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秋棠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
权司墨上下打量了秋棠一圈,又把怀疑的目光投向秋梨,冷然问道:“是不是你跟她说什么了?不该说的别说。”
秋梨扁扁嘴,“好好好,都不该说,我不说了。”
秋棠一听两人的语气,只觉得心脏被冻了三尺厚。权司墨什么意思?他跟小梨,难道真的说了什么,要瞒着自己?
天空中有丝丝缕缕的清凉飘下来,秋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感伤起来,抬头,看到有形态万千的雪花坠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树上,落在每个人的身上,落进她的心里。
邺城的初雪,果然来了。
明明应该是美好的景色,秋棠心里却蓦地生出悲凉又不安的感觉。眼前,好像有什么朦胧中阻挡了前进的路,她忽然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一直送秋伟国的遗体来到墓园,秋棠才感觉到有些真实。她的父亲,挣扎躺了四年的父亲,终于还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没有像秋梨这般幸运,能够再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像是,换了个地方,长久的睡下去了而已。
“爸!爸,你不要离开我!”
下葬的时候,秋梨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被好几个人拦着,才不至于扑到秋伟国的棺椁上。
秋棠站在秋梨身后,身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雪花,她还是冷静的站着,只是没有掉下一丝眼泪。只是她眼眶通红,心里感觉复杂。
“没事的。”权司墨站在身侧,轻轻揽了下秋棠的肩,“对他来说,这是种解脱。”
秋棠默默点了下头,闭上眼,久久没有睁开。爸,你一路走好……秋伟国的墓碑前,穿着黑色的亲友深深朝墓碑鞠了三个躬。而此时,谁都没有发现,人群对面,有人偷偷拿相机远远地拍摄着下葬的场景。
镜头拉近,在秋棠脸上聚焦。秋棠没有哭的表情一目了然。
镜头再拉远,全景中,秋梨哭得几乎扑倒在地,与秋棠的淡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葬礼结束后,秋棠因为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请假三天在家休养,权司墨尽量腾出时间来陪着秋棠,能不去公司,就不去公司。
邺城下了三天的雪,电视上全是关于防寒、除雪的新闻。
而秋棠窝在家里,抱着奇奇,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雪,听着奇奇学狼嚎的叫声,看似惬意得很。只是眼睛里,再也没有光彩。
☆、第201章 再上新闻
这天早上,天稍稍放晴,只是温度依旧很低,秋棠从睡梦中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身边的位置竟然空了,秋棠伸手一摸,被子底下也已经有些微微的凉意了。权司墨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今天走的格外早?
这两天以来,权司墨夜夜抱着她睡,只是单纯的睡觉,早上一般很晚采取公司,就算走的时候,也都会告诉秋棠一声。今天倒是奇怪了。
秋棠有些郁郁的起床,洗刷好之后,穿着睡衣直接到了楼下。奇奇一见秋棠下来,立刻欢快的扑腾着跑到秋棠脚边,秋棠没什么食欲,分别给奇奇跟自己泡了杯牛奶,喝完之后,抱着奇奇在客厅里玩耍。不知道什么时候,奇奇却突然感应到什么似的,冲着门口喊了起来。
“嗷呜……嗷嗷嗷……”
秋棠觉得不对劲,起身走到门口,正疑惑着是不是要有人来的时候,公寓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秋棠脚步一顿。
“奶奶,快进去。”
“哎哟哟,这天儿可要把我老太太冻死了。”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权司墨跟奶奶的声音一先一后的响起。
“奶奶!”秋棠惊喜的喊了一句,连忙来到房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老太太,和风尘仆仆的权司墨。
“醒啦?怎么不多睡会?”权司墨冲秋棠一笑。
“你看我孙子多疼你!都九点多了,还多睡会儿呢!”老太太不满的哼了一句。
秋棠连忙上前,替老太太脱掉有些浸冷的外套,喜道:“奶奶,你怎么来了?这两天天气不好,路上可不好走。”
“你们两个坏家伙又不去看我,可不得我这个老太太下山来看你们呀?”老太太声音尖细的开口,语气中浓浓的不满。
奇奇好奇的盯着公寓里多出来的这个人,围着转了几圈,定了定小身子,试探的往前凑了凑,又害怕的自己跳回来。
“这小日子滋润的,都摆弄起狗来了。”老太太瞪了奇奇一眼,秋棠失笑。
权司墨见秋棠脸上有了笑意,好歹放心下来。这两天,他怎么看,都觉得秋棠有些不对劲,好像对他有些疏离,又好像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那个原本活泼狡黠的秋棠,好像一夜之间没了。
不过,好在秋棠现在笑了,他也能放松下心情,也不枉今天早上四点就起床,去山上姐奶奶下山了。
“奶奶吃饭了没有?”秋棠殷勤的问道。
“还没呢。”老太太坐到客厅里,有些疲累,“小乌龟要去做点饭来吃?”
“好呀好呀!”秋棠喜笑颜开,“我当然很乐意啊!”
“累的话我来做就好了。”权司墨换上拖鞋走进来。
秋棠冲权司墨一笑,“我不累。你想吃什么?我也去给你做好了。”
权司墨心里一暖,突然觉得被秋棠温柔对待的感觉真好,哪像这两天,秋棠对他不冷不淡,说什么都好像不在意的样子,让他好是担心。
“我跟你一起去。”权司墨乐呵呵的跟着秋棠往厨房里走去,老太太看在眼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孙子那粘着老婆的劲儿,颇有他爹当年的风范。
“去接奶奶下山,怎么没早点叫我起床呢?我什么都没准备。”
“没事,你多睡会儿就好了。我只是想着马上就元旦了,让奶奶一起下来过节。”
“咳咳……”
秋棠跟权司墨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厨房,客厅里,老太太却突然咳嗽了起来,枯槁的手、颓败的身体、痛苦的眼神,咳嗽了好久才终于忍住。老太太叹息一声,心想:这人老了,果然有些事身不由己,再怎么有活力,也是外强中干了。
洪门总部,大清早儿的就开始了活力的劳动声音。
“你们几个快点儿,把积雪都给清理干净。”
“还有那边的,高尔夫球场里的也要全部清理干净……”
于景雯穿着厚厚的衣服走出总部小楼,这两天,她已经获准在总部院子里活动。
来往的兄弟看到于景雯,都恭敬地喊一声‘于小姐’,毕竟是他们太子爷头一回带回来的女孩儿,分量之中就不用说了。
只是他们四十五度的弯腰鞠躬,还是让于景雯有些不适应。
于景雯正想到处去转转,魏少唐阴魂不散的声音就在不远处的身后响起,“于景雯,你要偷跑到那儿去?”
于景雯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刚要反驳,却见魏少唐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他身边还站了个老头,穿着长袍小夹袄,手里拄着拐杖,脸四四方方的,头发灰白,但看起来特别有精神,更甚至……有点儿凶神恶煞的感觉。
“太子爷!”
“狗爷!”
“今天狗爷怎么有空过来?”
周围响起打招呼的声音,魏少唐和几人口中的‘狗爷’一起往这边走过来。
于景雯不自觉的倒退了一步,却还是懵懵懂懂的叫了一声,“狗爷。”
“小姑娘挺有礼貌的。”狗爷走到于景雯面前,一开口,声音是不曾预料的气势如虹,把于景雯耳朵震得难受。
魏少唐翻个白眼,冲狗爷道:“念念叨叨这么多天,终于见到人了?满意了?现在可以走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长辈说话呢?”狗爷不赞同的开口,手下用力,将拐杖在雪地里使劲捣了捣,瞪着魏少唐,“我要替你爸管好你!更管好你的下一代!”
说完,狗爷的目光又转到于景雯身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打量着她,恨不能将她看透一样。
于景雯无措的躲着,魏少唐看不下去,走到于景雯身边,伸手将她拉到身后,冲狗爷道:“老爷子,您要干嘛?”
“这小身板跟豆芽菜一样,前不凸后不翘,这能生儿子吗?”狗爷皱着眉,又往于景雯脸上看了看,点点头,“这模样倒是不错的。”
魏少唐彻底无语,脸色又红又黑,“生不生儿子,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我得替你爸照顾好你啊!还要照看好咱们洪门,不能出一点差错。”狗爷说的言之凿凿。
于景雯脸色憋得通红,虽然不想依靠魏少唐,可目前的状况,好像不得不依靠了,于是小心翼翼的躲在魏少唐身后,问道:“这位,这位是谁啊?”
“一条老狗。”魏少唐不客气的开口,故意说给狗爷听似的,“当年跟一群狗抢吃的,被咬了腿,拄了个拐也像打狗棒一样,跟着我爸混了三十多年,人送外号狗爷。”
“失敬失敬!”狗爷哈哈大笑两声。
“敬什么敬,您老要真闲得慌,去酒吧赌场转转,别在我跟前晃来晃去。”魏少唐冷着脸,“烦的我要死。”
狗爷也不生气,“我还真就赖在你这里不走了,什么时候你给我搞出一个洪门的继承人来,什么时候我就离开。我可听说司墨那小子早就偷偷结婚了,我估摸着孩子很快也有了……你小子可不能再落了后啊!”
“我去哪里给你搞个继承人来?”魏少唐气极,拉着于景雯就要走,“狗爷,您要是再不走,我可放狗咬您了。”
“你……你这个臭小子!”狗爷气得在原地吼道:“你这身边不是有个小美人,搞个孩子来还不容易!我还几年就入土了,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这几年的花天酒地,一点效果都没有!那么多女人,一个愿意给你生孩子的都没有。”
于景雯脸色有些讪讪然,是啊,她始终不能忘了魏少唐有过很多女人。也更不会忘了,魏少唐心中那个求而不得的女人……“放屁!那是老子不愿意让她们生!”魏少唐气的胸膛一起一伏,“那些女人胸大无脑,生下孩子来也是弱智,老子不得挑挑啊!”
“这小姑娘是你挑的吗?”狗爷哼了一声,“我怎么看都觉得是你硬绑了人家来的。”
于景雯几乎要赞同的点起头来,对,他就是被魏少唐硬绑来的。本来那天参加完秋棠姐父亲的婚礼,她以为她能逃离魏少唐的魔爪,谁知道又被带到了这里……“我们的事不用你管!”魏少唐恼羞成怒,带着秋梨就大步离开。两人四足,脚踩在徐地上,咯吱咯吱的,一路留下大小不一的脚印。
狗爷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叹息着摇摇头。不是他要强加干涉魏少唐的生活,只是,他怕这小姑娘没办法适应洪门的生活,就算魏少唐要创造一个洪门‘当家主母’的位置来给她,面临的困难,又何止一点半点。
房间里很暖和,壁炉烧着火,短促的霹雳啪啦声在房间里响起,配合着电视机嗡嗡的声音,显得异常和谐。
于景雯在门口将自己沾了雪的鞋子脱掉,正要跟魏少唐说些什么,却被电视里的声音带走了思绪。魏少唐亦然。
“据悉,SG墨总绯闻对象秋棠的父亲于几日前逝世,据有关人士提供葬礼现场照片来看,秋棠对其父亲的逝世似乎无动于衷,神情漠然……”
☆、第202章 护她周全
电视上循环播放着秋棠在葬礼那天的照片,很明显是偷拍,但看得很清楚。
照片中,权司墨站在秋棠身边,两个人的神情倒是极为相似,抿着唇,五官交织成肃穆的神色,盯着下前方的墓碑,在飘落的雪花中间,久久伫立。
如果背景不是庄严的葬礼上,恐怕有人会觉得他们郎才女貌;如果没有秋梨声嘶力竭的哭喊模样,恐怕这样的新闻也不足为奇。
秋梨扑倒在墓碑上,神情凄然,眼泪鼻涕横流。虽然样子不好,可那一派动容的模样,让看到照片的人似乎也受到了感染。
“今天的新闻就到这里,欢迎登陆官方平台参与话题讨论……”
魏少唐眯了眯眼睛,他对媒体的事情不热衷,媒体也不敢拿他的事公开宣布,所以,他不了解这个行业到底是如何运转的。只是,今天看到这条新闻,他却觉得有点难受。
替秋梨难受,也替秋棠难受。葬礼上的事,谁允许一群外人拿到公众面评头论足的?
于景雯忍不住脱了鞋子跑到客厅里,想抓住最后一点时间,看看新闻最后的画面,直到新闻结束音乐响起来,她才缓过神来,迷糊的脸上难得出现愤慨又不可置信的表情,“谁……是谁在针对秋棠姐?为什么要说她冷漠?”
魏少唐踱着步子走进客厅,站到于景雯身侧,看着早就换播广告的电视画面,“主流媒体都已经播出新闻了,不知道网上会有什么样的评论……”
于景雯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去找自己的手机,想看看,是不是这件事情已经发酵。
御唐上院。
老太太跟秋棠和权司墨吃完早午饭,碍于外面寒冷的天气,也没办法出去,只能窝在屋子里。秋棠精神还是不太好,老太太也有些累,两个人相伴着去了楼上卧室,而权司墨则独自去了书房办公。
奇奇被秋棠抱到楼上,只是小家伙耐不住寂寞,在二楼走廊里跑来跑去,嗅嗅花,咬咬地毯,再跑到楼梯口,试探的学着怎么下楼。
“小乌龟,你要看开一点,人死不能复生。”卧室里,老太太没了刚刚来时的老顽童模样,化身和蔼的奶奶,跟秋棠一同躺在坐在床上,靠着靠背,拍着秋棠的手,安慰道:“你可以难过,但是不要让自己过度沉浸在悲伤里,以后这样生离死别的事,还多着呢!”
“奶奶。”秋棠委屈的窝身搂住老太太,“我有些不能相信,自己身边,那么亲近的一个人,竟然就这么没了……虽然他在床上躺了四年,虽然我对他无比怨恨,可是当他去世的时候,我好难过。”
“毕竟是你的父亲,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泯灭不了的。”老太太摸了摸秋棠的发丝,“看着你这么不精神,那个机灵古怪的小乌龟哪里去了?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可怎么办哟!”
秋棠心里一紧,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更加用力