法褪去的污渍，当愿望真正实现时，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韩暮最后看了一眼炙芒闪耀的初号机歼星炮，周围的地面已经被烤得焦黑，空气也被燃烧殆尽，几乎呈现真空状态，除了被铜雕灵隐犬保护的他和翱翔于夜空的艾洛妮娅，以及躲避于真理之壁后女孩们，方圆数百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痕迹。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尽头吧？在最后时刻的抉择中，他必须要牺牲一个人，自己或者索菲娜，而他选择了前者，原因很简单，在他心中，伙伴高于一切，仅此而已，如果连自己的伙伴都无法守护，那他所追求的一切都没有存在的意义。
“阿宝，怕死吗？”韩暮突然嘴角微微一扬，丝毫没有赴死的恐惧，坦然地问道。
没有任何犹豫，阿宝的声音直接传了回来：“怕，但如果是和主人一起消失，那就不怕。”
韩暮无奈地一笑，充满歉意地叹声说道：“抱歉这么自私地决定去死，我很对不起你，也很对不起曾经与你许下的承诺。”
“阿宝这辈子只愿跟随您一人，能共同赴死，此已足矣…”
韩暮本就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在这种生命的最后关头，他更是显得异常坦然，就这么摊开了手，昂首挺胸地正对着初号机歼星炮的主炮口，那里正聚集着足以轰平一个小型国家的恐怖炙芒，只要光芒落下，他的一生就将走到尽头。
“你赢了，艾洛妮娅，你击败了我，击败了东欧的最后希望…”韩暮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声音沉如洪钟，放声说道，“但是，不要以为你已经成功地摧毁了世界，你我脚下的蓝色星球有超过八百七十万个物种，有超过七十亿的人类，燃烧着你想都无法想象的生命之火！终有一天你会被击败，总有人在未来阻止你！”
韩暮露出了最后的笑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沉声说道：“我先行地狱一步，如果可以，愿你和你的姐妹能升上天堂，不再遭受苦难…”
就在韩暮闭上眼睛，准备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时，耳边的通讯器突然开启，并传来了索菲娜的冰冷喝声：“你在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吸收了那么多能量，结果只能打到这个程度！给我继续战斗啊！”
“索菲娜…”韩暮的双眸睁开了一条裂缝，他的嘴唇颤了颤，低声说道，“对不起，我让大家失望了，请你好好活下去，顺便代我请求你哥哥，让他出手对付艾洛妮娅，如果可以，不要伤害她，也不要伤害神孽军团的任何人…”
“你给我闭嘴！”索菲娜突然陷入了难以遏制的暴怒，她愤怒地说道，“之前看你一副大义凛然，豪情万丈的样子，所以我懒得说你，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你的这幅模样让我恶心透了！让我想吐！”
“‘不要伤害她，不要伤害神孽军团的任何人’，从得知艾洛妮娅的身世后，，你就在反反复复念叨这句话，你一直都在束手束脚，一直都不敢用尽全力去对付她！在你心里，你根本没有把她当敌人，或者说，不敢把她当敌人！因为你觉得她的遭遇已经够凄惨，不应该再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你就畏畏缩缩，扭扭捏捏，自己把自己拖到了最坏的局面！”
“韩暮，我不会嘲笑你的信念，我也不会嘲笑你想要拯救艾洛妮娅的想法，但是，我要告诉你！你现在这样优柔寡断，就算真的拯救了艾洛妮娅，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你贯彻信念的途中，你一样会失败！”
“因为，对很多人来说，世界冷酷无情，你会碰到无数个‘艾洛妮娅’，你会反反复复地，不断地遇到和她一样深陷黑暗的人，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然后把局面拖到最坏的情况吗？你有几条命可以去冒险？！”
“听好了，韩暮，我不反对你的怜悯之心，但是，一旦战斗，便是敌人，便是你死我活，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忍，你以为自己是活在童话一样的世界吗？你以为真的有一条路可以通往最美好的结局吗？”
“你错了！有的时候，现实就是黑暗无光，你可以选择去拯救任何人，但是你做不到让每个人都不受伤害！总要有人遍体鳞伤，总要有人鲜血淋漓，否则，何来救赎？”
“你现在选择牺牲自己，并不是因为你有多么大义凛然，不过是因为你害怕做出选择！你害怕当你选择那个‘最佳选项’后，自己会一生活在痛苦中，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所以，你选择自己去死，而不是去选择那个正确的选项！”
“可是，如果你连这种痛苦都无法承受，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实现你的愿望？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守护自己珍惜的东西？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注定血腥无比，黑暗孤独！总有人要为你而死，你的道路，注定尸骸遍地，既有敌人的，也有伙伴的…”
“所以，韩暮，拿起你的武器，打碎心中的犹豫，完成这一次救赎，然后好好活下去…”
“我…注定无法陪伴你一辈子…
第四百九十一章 悲怆挽歌
当索菲娜说出那句“我注定无法陪伴你一辈子”时，韩暮突然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抹难言的悲凉。
认识索菲娜这么久以来，韩暮从未听到过索菲娜使用这样的语气，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内心某个最重要的角落悄然缺失，化作了虚空中的泡影，渐渐消散…
他仿佛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离去，越走越远，仿佛再也无法找回…
“等等！索菲娜！你要干什么？！”韩暮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惊慌，右手发抖地扶着通讯器，颤声问道。
“你比我更明白，不是吗？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在来之前，我们不是拿了两个颜色的信号弹吗？一支是代表胜利的绿色，一支是代表失败的红色…”索菲娜顿了顿，默默说道，“那支红色的信号弹，我已经从你身上偷来扔掉了。”
韩暮闻声后惊恐地检查了一下口袋，果然，只剩下一支信号弹了，代表“失败”的那支已经被索菲娜拿走了，这也就是说…
“所以，在出发前我就想好了，这次行动没有‘失败’！现在，我会留在主控制室，帮你完成对初号机歼星炮的最后干扰，干扰完毕，整个歼星炮都会瘫痪，艾洛妮娅的能量也会大规模流失，很难再使用众神之庇护，这将是你击败她的最好机会！”
“不！等等！你不能死！你没必要这么做！”韩暮几乎是叫破了嗓子，整个人因为害怕而不停颤栗，如果索菲娜就这么离他而去，他不敢想象未来会有多么黑暗…
“喂，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一个大义凛然的人，所以准备在此刻牺牲自己吧？”索菲娜冷冷地笑了一声，淡漠地说道，“不过是因为我刚好处在这样的位置罢了，如果我和你交换位置，我会第一时间牺牲你，不要期望我有什么怜悯，所以现在，请你也拿出相应的决断，不要再踌躇不前！我们两个注定有人要死，而这个人不会是你…”
“不！！”这一刻，韩暮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酸意，像个孩子一样跪地痛哭，前几天，他才刚刚得知影月命不久矣的消息，一想到未来没有影月的日子，他本就觉得黑暗无光。
可是现在，难道索菲娜也要离他而去吗？他难道要在同一时间失去两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伙伴吗？他的心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他没有铁血无情的帝王之心，他只是一个有着憧憬与愿望的普通人，仅此而已。
就算索菲娜说的都是对的，但韩暮此时还是不愿意去承认，他真的无法击碎心中的踌躇，真的没办法接受即将失去索菲娜的事实，然而，此时的他却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倒在地无助地哭泣，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得这么惨是什么时候了…
“给我闭嘴！是男人就给我站起来，别像娃娃一样哭！就你这幅模样，也好意思说要去挑战我哥哥？！别笑死人了！他会像捏蚂蚁一样把你捏死的！”索菲娜亦是失声大叫了出来，只不过因为隔着通讯器，韩暮并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泪流满面，只见索菲娜继续冷声说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死了，我活了，你以为我哥哥真的会听从你的遗愿吗？现在的你对他来说连对手都算不上，他凭什么听你的？！他凭什么去帮你拯救艾洛妮娅！”
“我告诉你，如果真的到了让我哥哥出手的地步，艾洛妮娅会以世界上最凄惨的方式死去，神孽军团的尸骸会填满极北的冰窟窿，被饥饿的北极熊拿去当食物！到时候你会死不瞑目！会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活下来！”
“所以，韩暮，算我求你…”突然，索菲娜的声音轻了下来，透露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凄凉与忧伤，如同即将凋零的花朵，幽幽地说道，“活下去，完成你的愿望！就算我死了，也不要忘了你对我所说过的话。”
“你对我说过，总有一天，你要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而且你说你从不说谎，这句话我可一直记得！我死了以后，你唯一能遵守诺言的方法，就是踏上巅峰，然后站在我哥哥面前，打败他，成为最强！”
“如果你能把他送到地狱来和我相伴，那将是对诺言最好的实现，能一起坠入地狱，或许也会很幸福吧…”
索菲娜刚说完，通讯器那头突然传来了金属的破碎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枪弹炮火轰鸣。
“看来时间到了，神孽军团突破安全门了，她们就在拐角处，我还能用骸骨抵挡一会，现在，我来帮你完成对初号机歼星炮的最后干扰！”
此时，通讯器那头，除了手指敲击键盘的声响，索菲娜再也没有说任何话，任由韩暮如何哭喊也没有搭理，只是默默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吞噬了整片夜空的初号机歼星炮也出现了异变，它的巨大炮身突然出现了大量电光与火花，不少部位甚至整个爆裂开来，残骸化作碎片轰然坠地，主炮口那凝聚起的恐怖能量也变得不稳定，开始疯狂四溢，如同有无数条炎龙于苍穹狂舞，点燃了整个黑夜。
“最高警告！最高警告！初号机歼星炮出现严重故障！安全指数突破临界值，发射即将失败！”艾洛妮娅此时正挥动着机械羽翼在歼星炮附近翱翔，企图利用自己控制机械的能力去维修。
但是，初号机歼星炮是多么大的兵器？其内部系统的复杂程度难以想象，更何况这故障是索菲娜通过终端计算机进行的强力干扰，早把里面的线路破坏得一干二净，哪怕是能完美控制机械的艾洛妮娅都无法短时间修复！
“不！索菲娜！不要死！”韩暮已经没有办法理会炙火纵横的夜空了，哪怕初号机歼星炮在他面前被破碎，哪怕这个曾经的梦魇在他面前被毁灭，他也没有去看一眼，只是紧紧地握着通讯器，泣不成声…
“我的任务完成了！顺便提一句，刚才在浏览资料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文档，里面的资料全部被单独加密，而且极难破译，我无法总结全部，只能告诉你一些零星的东西！”
“艾洛妮娅体内，除了十七道系统限制，还有一道额外的限制，这个限制的等级和初号机歼星炮相同，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触发条件是什么，还请你万事小心！”
“好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韩暮，我死后请把我的尸体带回韩家，给你们的医师检查处理，应该会给你们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临死前，也不知是不是人的共性，索菲娜的笑声也异常坦然，甚至打趣道：“对了，韩暮，我有好好遵守和你的约定，这些女孩，我一个都没伤害，她们都好好的…”
“啊哈，这根雪茄果然是为最后时刻准备的，虽然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很不甘，但是，现在回想一下，认识你们这些人以后，我的人生似乎也没那么糟糕啊…”索菲娜的最后话语透露着一抹留恋，似乎还有一些放不下的东西，但却没有一丝后悔，隐约间，甚至还洋溢着些许幸福…
“轰！”通讯器那里，炮火轰鸣声传来，随着一阵故障的沙沙声，索菲娜那头永远地陷入了沉默…
“不！！”韩暮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了，泪水如同泉涌般夺眶而出，疯了一般跪在地面痛哭着。
韩暮的上方，初号机歼星炮已经开始彻底崩坏，艾洛妮娅已经被爆炸的余波击伤，身上焦黑一片，沾满了尘埃与污垢，轰然坠落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无穷无尽的火花在初号机歼星炮的钢铁之躯上爆发而出，带着片片残骸从天边陨落，仿佛银河坠下的流星群雨，又仿佛点缀夜空的孤寂烟火，敲响了空灵的序曲，奏响了悲怆的挽歌…
然而，韩暮对这一切却是视而不见，他只是紧紧地抱着那个陷入沉默的通讯器，只是放声哭泣，哪怕知道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他也迟迟没有站起身，仿佛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祭奠伙伴。
索菲娜死了吗？
这个曾经夺走了他的一切，又霸道地闯入他心中，不讲理地占据了一席之地的女孩，就这么死了？
这个曾经一起并肩作战，在中东战场和他一起力挽狂澜，有着骸狼之名的女孩，就这么死了？
这个曾经和他重返故地，一起探寻生活，并和一群孩子结下不解之缘的女孩，就这么死了？
韩暮此时已经停止了放声大哭，而是不停地哽咽着，同时紧紧地抱着已经无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